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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她笑起来的 ...

  •   "等等。"

      熊栗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慢慢转过身,脸上已经挂好了乖巧的、讨好的、无害的笑容。

      "您还有什么事吗?……你不会反悔了吧?我们说好的——"她说着说着嘴就瘪了,眼眶微微泛红,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仿佛下一秒就能原地哭出来。

      男人的目光在她那张过于生动的脸上停了一瞬,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然后他偏过头,朝着围观人群的一处招了招手。花臂男立刻跑了过来。

      "帮我看住她,人丢了,我找你负责。"

      花臂男拍着胸口保证:"放心放心!"

      "你老实呆着,他们没人敢放你走。"说完这句话,他根本不等熊栗反应就关上了车窗。

      熊栗只好跟着花臂男走,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又不是傻子,这时候还不赶紧跑,难道等你良心发现送我回家?

      可问题是——半山腰上,大半夜的,她不可能靠两条腿走回去。手机被没收了,没法联系任何人也没法报警。

      她环顾四周,打量着周围的男男女女,想找一个看起来友善的人求救。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虽然一直在好奇地打量她、议论她,却没有一个人想要靠近她。她像被一个无形的圆圈隔离了——以她为中心半径两米的地方,空无一人。只有花臂男站在她旁边,尽职尽责地盯着她。

      "大哥,"熊栗仰起头,换上一副乖巧的表情,眼睛里挤出一点亮晶晶的水光,"你能不能借我用一下手机呀?就一下——"

      花臂男低头看了她一眼。

      他个子很高,熊栗站他旁边跟只小鸡仔似的,整个人都笼罩在他的阴影里。他脸上有些困惑,欲言又止地张了几次嘴,最后只憋出一句:"不好意思啊妹妹,我不敢。"

      "……"

      "我只负责看着你。"花臂男挠了挠寸头,语气里带着点歉意,但很坚决,"比赛马上开始了,很快就结束。你忍忍。"

      熊栗生气地在原地跺了跺脚。

      起跑线前,原本并排的四辆车只剩下了两辆。一辆是红色法拉利,正静静地停在最内道,低沉的引擎声像猛兽在喉咙里轻轻滚动的呼吸。旁边那辆深蓝色的保时捷911——车身低趴,改装过的尾翼在探照灯下泛着冷光——正从外道慢慢靠过来,两辆车之间只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

      "怎么只有两辆车了?"熊栗忍不住问。

      花臂男的眼睛紧紧盯着赛道方向,脸上的兴奋神色怎么也藏不住:"今天的局本来就是为他们攒的。妹妹你算是来着了,今天的赛事可不常见。"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最后压低声音说,"Vin那辆车叫赤兔,旁边那辆保时捷是郑南山的幽灵。这两个人——"他还没说完,起跑线前一个穿着荧光马甲的女人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旗帜。

      人群猛地安静了一瞬,只剩下引擎的低吼在夜色里沉沉地压着。熊栗看见红色法拉利的驾驶座车窗降下来了一道窄缝,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朝她这个方向随意地摆了摆——像是告别,又像是警告。

      然后车窗又升上去了。

      "嘭——!"

      信号枪声响起,一红一蓝两道车影箭一般蹿了出去。

      两声嚎叫同时撕裂山间的安静。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撕扯出两道白烟,仿佛伤口里渗出的雾气。

      山道上没有路灯,路旁的树影是流动的黑色火焰,被车灯一照便狰狞地往后倒去。“赤兔”的车身在每个弯道都紧贴山体一侧,留出的空隙薄得能塞进一张纸。“幽灵”则像一头不知疲倦的猎豹紧随其后,紧咬不放。

      空气在颤抖。

      最后一个弯,也是最大的挑战——一段近乎发夹的左转下坡,路面外侧就是漆黑的山谷,两车都以极限速度进入弯道,轮胎发出尖利的哀鸣。

      “幽灵”这一次选择了阻挡线路,车身横在路中间,逼迫“赤兔”减速。

      但“赤兔”没有减。

      它做了一个近乎疯狂的选择——在外侧切入弯道,右前轮压上路肩,车身侧倾到几乎擦地,底盘在路面凸起的石子上擦出一串火花。出弯的那一刻,“赤兔”的车头越过“幽灵”的侧翼。

      进入下一个弯道时,“赤兔”已经领先了整整一个车身,它的红色尾灯在夜色中拉出两道流星般的光轨。

      终点线是一条临时拉起的白色带子。“赤兔”冲破终点线,带子被撕裂成两半,一半飘向夜空,一半缠绕在车头上,像一面胜利的旗帜。

      比赛结束的那一刻,山顶终点线旁的人群像被点燃的炸药桶一样炸开了。

      "赢了!他妈的赢了!果然是vin神!!"

      法拉利缓缓停下,引擎还在发出滚烫的咔嗒声,男人推开车门走出来的时候,人群的喧哗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男人穿着黑色冲锋衣,戴着黑色口罩,个子很高,站直的时候整个人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修长、笔直、带着冷冽的锋利。前额碎发贴在皮肤上,他抬手往后拨了一把,露出的眉骨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他的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落在随后而来的那辆蓝色保时捷上。男人从法拉利的副驾储物箱里摸出一根钢管。钢管的末端缠着一圈黑色胶带,看起来是早有准备。

      人群的声音降了一度。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朝后退了半步,但更多的人是面露兴奋地往前挤——他们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他们就是来见证这个的。

      男人提着钢管朝保时捷走去。步伐不快,甚至带着点懒散,钢管拖在地上,在柏油路面上划出细长的金属刮擦声,尖锐得让人牙酸。

      他走到车头前。保时捷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年轻男人,脸色难看至极,嘴唇抿成一条线,但什么都没说,脸别到了一边。

      男人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动了一个细微的弧度,似乎笑了一下。

      然后他举起钢管。

      第一下砸在前挡风玻璃上。裂纹像蛛网一样从圆心向四周炸开,玻璃碎片哗啦啦地落了一地。第二下砸在引擎盖上。蓝色的漆面顿时凹进去一大块,露出底下银灰色的金属层。第三下、第四下——节奏不紧不慢,每一击都十分用力,很快车子就砸了个稀巴烂。

      男人低头看了看,他的指节和手背上多了几道玻璃碎片的划痕,鲜血顺着指缝留下来。他无所谓的扔掉了钢管。

      人群在短暂的寂静之后,爆发出更猛烈的声浪。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手,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混乱、热烈、裹着夜风的凉意和金属的焦味。

      男人没有再看一眼,踏着背后的喧嚣欢呼声,走向熊栗。

      熊栗看着男人一步步走近,有种想要掉头就跑的冲动,但理智让她忍住了,她看着他的神情,不知道该不该恭喜他。

      "嗨……"她举起手挥了挥,权当是打招呼,"……恭喜你啊,活着回来了。"

      "噗——!"旁边花臂男正要说话,被她这一句话呛住,脸色十分古怪,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嘴角直抖。

      男人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盯住她,语气凉凉的:"我活着回来了,你好像有点失望?"

      熊栗哈哈干笑两声,想开玩笑似的去拍他的肩膀,又不敢碰他,犹豫着拍了拍空气,朝他露出讨好的笑容:"真会开玩笑!我等着你送我回去呢,现在手机可以还给我了吧?"

      "走了。"这句话也不知道是跟谁说的,说完后,男人一把抓住熊栗的手腕,大步流星地带她走向红色法拉利,把人毫不客气塞进副驾驶,干脆利落地关上车门,再绕到驾驶座,上车后疾驰而去。

      *************

      回程的路上车子依旧开得飞快,不过熊栗已经没有来的时候那么胆战心惊了,再仔细留意这确实是回市中心的方向,她心下一松。心想,这坏家伙虽然暴力,但还挺讲信用的嘛。而且最后关头他放她下车的举动,还是让熊栗有那么一丁点改观的。

      人身安全暂时不用担心了,熊栗开始有了心思认真打量身边的危险分子。

      男人这时已经取下了口罩,他降下车窗,姿态随性懒散,右手握着方向盘,左手随意地搭在窗沿,修长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夜风吹拂过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了他的整张脸——眉弓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眼窝,黑眸微微眯起盯着前方,睫毛长而密,高挺鼻梁的阴影随着外面的光线忽明忽暗,浑身散发着危险而神秘的气息。

      熊栗假装目视前方,时不时在余光里偷偷打量他。

      这个人的眉眼、轮廓、甚至某些细微的角度,都跟韩隐惊人地相似。可气质又完全是两回事。韩隐温润得像春天的溪水,这个人的冷意却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冰冷坚硬、暗藏着危险。

      世界上会有长得这么相似的两个人吗?

      男人目不斜视地开着车,突然冷冷出声:“你在看什么?”

      熊栗吓得整个人一抖,视线"嗖"地收了回来,身子一下子坐直了,两只手端端正正地放在膝盖上,像被老师抓到开小差的小学生。

      "没什么。"

      车厢里安静了大约十秒。十秒之后,熊栗的余光又控制不住地开始往左边飘了。她扭了扭身子换了个姿势,侧过一点角度,试图用"调整坐姿"来掩饰自己偷瞄的企图。

      "我这椅子没通电吧?"

      "……?"熊栗反应了两秒,忽然噗嗤一下笑出声,那个笑声很短,像一枚硬币掉进水里,清脆地"叮"了一下就沉下去了。她赶紧用手背捂住嘴,眼睛却弯成了两道月牙,睫毛在笑的时候微微颤着,像蝴蝶的翅膀在起飞前的那一下抖动。

      熊栗向来乐观开朗,但有个缺点就是笑点特别的低,有时候一个人冷笑话她能够笑一整天,想起来就自个儿嘿嘿傻乐。

      她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变轻了。

      "你这句话说得……"她捂着嘴,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憋了半天,她又笑了。

      她的眼睛很大,圆圆黑黑的,笑的时候里面全是碎碎的光点,亮晶晶的,像两颗浸在水里的琥珀。

      男人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车速忽然不知不觉间慢了下来。

      她的笑像一颗被扔进夜里的石子,在车厢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也打破了两人之间冷冰冰的氛围。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她转头望着身边的男人说,声音里还带着笑意的尾韵,软软的,像被太阳晒过的棉花,

      男人又看了她一眼,"嗯。"

      "他们都叫你vin,这是你的真名吗?"

      "不是。"

      熊栗哦了一声,软乎乎的嘿嘿一笑,说:"我想也是。"后半句话她在心里偷偷想,像你这种打架、飙车、喜欢惹事生非的人在外面怎么会用真名呢。

      熊栗偷偷又看他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

      其实,她还想问他是不是姓韩?或者是不是认识韩隐。

      因为他们长得实在是太像了。可是气质却天差地别,一个温柔和煦,一个凶狠暴戾,乍一看根本不会把两人联系到一起去。但越看越觉得像,像到几乎可以肯定是某种血缘关系。

      韩隐出道以来的身份信息一直成谜,外界对他私生活的了解少之又少,要真有一个双胞胎兄弟也不奇怪。熊栗知道同卵双胞胎就像是彼此的克隆体,大多数情况下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外人根本分不出来。

      她有点好奇,但她不是那种爱打探别人隐私的人。再说了,今晚之后他们大概也不会再见面了,是或不是,跟她都没什么关系。她就把那点疑惑摁了回去。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滑过去,把男人半边脸照得明明暗暗的。就在熊栗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他忽然出声了。

      "温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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