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夫》夜雨南楼

4、第 4 章 他居然会信

　　顾子衿本来抱住手炉睡得好好的，忽然便觉得身上一沉，黑暗里有双手揽住他的腰，然后将他拉入怀中。

　　顾子衿还有些迷糊，一时忘了自己身处何方，想也没想便挣扎起来，却被人夹住双腿。

　　他伤口处被压了一下，一滴热汗自额角滑落，顾子衿疼地倒抽口气。

　　香气盈怀，他瞬间想了起来，低声求饶道：“公主……”

　　“别动，我今晚不碰你，只是取暖而已。野外受寒危及性命，你不至于，我也不至于。”

　　压在身上的腿挪开，却将他抱得更紧，双臂环住他的腰身，那毛茸茸的脑袋就靠在他胸口，失去光亮以后，看不见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姬禾这个人变得没有那么难以接近，仿佛只是个寻常女子。

　　但，寻常女子可没有她这般大胆，第一次见面就把陌生男人抱在怀中。

　　顾子衿嘴角抽了抽，他莫名猜到姬禾话里的意思。

　　他不至于貌美到让她不顾身体也要临幸，她也不至于色迷心窍到在这当头强迫他。

　　怀里人往上拱了拱，钻到他颈窝处，似乎在寻找个睡得舒服的姿势。

　　“给我解头发。”

　　她命令道。

　　顾子衿小心抽出她发髻上的木簪，万千青丝滑落，垂在手背上滑溜溜冰凉凉，他听她呼吸平稳了些，便试探着以指梳她的头发，一下又一下。

　　“疼吗？”

　　姬禾没应他，顾子衿只好愈发放轻动作。

　　奇怪的是，两人独处，他反倒没有那么怕她，那一巴掌来去匆匆，如今人软软地依偎住他，让顾子衿有种他们已经认识很久的错觉。

　　在黑夜里，这种错觉会放大人的胆量。

　　于是顾子衿用下巴抵住姬禾的头顶，这样他会没那么累。

　　原本应该惊心动魄的第一晚，他前一刻还在揣摩姬禾的用意，下一刻就沉入梦乡。

　　翌日天光大亮，顾子衿醒来时马车里已经没有姬禾的人影，如果不是衣服上挂了根发丝，他甚至怀疑自己做了个梦，姬禾根本没来过。

　　姬禾大概是急着回京都，接下来几天他们一直在赶路，自第一晚以后姬禾没有再与他同睡，而是与那个叫白皓的少年住在另一辆马车，晚间时常会听到一些难以言说的声音，而且往往天刚黑没多久，两人便会结伴回到马车。

　　顾子衿只能和黑砚作伴，好几次他看见黑砚痴痴地望向那辆马车，脸上的表情既失落又欣慰。

　　“白皓与公主和好了？”

　　顾子衿这般试探他。

　　黑砚扬了扬唇角：“是，哥哥能想明白再好不过。”

　　话头一打开，顾子衿继续道：“他之前怎么惹公主生气了？”

　　黑砚脸上的笑僵住：“不关哥哥的事，是我不知廉耻，引诱了公主……”

　　顾子衿险些没控制住表情，不自在地轻咳一声。

　　而黑砚似乎是找到了可以倾诉的人，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他们兄弟二人与姬禾的渊源。

　　原来白皓是姬禾从贩卖奴隶的集市中买回来的，一开始只是让他当个跑腿，但白皓对公主一见倾心，便主动献了身，公主也是来者不拒，和白皓好上，去哪里都要带上他，以至于把其他人都忽略了。

　　白皓成了公主最宠爱的小奴，某日公主回府时发现自己的小奴儿居然躲在衣柜里默默流泪，便问他是不是受了谁的欺负。

　　小奴儿说，他其实是个双生子，小时候和弟弟失散了，因心中思念，所以在与弟弟失散之日难免有些伤怀。

　　公主听罢便暗中开始寻找小奴儿的弟弟，当然以公主的势力，只要人还活着，找到只是时间问题。

　　没过几个月，黑砚便被人找回来，两兄弟分离多年能重逢，双双感动地落泪，白皓对公主愈发死心塌地，黑砚也跟着他在公主身边鞍前马后。

　　只是男女情爱便是这么不讲道理，黑砚整日与公主相处，见公主英姿勃勃，便动了春心，趁着哥哥白皓风寒养病之际，爬了公主的床。

　　事发以后，白皓伤心欲绝，亲情和爱情都受了背叛，两个他最爱的人居然背着他搞在一起，实在难以接受便和公主吵了一架。

　　公主开始还哄几句，但次数多了便没有耐心，开始频繁宠幸黑砚。

　　白皓心碎欲绝，却不敢提出赎身的事，于是两人便这么干耗着。

　　当然，眼下两人已经和好，这些都是旧话了。

　　顾子衿听罢对姬禾越发鄙夷，神色便带出一些。

　　黑砚立马解释道：“那日是沈公子祭日，公主心里不痛快便吃醉了酒，将我错认成哥哥，所以才……”

　　顾子衿知道自己这当头不该说任何贬损公主的话，但他已经理解为是姬禾强要了黑砚，而黑砚这几日对他又十分照顾，难免有些气愤，于是不吐不快道：“醉酒之人，当真能与人成事吗？我观你与白皓，虽然五官有八成相似，但气质迥然不同，仔细一些应当不会认错。”

　　黑砚刷的一下红了脸，支支吾吾道：“我、我穿了哥哥的衣服，还、还用了他的熏香……”

　　顾子衿：“……”

　　一时间，两人都没再搭话。

　　黑砚是羞涩，顾子衿是后悔。

　　他就不该替他打抱不平。

　　风停了，四周的声音变得清晰，在柴火的哔啵声里，断断续续的呼吸夹杂其间，还有男子隐约的喘叫。

　　“奴爱慕公主，愿意一辈子追随公主，只求公主能够更怜惜奴……”

　　火堆旁两人俱是一震。

　　黑砚垂头丧气地站起身，然后回到马车上。

　　顾子衿朝后面那辆马车投去冷冷一眼，胸腔浮起点点烦躁和不耻。

　　他居然会信她的话。

　　说好的不至于呢？

　　这公主果然不愧荒淫无道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