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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一个人养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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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一个人养两个女儿》
余昊谦重新回到人间的那一天,下了一场很大的雨。
他站在熟悉的家门口,手里握着一把旧伞。
门上的锁还是从前那一把,门边摆着白陌离喜欢的绿植,只是叶片有些发黄,像是很久没有得到好好照顾。
他抬起手,想要开门。
可指尖触到门锁的一瞬间,他忽然停住了。
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无所不能的神了。
没有法术,没有神印,也没有一眼看穿生死的能力。
他只是余昊谦。
一个失去了妻子的丈夫。
一个独自抚养两个女儿的父亲。
还有一个,不知道该去哪里寻找心爱之人的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枚曾经象征神明身份的印记已经消失,只留下淡淡的痕迹。
天尊曾经问过他:“你真的想好了吗?失去神位以后,你将重新拥有凡人的生老病死。你可能再也无法回到天界,也未必能找到白陌离。”
那时候,他回答得很平静。
“我知道。”
“即使她不愿意回来?”
“如果她不愿意,我就尊重她。”
“即使你找不到她?”
余昊谦沉默了片刻。
“那我就继续找。”
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付出了什么,就理所当然地应该得到回报。
白陌离用十年换来了与他相守的人间。
而他只是终于明白,自己也应该为这份感情付出代价。
他不能要求她一个人承担所有的牺牲。
更不能在失去她以后,才想起自己曾经拥有过什么。
雨水顺着伞沿落下来。
余昊谦终于打开了门。
屋里传来两个孩子的声音。
“姐姐,你看,小满又把妈妈的照片弄倒了!”
“念离,小声一点,爸爸昨天晚上没有睡好。”
“可是照片倒了呀……”
“那我们扶起来。”
余昊谦站在玄关处,听着女儿们的对话,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这就是他曾经拥有的人间。
没有仙气缭绕,没有神官朝拜。
只有两个孩子,一只猫,一张照片,以及一盏等待他回家的灯。
“爸爸!”
余念离最先看见他。
小姑娘穿着浅黄色的睡衣,抱着一只兔子玩偶,啪嗒啪嗒地跑了过来。
“你回来啦!”
余昊谦蹲下身,将她抱进怀里。
“嗯,回来了。”
余念离搂着他的脖子,认真地看了看他的脸。
“爸爸,你怎么淋湿了?”
“外面下雨了。”
“那你为什么不让伞把自己也遮住呀?”
余昊谦怔了一下。
这句话,他似乎在哪里听过。
很久以前,也是一个下雨的傍晚,有个女孩站在图书馆门口,皱着眉头看他湿透的肩膀。
她说:“余昊谦,你是不是不会打伞?”
他当时笑着回答:“会啊。”
“那为什么你一半身体都在外面?”
“因为伞比较喜欢你。”
女孩瞪了他一眼,最后却还是红着脸,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
那时的他以为,自己只是喜欢一个普通的女孩。
后来才知道,原来有些相遇,即使被命运遮住了来路,也依然会让人一次又一次地心动。
“爸爸?”
余念离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你怎么不说话?”
余昊谦回过神,笑着揉揉她的头发。
“爸爸在想事情。”
“是不是想妈妈?”
他的手微微一顿。
余念离并没有察觉,只是自顾自地说:“我今天也想妈妈了。我想让妈妈给我梳头发,可是姐姐说,爸爸也会。”
余昊谦看向站在客厅里的余念安。
大女儿已经长大了一些。
她不像妹妹那样总是把心里的话说出来。自从妈妈离开以后,她学会了自己整理书包,自己收拾玩具,也会在爸爸疲惫的时候,主动照顾妹妹。
她甚至会在睡觉前检查厨房的灯有没有关好。
因为妈妈曾经说过,家里总要留一盏灯。
只是余昊谦知道,懂事并不代表不难过。
有些孩子只是太早明白了,自己的难过不能成为别人的负担。
“念安。”
他朝大女儿伸出手。
“过来。”
余念安走到他身边。
余昊谦将两个女儿一起抱住。
“以后,爸爸会努力照顾好你们。”
余念安靠在他的肩膀上,轻轻问:“那爸爸,你会不会很累?”
“会。”
他没有骗她。
“有时候会很累,也会不知道该怎么办。”
两个孩子安静下来。
余昊谦轻轻拍了拍她们的背。
“但是爸爸累的时候会休息,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会慢慢想。你们也一样,不用为了让爸爸开心,就假装自己什么都不难过。”
余念安抿了抿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问:“那我可以哭吗?”
余昊谦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当然可以。”
“可是我哭了,爸爸也会难过。”
“爸爸难过,不是因为你哭了。”
他看着女儿的眼睛,认真地说:
“是因为爸爸也想妈妈了。”
余念安终于忍不住,抱着他哭了起来。
余念离听不太懂姐姐为什么哭,却也跟着掉眼泪,一边抽噎,一边把兔子玩偶塞进爸爸怀里。
“给爸爸……爸爸也抱抱……”
余昊谦一手抱着一个女儿,忽然觉得自己曾经在天界修行的漫长岁月,都不如这一刻沉重。
原来凡人的感情是这样的。
不能用法术抹去悲伤,不能用神力改变已经发生的事,也不能随便许诺一个自己未必做得到的永远。
可即使如此,他还是想好好地活下去。
为了两个女儿。
也为了那个仍然在另一个世界等待着的人。
***
照顾两个女儿,比余昊谦想象中困难得多。
尤其是在早晨。
以前,白陌离总能在他还没完全清醒的时候,就把早餐摆上桌。
她会一边给念安扎头发,一边提醒念离不要把牛奶洒在衣服上,还会在余昊谦出门前,把他的围巾塞进包里。
那时候,他偶尔会觉得生活琐碎。
现在,他终于明白,那些琐碎从来不是理所当然的。
第一次独自给两个女儿扎头发时,余昊谦对着教程视频研究了整整二十分钟。
最后,余念安头上的马尾一高一低,余念离的辫子则松得仿佛随时都会散开。
两个小姑娘站在镜子前,互相看了看。
余念离摸着自己的头发,认真地说:“姐姐,我们今天好像两只小鸟。”
余念安点点头。
“嗯,一只飞得高,一只飞得低。”
余昊谦:“……”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刚刚保存的教程。
视频里的妈妈只用了三十秒。
他却用了二十分钟,还没有达到人家的十分之一。
晚上,顾言川过来看望他们,一进门就看见余昊谦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两根发绳,神情凝重。
顾言川挑了挑眉。
“怎么,天界的神仙还得兼职托尼老师?”
余昊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来得正好。”
顾言川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一半。
“等一下,你不会想让我帮你扎头发吧?”
“我想让你教我。”
“有什么区别?”
“你可以拒绝。”
“……”
顾言川深吸一口气,认命地坐下来。
“余昊谦,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给人出难题?”
余昊谦把发绳递给他。
“因为以前有人帮我。”
顾言川原本还想继续开玩笑,听到这句话,却忽然安静了。
他看着余昊谦。
这个曾经连喜欢一个人都要反复确认的男人,如今已经学会了独自做饭、检查作业、半夜起来哄孩子,也学会了在两个女儿面前藏起疲惫,却不再把自己的悲伤说成没关系。
他当然可以劝余昊谦放下过去。
可是顾言川知道,白陌离不是一个可以被轻易放下的人。
她是这个家的一部分。
是余昊谦的妻子,也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昊谦。”
顾言川难得认真地开口。
“你不用什么都做得很好。”
余昊谦低着头,继续研究那根发绳。
“我知道。”
“你也不用一直表现得很坚强。”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每次见我,都像是已经连续工作了三百年?”
余昊谦终于抬起头。
“因为你每次来都很吵。”
顾言川:“……”
行。
这人至少还有力气嫌弃他。
顾言川伸手,将发绳拿过去。
“看好了。先把头发梳顺,再分成三股。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又不是在教你修炼。”
余昊谦认真地看着。
那一晚,顾言川教了他半个小时。
临走前,顾言川忽然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余昊谦沉默了一会儿。
“先把孩子照顾好。”
“然后呢?”
“找她。”
顾言川看着他,终于没有再笑。
“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不知道。”
“知道怎么去吗?”
“不知道。”
“那你准备怎么找?”
余昊谦将手里的发绳放回桌上。
“从我能做到的事情开始。”
他不知道白陌离是不是还在地府,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机会回到人间。
他甚至不知道,失去神位以后,自己是否还能再见到她。
可他记得她曾经说过的话。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生活。
他会好好生活。
但好好生活,并不意味着从此不再寻找她。
***
几个月后,余念离在幼儿园画了一幅画。
画上有四个人。
一个是爸爸,一个是姐姐,一个是她自己。
剩下的那个人穿着浅色的裙子,站在一盏黄色的灯下面。
老师问她:“念离,这是谁呀?”
余念离骄傲地回答:“这是妈妈。”
“妈妈在哪里呢?”
小姑娘想了想。
“妈妈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工作了。”
老师没有再问。
晚上,余念离把画带回家,兴冲冲地跑到爸爸面前。
“爸爸,你看!”
余昊谦接过画。
他的视线停留在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白陌离的头发总是柔软地垂在肩头,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微微弯起。她不太喜欢穿颜色太深的衣服,说人间已经有那么多阴天了,自己总要穿一点温柔的颜色。
余念离画得并不算好。
人物的手臂长短不一,裙子也被涂出了边界。
可余昊谦看了很久。
“爸爸,我画得好吗?”
“很好。”
“那妈妈会看见吗?”
余昊谦喉咙发紧。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凭着神明的身份,笃定地告诉孩子们世间万物都有安排。
如今,他不知道许多事情的答案。
但他依然可以认真地回答自己的女儿。
“爸爸不知道妈妈现在能不能看见。”
余念离有些失望地垂下头。
余昊谦蹲下来,替她把翘起来的衣领整理好。
“不过,爸爸会把这幅画好好收起来。等到有一天,如果妈妈回来了,我们就拿给她看。”
“真的?”
“真的。”
余念离开心起来,又问:“那妈妈会不会忘记我们?”
余昊谦怔住了。
他忽然想起地府里的白陌离。
想起她站在孟婆身边,捧着那碗能够让亡魂忘却前尘的汤,却迟迟没有喝下去。
她宁愿记住所有的离别与思念,也不愿意忘记他们。
他的妻子一直都是这样。
明明害怕失去,却还是勇敢地去爱。
明明知道会痛,却依然舍不得放弃。
余昊谦轻轻抱住女儿。
“不会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格外坚定。
“妈妈很爱你们。就算我们现在不能见面,这份爱也不会消失。”
那天夜里,两个女儿睡着以后,余昊谦独自坐在书桌前。
桌上摆着白陌离留下的笔记本。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见她曾经写下的一句话。
——如果还有一天可以重来,我还是想遇见你。
余昊谦拿起笔,在那句话下面写下新的字迹。
——我也一样。
——所以,陌离,你不用急着回来。
——我会照顾好我们的女儿,也会努力找到你。
——等你愿意回家的时候,我希望你看见的,仍然是你熟悉的人间。
写完以后,他合上笔记本。
窗外的夜色很深。
他曾经以为,永恒是神明最珍贵的东西。
如今才明白,真正珍贵的,是有人愿意用有限的一生,认真地爱另一个人。
而他终于学会了,如何在失去她以后,继续守住他们共同拥有过的一切。
***
同一时刻,地府。
孟婆汤的香气弥漫在长长的石阶间。
白陌离坐在奈何桥旁,手里捧着一张泛黄的纸。
那是一幅画。
画上的四个人站在一盏灯下,旁边还画了一只圆滚滚的橘猫。
画的右下角,有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爸爸、姐姐、我,还有妈妈。**
白陌离盯着那幅画,许久没有说话。
孟婆站在她身后,难得没有催她回去干活。
“这是你女儿画的?”
白陌离点点头。
“嗯。”
“你能看见人间的东西?”
“偶尔。”
她并不知道这幅画是怎么来到自己手里的。
也许是孩子的思念,也许是那根红线还没有断,又或者,只是某个无法解释的巧合。
她只知道,当自己看见画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心里某个沉寂许久的地方,忽然重新有了温度。
“他还好吗?”她轻声问。
孟婆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一个人带两个孩子,不会太轻松。”
白陌离低下头,指尖轻轻抚过画纸。
她想起余昊谦笨拙地给女儿扎头发,想起他第一次抱着孩子手足无措的模样,也想起他总说自己什么都会,却连厨房里的盐和糖都能认错。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
“我好想回去。”
孟婆站在她身边,望着忘川河。
“那就继续等。”
“可是,他已经为我放弃了神位。”
白陌离抬起头。
她能感觉到,那根系在自己腕间的红线,比从前更加清晰。
像是有人走过了漫长的路,终于来到她曾经以为遥不可及的地方。
“我不想让他再为我付出更多了。”
孟婆淡淡地看她一眼。
“那你就回去告诉他。”
白陌离怔住。
孟婆转过身,重新拿起汤勺。
“你们这些人,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替对方决定什么才是最好的。一个偷偷拿十年寿命换人间,一个偷偷放弃神位找人。明明有话可以说,偏偏要把自己弄得这么辛苦。”
她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真是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
白陌离低下头,轻轻笑了。
眼泪却落在了那幅画上。
她赶紧伸手擦掉,生怕弄湿女儿画的灯。
“孟婆。”
“嗯?”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能回去……”
白陌离看着画上的四个人。
“我想亲自给念安和念离梳一次头发。”
孟婆握着汤勺的手微微一顿。
“就这么简单?”
“嗯。”
她轻轻点头。
“我还想给昊谦做一顿饭,告诉他,我没有忘记他。”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
“还有小满。它肯定胖了。”
孟婆终于笑出了声。
“你倒是惦记得挺全。”
白陌离把画仔细收好,放在心口。
“因为那是我的家。”
忘川河水缓缓流淌。
远处的魂灯一盏接着一盏亮起。
白陌离不知道自己还要等多久,也不知道余昊谦能不能真的找到她。
但这一次,她不再觉得自己只是一个被命运留下的人。
因为在那条看不见尽头的红线另一端,有人正在认真地生活,认真地照顾他们的孩子,也认真地寻找她。
她曾经用十年换来一段完整的人间。
而如今,她第一次开始相信——
或许他们还有机会,把那个未完的故事继续写下去。
**这一次,不必谁独自牺牲。**
**这一次,他们可以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