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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母女重逢 最好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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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意桉在411门口站了很久,面前的景象却迟迟没有变化。
“怎么回事?”沈意桉皱眉,“怎么还不放我们出去?”
萧聿珩试着往楼梯口走。
刚走下一级台阶,眼前一黑,他又回到了411门口。
再试,还是一样。
“我们烧了她的本体,她杀不了我们了。”
“可这片记忆是她的怨气化成的,她不愿意离开,我们也就被困在这里了。”
沈意桉不死心,又换着法子试了几遍。
萧聿珩甚至提议两人背对背分头走,说这样总有一个能出去。
结果两人同时眼前一黑,后脑勺磕着后脑勺,一起摔回了411门口。
“……”
沈意桉揉着后脑勺:“看来物理层面是出不去了。”
萧聿珩不信邪,又冲向走廊尽头的窗户,助跑起跳,一套丝滑小连招。
整个人穿过窗框,消失在外面那片白茫茫里。
下一秒,411门口“啪叽”一声,掉回来一大只。
萧聿珩趴在地上,缓缓举起一只手:“好消息,外面没有水泥地。”
“坏消息,外面什么都没有。”
这算什么,从物理攻击改成终身监禁了吗?
虽然木晴可怜,但是我们玩家也很可怜,好不好?
要是我是木晴的同学,一定见义勇为,但关键是我们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啊,系统!沈意桉抓耳挠腮。
这才是最让人喘不上气的地方。
即便烧毁了怨气依附的本体,人的执念却还是被困在原地。
报仇报完了,日子却没有变好。
那三个人是死了,可是呢,木晴自己也不得安息。
“算了。”沈意桉一屁股坐在411门口。
“往好处想,”萧聿珩在他旁边坐下,倒是心态良好,“至少我们不会马上死掉,对不对?”
“而且,”他掰着手指头补充,“包吃包住。”
“包什么吃?这地方连个馒头渣都没有。”
“那就是包住。”萧聿珩从善如流,“永久产权,还附赠一个拎人头的邻居。”
沈意桉:“……”
两人又对着空气喊了半天系统,面板安安静静地装死。
实在无聊,萧聿珩开始跟系统讨价还价:“你看啊,我们烧了本体,立了功,按劳分配,多少得给点加班费……”
面板毫无反应。
“加班费不给也行,”他退而求其次,“WiFi密码给一下?”
沈意桉:“……”
“其实我蛮好奇的,我们现在被困在木晴的记忆里,还需要汇报文献吗?”
沈意桉:“……”
您的关注点真是新奇。
系统:需要的,兄弟,需要的。
两人手腕上的蓝色腕表,同时亮了起来。
【叮——检测到进度条推进至93%。】
【恭喜玩家获得奖励:团圆符×1。】
【团圆符:使用后可指定任意一人,出现在指定对象身边,限时一小时。生死不论,阴阳不限。】
【备注:世上所有的久别重逢,都值得被成全一次^0^】
【另外,请玩家谨言慎行。】
【系统检测出玩家对文献汇报存在负面情绪,可以在心里抱怨,但是如果光明正大地说出来,被系统听到,系统可能会加大下一个副本的难度来报复玩家。望相互体谅。】
好好好,我真是服了。
沈意桉翻了个白眼,先不管这令人深恶痛绝的文献汇报,他们俩同时想到了一个人。
木晴的母亲!
看来还是有办法离开的。
只是“生死不论,阴阳不限”这八个字,让两人心里都隐隐一沉。
两年了,从当年她对木晴说的话来看,应该是也死了。
沈意桉深吸一口气,开始操纵蓝色面板。
“确认使用团圆符。”
“指定出现的人物:木晴的母亲。”
【叮——团圆符已使用。】
【指定对象:木晴。指定人物:木晴的母亲。】
【倒计时:60:00。】
【备注:请珍惜时间,有的人,一辈子只能重逢一次。】
走廊尽头的雾里,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踢踢踏踏的,像是布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一个瘦小的女人,抱着一条枣红色的围巾,从雾里走了出来。
她的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脚上是一双手工纳的布鞋。
裤脚潮湿,还在往下滴水,砸在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带着一股河水的腥气。
沈意桉的心脏,狠狠地沉了下去。
看来木晴的母亲,在她死后跳河了。
女人站在走廊里,眼神有些茫然,像是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大概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也不记得这条路有多长。
她只知道,往前走,就能见到女儿。
忽然,她看了那个无头的身影。
穿着旧校服,左手缠着一圈黑红的手绢,右手拎着一颗滴血的人头,脖子上的断口黑洞洞的。
任何活人看见这副景象,都会吓得魂飞魄散。
可是那个女人只是愣了一下,然后,她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晴晴?”
她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颤抖着。
无头的尸体僵在原地。
拎着人头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咚”的一声,那颗头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她也浑然不觉。
“晴晴,是你吗?”
女人朝她走过去,一边走,一边哭。
“你身上这件校服,肘弯那块补丁是妈妈给你缝的。”
“你不认识妈妈了吗?”
无头的尸体往后退了一步。
她周身翻涌的怨气,黑沉沉的,浓得化不开,可在母亲的面前,那些怨气却如潮水一样,慢慢地退下去。
只剩下一具瑟瑟发抖的,单薄的身体。
她在害怕,害怕自己这副样子,吓到了妈妈。
“晴晴,别怕。”
女人走到她面前,伸出那双全是裂口的手,轻轻捧住她的断颈两侧,像捧着女儿的脸。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女儿的校服上。
“疼不疼啊?”
无头的尸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晴晴,都是妈妈对不起你。”
女人哭得几乎站不住,整个人往前一倾,把那具冰冷的尸体,紧紧抱进怀里。
就在这一瞬间,那具恐怖的尸体,在母亲的怀抱里,一点点地发生了变化。
黑气散尽的时候,站在那里的,不再是那个拎着人头的厉鬼。
而是一个瘦瘦小小的、干干净净的女孩子。
眉眼清秀,脸色苍白,头发整整齐齐地扎在脑后。
是死去之前的木晴。
她站在妈妈面前,怯生生的,手指绞着衣角。
“妈妈——”
女孩子终于忍不住,扑了上去,死死抱住母亲的腰,把脸埋进那个带着河水气息的怀抱里,嚎啕大哭。
“妈妈,我好疼啊……”
“我喊你了,妈妈,”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你怎么都听不见……”
“妈妈听见了,”妈妈把脸贴在女儿的发顶上,眼泪浸湿了那片头发,“妈妈现在听见了。”
这个生前任人欺凌都一声不吭的孩子,蜷缩在楼梯间里无声落泪的孩子,终于在妈妈的怀里,哭出了声。
哭声撕心裂肺,震得整条走廊的雾气都在颤抖。
沈意桉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条困住他们半天的走廊,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温暖起来。
“哭吧,哭吧,”妈妈抱着她,一只手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哭出来就好了。”
“妈妈在这里。”
妈妈捧起女儿的脸,看了很久。
“妈妈,”木晴的眼泪停不下来,“你的头发,怎么全白了。”
沈意桉站在旁边,眼眶发烫。
他仰起头,使劲眨了眨眼,没忍住,眼泪还是流了下来。
他想起自己的妈妈了。
想起那对只存在于手机壁纸里的爸爸妈妈。
他也想这么抱一次,哪怕只有一小时,哪怕只有一分钟,他也想再喊一声爸爸妈妈,然后扑到他们怀里。
现在,他站在这儿,帮助另一个失去母亲的孩子,实现了这个愿望。
沈意桉真心替木晴高兴。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上。
萧聿珩没有说话,安静地揽住他的肩。
母女俩抱头痛哭了很久。
哭声渐渐小了,妈妈捧着女儿的脸,左看右看,怎么也看不够。
“都怪妈妈。”她摸着女儿的胳膊,声音有些沙哑,“当年你走的时候那么冷……”
“妈妈,”木晴摇头,哽咽着,“不冷的,妈妈,我不冷。”
“妈,”木晴抽噎着,抓着妈妈的手,“你怎么也来了这边?你不是……”
她的话问到一半,问不下去了。
妈妈笑了笑:“妈就是来看看你。”
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条枣红色的围巾。
“你看,”妈妈把围巾抖开,献宝似的捧到女儿面前,“漂亮吧,妈妈亲手织的。”
木晴看着那条围巾,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伸出手,一遍一遍地摩挲着那些细密的针脚,像在数妈妈熬过的夜。
“来,妈给你围上。”
妈妈踮起脚,把围巾仔细地围在女儿的脖子上,围好了,又掖了掖。
“妈,我不冷。”木晴的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掉,“我早就不冷了。”
母亲拉着女儿的手,握在自己粗糙的掌心里,搓了搓。
“妈再给你唱个歌吧。”妈妈忽然说。
妈妈五音不全,跑调跑得厉害,可木晴听着听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是小时候的摇篮曲,以前,妈妈都是唱这首歌哄自己睡觉。
木晴蜷在妈妈怀里,像小时候那样,听着那首跑调的歌,听着听着,眼皮就开始打架。
两年了。
她当了两年的厉鬼,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睡吧,晴晴,”妈妈拍着她的背,“我的晴晴累了。”
“妈,你别走。”木晴迷迷糊糊地抓着她的衣角。
“妈不走,妈妈哪儿都不去。”
“妈,对不起,”木晴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没能考出去,我没能带你过好日子,我……”
“傻孩子。”妈妈打断她。
“妈这一生,最好的日子,就是有你陪着的日子。”
“妈没本事,给不了你什么。可妈妈看着你一天天长大,妈就觉得,这日子再苦,也是甜的。”
“晴晴,妈妈怎么可能怪你呢。”
“妈只怪自己,没能早点知道你在学校里受的那些罪。”
木晴说不出话了,只能死死攥着妈妈的手,把头埋进她的肩窝里。
【倒计时:13:46。】
提示音在走廊里游走。
妈妈恍若未闻,低下头,在女儿的额头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走廊另一头,沈意桉和萧聿珩并排坐在台阶上,安安静静地看着。
谁也没有说话。
沈意桉忽然觉得,这个副本最残忍的地方,就是在最有希望的时候,彻底掐灭希望。
【倒计时:11:41。】
系统的提示音,冷冰冰地响起来。
萧聿珩压低声音骂了句什么,大概是骂这系统没人性,多给一些时间都不肯。
妈妈听到这个声音,怔了怔,随即明白了什么。
她低下头,看了看怀里的女儿,抬手把那条围巾又掖了掖。
“妈?”木晴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一把攥住她的袖子,“你要干什么?”
“妈想求两位恩人点事。”妈妈摸了摸她的头发。
然后,她拉着女儿,转过身,朝着沈意桉和萧聿珩,深深地弯下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