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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烧毁血手绢 木晴的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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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路,比想象中好走得多。
归禅和尚站在山门口,冲他们挥手道别,挥了两下,又把手缩回去,改成了一个捻手指的动作。
“铁锹两把,押金五百,用完记得还我。”
沈意桉:“……”
大师,我们是去跟厉鬼拼命的,不是去春耕的。
“放心吧,”萧聿珩摸出一颗金豆子抛过去,“不用找了。”
老和尚一把接住,咬了咬,脸上的褶子笑成一朵菊花:“阿弥陀佛,二位施主一路顺风,以后常来啊。”
“平安符,启用。”沈意桉拨动蓝色面板,点击确认。
【叮——一小时平安符已启动。】
【倒计时:60分钟。】
【祝您出行愉快,记得给五星好评哦^0^】
两人扛着铁锹下了山,在山脚乱葬岗的公路边,拦了十几分钟,总算拦到一辆路过的出租车。
司机摇下车窗,看见两个小年轻一人扛着一把铁锹,从乱葬岗那边过来,眼神顿时警惕起来:“你们……是干什么的?”
“师傅,我们学农学的,”萧聿珩面不改色,“需要特殊的土壤用于做实验。”
沈意桉在旁边听得叹为观止。
兄弟,你这谎话张口就来啊。
更诡异的是,司机上下打量了他们两眼,居然就这么信了:“哦,农大的啊,现在的孩子是真辛苦,上来吧。”
“师傅,我们去明德高中。”
“好嘞,坐稳喽。”司机一脚油门蹿了出去。
一路上,都没有出现诸如汽车爆胎这类的突发事件。
平安符只能保证不出现鬼怪,木晴就真的不制造一些意外来阻止他们吗?
沈意桉靠在椅背上,非但没有放轻松,还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事出反常必有妖,顺得出奇必有大坑啊。
“我说,”他捅了捅旁边的萧聿珩,压低声音,“你不觉得顺得有点过分吗?”
“觉得啊,”萧聿珩闭着眼睛,坦坦荡荡,“所以我在享受死前最后的宁静。”
沈意桉:“……”
啊这,也大可不必这么悲观啊。
车子停在明德中学外面,两个人走了进去,径直往后山溜过去。
沈意桉凝神,聚气于眉心。
额头上的竖缝倏地一热,他的脑中再次出现了那棵老槐树。
“往这边走。”
两个人踩着枯枝败叶,沈意桉握紧铁锹,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浓。
他总觉得,暗处有一双眼睛,正在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
老槐树比天眼画面里看着还要大,三四个人合抱那么粗,树皮皴裂,枝桠张牙舞爪地伸向天空。
“就是这棵了,”沈意桉拿脚在树根附近量了量,回忆着天眼画面里的方位,用铁锹在地上画了个圈,“从这里往下挖,大概一米深。”
后山的土又冷又硬,一锹下去,震得二人虎口发麻。
萧聿珩脱了外套,一锹一个坑,沈意桉负责清土,两个人配合默契,屏气凝神。
坑越来越深,沈意桉跳进坑里,蹲下身,改成用手刨,指甲缝里塞满冰冷的泥土,他浑然不觉。
一边刨着土,他的大脑一边不受控制地思索着。
女鬼呢?
他们现在挖的是女鬼本体,她就算被平安符挡着伤不了人,好歹也该出现吧?
忽然,他的指尖碰到了一样东西。
沈意桉的呼吸一滞:“挖到了。”
他屏住呼吸,用手指一点点把周围的土拨开。
泥土深处,躺着一条带着血污的,老旧的手帕。
坑里的温度骤然下降,寒气顺着沈意桉捏着手绢的指尖,往骨头缝里钻。
“上来。”
萧聿珩把他从坑里拽了上去。
两个人站在老槐树下,看着那条手绢,一时谁都没有说话。
这就是一切的开端了。
论坛上那个“特别灵的许愿方法”,那些死掉的学生,翟雨桐,郑铎,还有他们两个这一路走来的七扇门,全都系在这条小小的手绢上。
“烧了它吧。”沈意桉叹了口气。
萧聿珩摸出打火机,火苗蹿起来,沈意桉把手绢凑过去。
血手绢一沾上火苗,“腾”地一下就着了。
这个打火机是归禅和尚赠送的,火苗的颜色不是暖黄色的,而是一种幽幽的、惨淡的青白色。
火烧得极快,顺着布角一路卷上去。
火光里,隐隐约约的,沈意桉听见了哭声。
是一个女孩子的呜咽,被压在火苗的“噼啪”声底下。
手绢烧成灰烬的同时,萧聿珩的左手手腕上,那条缠了许久的血手绢,忽然“簌”地一松。
随后寸寸碎裂,化成一把黑灰,从他腕子上脱落,被风吹散了。
【叮——检测到厉鬼本体已被销毁。】
【厉鬼怨气失去根源,失去攻击能力。】
【叮——检测到进度条推进至80%。】
看见萧聿珩手腕上的血色手绢消失,沈意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压在心头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然而,与他相反的是,萧聿珩的面色很沉重。
“怎么了?”沈意桉不解道。
“你看这个进度条,我们已经把女鬼的本体焚烧了,按理说这个副本应该结束了,但是还有20%的情节没有发生。”
刚刚光顾着萧聿珩手上的血手绢,沈意桉都没有注意这些。
是啊,女鬼都丧失攻击力了,为什么这个故事还没有结束呢?
沈意桉刚要开口,忽然看到,他们身边多了一个人。
木晴就站在二人身后,安安静静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
依旧是没有头的身体,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校服,她的左手手腕上缠着一圈黑红的手绢。
右手垂在身侧,她的手里,拎着一颗头。
沈意桉的血液一下子凝固了。
他猛地弹起来,萧聿珩同时起身,两个人背靠着背,如临大敌。
沈意桉强迫自己钉在原地,他们不可能永远逃避的,这个女鬼应该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做。
如果现在他们逃跑,进度条永远不可能达到100%。
没事的,鬼的本体已经烧掉了,她杀不了我们。沈意桉自我安慰。
木晴忽然抬起右手,把那颗头举到胸前,正对着沈意桉和萧聿珩。
那颗头一直紧闭的双眼,忽然睁开了。
下一秒,整个世界倒卷过来。
风声,日光,老槐树,全都拧成一团,飞速地褪色、拉长、远去。
无数画面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等一切静止下来的时候,他们站在了学校的一条走廊里。
每个班级外面的墙上,都贴着高考倒计时的标语:距离高考还有183天。
“这是哪儿啊?”萧聿珩皱眉,他试着伸手,去拍旁边一个抱着作业本匆匆走过的学生。
手掌径直穿了过去,那学生毫无所觉,踩着上课铃跑远了。
“我们碰不到他们,他们也看不见我们。”
“我们应该是被拉入木晴制造的幻境了,更准确的说,可能是木晴的记忆。”沈意桉推测,因为他看到了不远处高三(2)班的班牌。
走廊尽头,水房的门“哐当”一声被人从里面关上了。
紧接着,门后传来阵阵女生的笑声,透着一股猫捉老鼠的兴奋。
沈意桉和萧聿珩对视一眼,快步走了过去。
两人径直穿过门板。
水房里,三个女生把一个瘦小的身影围在最里面。
那身影穿着宽大的旧校服,袖口磨得起了毛边,低着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是木晴!
沈意桉一下子就认出了之前在照片上看到的人。
还有她的三个室友,夏悦,许诺和陆小雨。
“哟,还护着呢?”
为首的女生夏悦,一把抢过木晴怀里抱着的东西。
是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盒药,还有一小袋橘子。
“让我看看,降压药?”夏悦捏着药盒,拖长了音调念出来,“给你妈买的啊?”
木晴浑身颤抖,想要伸手去抢:“还给我。”
“还给你?”夏悦把药盒举高,笑嘻嘻地看着她,“行啊,你跳起来拿呀。”
旁边两个女生哄笑起来。
“夏姐,她这么矮,跳得起来吗?”
“对了木晴,”许诺凑过来,捏着鼻子扇了扇,“你身上什么味儿啊?一股穷酸味儿,我们411都被你熏臭了。”
“许诺,话不能这么说啊。”陆小雨靠在洗手台上,慢悠悠地修着指甲,“人家这叫勤劳致富的味道,她妈妈天不亮就蹬三轮卖菜,多伟大啊。”
“夏姐,你家的殡仪馆是不是该给她妈妈留个位置?反正早晚要死的,提前预定还能打个折扣。”
“哈哈哈,陆小雨你太损了!”
沈意桉站在旁边,攥紧了拳头,萧聿珩也一脸严肃。
水房里,夏悦玩腻了举高高的游戏,把药盒随手往地上一扔,抬脚碾了上去。
随着“嘎嘣”几声,药片被碾碎了。
“哎呀,手滑了,”夏悦眨眨眼,“不好意思哦。”
木晴盯着地上被碾碎的药片,蹲下去,把还能用的半板药片从碎壳里剥出来,小心地放进口袋。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流眼泪,几乎一言不发。
可见,这样的事情发生的次数太多了。
“装什么装啊!”许诺被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激得莫名火大,端起洗手台上的一盆水,“我让你装!”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大冬天的,水顺着木晴的头发灌进脖子,衣服瞬间湿透。
木晴站在原地,打了个寒颤,还是没吭声。
“一盆不够是吧?陆小雨,接水!”
第二盆,第三盆……
“哗哗”的水声,混杂着三个女生尖锐放肆的大笑。
两人站在这场两年前的暴行中间,像无能为力的幽灵。
水房里,木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撑着墙,慢慢站起来。
“闹够了没有。”她说。
夏悦挑了挑眉,走近一步,几乎贴到她的脸上:“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许诺和陆小雨笑得直不起腰。
夏悦笑够了,脸猛地一沉,一把揪住木晴的衣领,把人狠狠掼在墙上。
“木晴,你是不是忘了高一的事了?”她狠厉的声音压得很低,“你高一那会儿不是挺能耐吗?”
“还手,告状,还闹到了教导处,可后来呢?我们毫发无损啊。”她两手摊开,居高临下地看着摔倒在地的木晴。
“你可别忘了,你还有一个要死不死的妈妈。”
“阿姨的菜摊,摆得挺好的。”夏悦慢条斯理地替她理了理湿透的衣领,动作温柔,眼神阴毒,“你说,哪天要是来几个人,把摊子砸了,车掀了,阿姨可怎么办呢?”
“她本来脑子就不太利索,万一再一吓,一口气没接上来……”
“别说了。”木晴的声音颤抖。
“我听说啊,”陆小雨在旁边笑吟吟地补刀,“精神病受了大刺激,是会犯病的。犯起病来,跑到大马路上也是常有的,车来车往的,多危险呀。”
“求你们,别动我妈妈。”木晴跪在地上。
“这就对了嘛。”夏悦满意地松开手,拍了拍她的左脸,“早这么乖,不就好了吗?”
水房的门,就在这时被人推开了。
“你们几个,干什么呢?”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皱着眉头,大声呵斥道。
是她们的班主任周泽杰。
两年前的周泽杰,头发还是乌黑发亮的,身板笔直。
水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三个女生齐刷刷地转过身,脸上的凶狠收得干干净净,换脸换得比翻书还快。
“周老师好呀。”夏悦笑盈盈地打招呼。
周泽杰的目光扫过满地的水,扫过木晴湿透的校服,厉声道:“我问你们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呀老师,”陆小雨抱着胳膊,笑嘻嘻的,“水房地滑,木晴不小心摔倒了,我们正准备拉她起来呢。”
“我们在闹着玩呢。”许诺小声补充道。
周泽杰指着地上的水:“大冬天的,往人身上浇水,你们说这叫闹着玩?”
“就是闹着玩嘛,”夏悦耸耸肩,“老师不信的话,您就自己问她好了。”
三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木晴身上,好整以暇的,带着点看好戏的笃定。
周泽杰也看向木晴,放缓了声音:“木晴,你实话实说,老师在这儿,你别怕。”
水房里很安静,水顺着木晴的发梢,砸在地上。
木晴抬起手,把湿发拢到耳后。
“老师,我刚刚不小心自己摔倒了,我的室友正准备扶我起来。”
周泽杰盯着她看了足足半分钟。
最后,周泽杰闭了闭眼,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疲惫像潮水一样漫上他的脸:“都回去上课吧,木晴,你回宿舍换件干衣服。”
“好的老师。”木晴弯腰捡起那个破塑料袋,抱在怀里,低着头,从周泽杰身边走了出去。
她的背影瘦得像一张薄薄的纸片,在走廊上留下一串断断续续的深色脚印。
周泽杰站在原地,看着那串脚印,抬手捏了捏眉心。
沈意桉和萧聿珩也跟了出去。
他们看着木晴拐进楼梯间,在监控死角的黑暗里,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
她把那半板药片又数了一遍,然后抱着膝盖,把脸埋了进去。
肩膀一耸一耸的,她连哭泣,都是无声地。
沈意桉忽然想起周泽杰说过的话,连当事人自己都说是闹着玩的,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原来是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