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就要被诛十族？看我逆风翻盘》狸亲

4、方孝孺 方令仪

　　方令仪心头一震。

　　她听出来了，姚广孝这句话不止是在夸她，更是在提醒她，要记得她是舍弃了方家苟且偷生。
　　方令仪垂下眼帘，声音很轻："臣女清楚自己的处境。"
　　姚广孝不再多说什么，站起身就要离开。
　　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嘱咐她："三日后，殿下会在武英殿召见一批旧臣。方姑娘，届时你也来。"

　　三日后，武英殿。
　　天不亮便有人来将方令仪接进了宫。
　　她跟着内侍走在宫道上，一路上，只觉恍惚，她是一个很容易浮想联翩的人，她看着眼前巍峨的皇宫，前一日它的主人还是朱允炆，而现在已经变成了朱棣。
　　还没等她来得及伤春悲秋，她就被带到一个大殿门外，可仔细一看，并不是武英殿，而是乾清宫。
　　方令仪心头打鼓，那内侍已经将门轻轻推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她只得跟着内侍进到殿内。
　　“姑娘稍后，殿下还在穿衣。”
　　说完，那内侍便躬身退了出去。
　　不过片刻，朱棣就穿戴整齐从内殿走了出来。
　　方令仪立马又行了个极其不标准的礼仪。
　　朱棣看得眉头一皱，有些厌烦地挥了挥手，“方孝孺好歹也是文臣之首，礼仪都不教你？”
　　方令仪只低着头也不说话。
　　随即便有内侍将膳桌摆了上来，又摆了一张御座和一张圆凳。
　　早膳也都逐一摆了上去。
　　朱棣走到御座前坐下，面前摆好了碗筷。
　　又指了指一旁的圆凳，“没吃早膳吧，坐下一同吃点。”
　　方令仪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也听话地坐下，不住地搅动着碗里的粥。
　　朱棣倒是没管她，胃口颇好。
　　见她魂不守舍的样子，朱棣吃着手中的包子说：
　　“你一女子堂而皇之站在朝堂不方便，等会你同朕一起过去，你站在屏风后头。”
　　方令仪抬起头，斟酌了一下，问：“陛下可是要臣女劝说父亲？”
　　他咂了咂嘴，又说：“你别出声，朕就是带你看看你爹识不识抬举。”
　　说完，朱棣起身朝武英殿走去。
　　她赶忙放下碗，小跑跟上朱棣的步伐。
　　一路行至武英殿，她就站在大殿旁边的屏风后，透过屏风缝隙能清楚看到殿中的人。
　　可殿中之人却看不到她。
　　殿内已经站了数十人，都是建文朝的旧臣。
　　朱棣大马金刀坐在龙椅上，一身明黄龙袍，目光扫过众人。
　　"方孝孺呢？"他忽然开口。
　　殿内一众建文旧臣垂着头，静得只听见压得极低的呼吸声。
　　朱棣声音听不出喜怒："传方孝孺。"

　　片刻后，方孝孺便一身丧服地被两名兵士押到殿中。
　　“放肆！”朱棣一声怒喝，殿中文官心道这方孝孺真是找死。
　　却不想朱棣竟是在呵斥那两名兵士。
　　“怎可对先生如此无礼！”
　　说罢，他竟站起身快步走下御阶，到方孝孺面前。
　　“先生受惊了。”朱棣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恳切。

　　方孝孺只冷哼一声。
　　抬头直直瞪着朱棣，目光如刀，好似要用眼神在他身下剜下一块肉。
　　“惺惺作态。”
　　朱棣也不恼，“我是真心敬佩先生，想以国士待之。
　　先生又是何苦这般，白白折磨自己。”
　　“我与逆贼势不两立。”
　　“先生此言差矣，我不过效法周公辅佐成王而已。”朱棣道。
　　方孝孺冷笑一声：“那成王在哪！”
　　朱棣顿了顿，“他已在奉天殿自焚殡天了。”
　　“那成王的儿子呢！”方孝孺仍是不为所动。
　　“孩子年幼，恐难担国家大任。”
　　“那为什么不立成王的弟弟？”
　　朱棣沉默了。
　　他看着方孝孺，目光复杂。
　　“这是朕的家事。”他缓缓道，语气中已然没了刚刚那般温和。
　　他示意左右端上纸笔到方孝孺跟前。
　　方孝孺只当沒看到。
　　朱棣再次耐着性子，勉强挂上了看似柔和的微笑
　　“先生心里不痛快朕也理解，不过这诏书，还得先生亲自动笔。”
　　方孝孺瞥了眼朱棣，接内侍递来的笔。
　　没想到竟然如此顺利，朱棣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的希望。
　　只见方孝孺提笔，大书四字：
　　“燕贼篡位！”
　　最后一笔落下，将笔往地上重重一掷。
　　“要杀就杀，诏书我绝不写！”
　　朱棣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有些懵，看着地上的笔和那“燕贼篡位”四个大字，愣了许久。
　　殿内一片死寂，内侍早就吓得跪伏在地，有旧臣偷眼瞥见那四个字，猛地低下头紧闭双眼，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发抖，几乎就要瘫软在地。

　　“你以为死了就一了百了？”朱棣声音不大甚至是平静，却带着千钧威压，“就算你不怕死，就不怕朕诛你九族！”
　　方孝孺昂首，半步不退：“就算诛我十族又如何！”
　　朱棣深吸了口气，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中已无半分温度。
　　“给朕把他的嘴割了。”
　　两个卫士上前，按住方孝孺，用刀割裂其口至两耳。
　　鲜血顺着方孝孺的下巴滴落，他却依然站得笔挺，鲜血顺着下巴不断滴落，脸上血肉模糊，出口的话让人听不出完整字句，可在场一干人等都知道他在骂朱棣乱臣贼子。
　　方令仪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样的血腥场面，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她不能喊停手，也做不了任何事情，只能将眼睛闭上，不去看这场面。
　　浓重的血腥味钻入鼻腔。
　　今天的的结果她早就清楚，也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她一直都觉得方孝孺无能，只有愚忠和迂腐。
　　可现在亲眼目睹，却能体会到他的那份以气节绝不是喊口号。
　　只是这份气节，却要整个十族来陪葬，他的十族又何其无辜。

　　“想要朕诛你十族是吧。”朱棣冷笑，声音如同从幽冥传来，让人毛骨悚然。
　　“如你所愿。”
　　朱棣转过身，不再看他，方孝孺被拖了下去。
　　这场血腥的朝会结束后，殿中只剩下朱棣与屏风后的方令仪。

　　“都走了，出来。”
　　朱棣有些疲惫的声音传来。
　　方令仪知道朱棣今日让她来这里的目的，杀鸡儆猴罢了。
　　她深吸了口气，从屏风后走出，殿中的血腥味再次涌入了她的鼻腔。
　　见她有些微微发抖却又强装镇定的样子，朱棣觉得有些好笑。

　　靖难四年，他从尸山血海一路杀到金陵皇城，死在他刀下的人不计其数，起初他还记得脸，后来便记不清了。杀人是他生存的手段，杀完人后他常常会有一瞬的空洞，沙场搏杀只是胜负之争，实在是乏味至极。
　　他淡淡看着强撑镇定、身子微颤的方令仪，眼底浮起一层晦暗的兴致。
　　现在，他似乎发现了更有意思的东西，那便是看一个人痛苦挣扎着还是得去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
　　“可是吓到了？”朱棣说的温和。
　　听在方令仪耳中却和厉鬼索命没什么区别。
　　她点了点头。
　　见她实诚样子，朱棣轻笑了一声。
　　“知道和朕讨价还价的代价了吗？”
　　方令仪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缓缓点头。

　　“朕再问你一遍，可愿入宫侍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