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穿越了! ...
-
沈凝意是被一阵哭闹声吵醒的。
“小姐!大事不好了!”
她头还有些迷糊,记得昨天才交了自己历史学研究生毕业论文,打算好好睡个觉,怎么一睁眼有个圆脸小丫鬟趴在自己身上哭。
还未等她开口问是什么情况,那小丫鬟便抽抽嗒嗒连珠炮似的一通输出。
“奴婢听说那燕贼就要兵临城下了,陛下派了晋阳公主求和,可那燕贼竟一步不退,说自己是奉天靖难......”
说罢,小丫鬟又趴在沈凌意腿上哭了起来。
沈凌意CPU一时间没能运转过来。
“我是谁?叫什么?你又是谁”
小丫鬟止住了哭声,有些怔怔地望着她,伸手就要朝她额头摸去,“小姐,您是被吓傻了不成?”
见她仍是一副懵懵的模样
那小丫鬟抽泣着回答:“奴婢翠枝,是您的贴身丫鬟,您叫方令仪,是翰林院文学博士方家小姐啊!”
燕贼,靖难......
靖难!
再对上那小丫鬟一身明朝的装束,她口中的燕贼,怕不是朱棣!
而翰林院文学博士方大人......
方孝孺!!!!!!
沈凌意,不对现在她是方令仪,顿时只觉两眼一抹黑。
才穿过来就要被诛十族?!
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是会笑的。
“这他爹的怎么玩,重开吧。”
那小丫鬟只以为她是被吓傻了胡言乱语,哭着就要去找鸡血驱邪。
她一把拉住要往外去的小丫鬟,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带我去找父亲。”
“这......”
见小丫鬟面露难色,她却来不及细想,只说:“带路。”
穿过九转十八弯的回廊和后院,方才到方孝孺书房门外。
门外小厮见到她,有些吃惊,一时间竟不知该不在阻拦。
就听书房中,方孝孺的声音传出,
“夫人莫要担忧,我不信那燕贼敢诛我九族!”
门口的方令仪两眼一黑。
心里暗骂了句
“我劁!”
绕过小厮推开门就冲了进去。
她的突然闯入,把书房中的方孝孺与方夫人吓一激灵。
两人皆是一愣,待看清来人,方孝孺瞬即横眉怒斥。
“什么规矩!你不好好在房中待着,来此作甚?”
旋即又不悦地看向方夫人,显然方夫人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女儿只是听说燕王已兵临城下,若是届时燕王一怒之下真诛我方家九族当如何?”
方孝孺面上不悦更甚,冷哼一声,“即便他真诛我九族,那又如何,吾自当留清白在世,后人自当对他口诛笔伐!”
“可是......”
还未等方令仪再说出个什么,方孝孺便怒斥,“朝堂大事,哪容得下你个小女子插嘴!我方家怎会有你此等贪生怕死之辈!”
一旁方夫人见状赶忙轻拍方孝孺的背替他顺气,也附和说:“老爷莫要动怒,贱婢之女不知礼义廉耻,丢我方家的脸!”
“可是——”
“住口!来人,将这不知廉耻的孽障带下去,施以家法!”
她被带回院中,两个嬷嬷按着跪在地上,荆条抽在她的小腿上,只一下,就已经痛得方令仪起了杀心。
前世她觉得颈膜刀堪比满清十大酷刑,可这却比颈膜刀更疼上百倍,毛刺倒钩在她小腿上留下血痕,她被生生按着抽了二十下。
几个嬷嬷施展完家法离开后,翠枝心疼地上前将她扶住,圆圆的小脸上涕泪横流。
方令仪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抖,小腿处钻心的疼痛让她没能一下站起,扑在了翠枝身上,好在翠枝力气大,将她稳稳接住扶进了屋里。
翠枝小心地给她小腿伤口上着药,腿上的伤疼得钻心,可此时她脑子却无比清醒。
历史上在朱棣入主后,方孝孺一家下场实在惨烈。
此时是建文四年六月十一日,距离朱棣攻入南京城,还有两天。
她才不要当成就方孝孺忠臣之名的垫脚石!
“翠枝,你可想活?”
翠枝手上动作一顿,面上不解地望着她。
“若是燕王进京,我们都得死,
不对,是生不如死。”
翠枝面色惊恐,可看着她不似作伪的表情,惊恐转为坚定,“奴婢想活。”
“那便按我说的做。”
两更天
两个黑影摸到方孝孺书房。
方令仪从书案镇纸底下摸出方府印鉴,掏出一封空信封,稳稳盖上印。又将桌上还未来得及呈上的奏疏,就着月光扫过上面的字。
“曹国公李景隆,身负国之重兵,委以天下安危,却屡战丧师、望风溃逃......
坏陛下事者,此贼也!
臣请陛下立黜景隆兵权,即刻论罪诛杀。”
方令仪嘴角勾起一抹惊喜的弧度,将这本奏疏与盖好印鉴的空信封牢牢揣好,又将桌上东西原样摆好后离开。
二人回房将房门锁好。
翠枝小声问:“小姐,这真的能救我们的命吗?”
“不知道,先试试。”
李景隆要献城。史书上写,打开金川门的,正是他。
这份方孝孺还没来得及递上去的奏疏可以当做敲门砖。
五更三点,晨钟响起。
方令仪把自己和翠枝伪装成小厮,提着恭桶从方府后门溜出去。
两人一路走到金川门。守城兵士见有人靠近,立刻举戈戒备。
方令仪掏出盖了印的空信封,压低声音:“告诉曹国公,方家人要见他。”
兵士见了方孝孺的印信,不敢耽搁,拿着信匆匆往城楼上走。
没过多久,一个高级军士过来,把两人带进官厅。
上首之人,一身亮甲,正是曹国公李景隆。
他把印有印鉴的空信封撇在一边,见到二人,面露不悦道:“战事紧急,方孝孺怕不是城外燕军吓疯了,派你这个小厮来消遣本国公!”
“曹国公息怒,我是方孝孺三女,求见国公爷的正是小女,并非我父。”
“哦?”李景隆挑了挑眉,语气中带上了戏谑,“本国公怎不知道方孝孺还有你这般......”说着,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故意打扮得邋遢的小厮模样的方三小姐。
“我娘是婢女。”
只从一句话,便惹得李景隆嗤笑一声,“本公还当他方孝孺多正人君子,敢做还不敢认,当真是有趣。”
“所以你来找本国公是怎的?要本国公帮你要个名分?还是说,”他故意顿了顿,“想要在本国公这里讨个名分?
只是可惜,本国公已娶妻,就连侧室位也满了。”
李景隆说的轻佻,翠枝被他的话气的小脸涨得通红。
方令仪并不接他的话,“国公爷,我父亲可是想让陛下斩了你呢。”
此话一出,厅内一时寂静无声,方令仪从怀中掏出那本在方孝孺书房中还未来得及呈上的奏疏。
方令仪将奏本在手中晃了晃,“曹国公要自己看一下吗?”
他的亲卫立即上前将奏本送到李景隆手边,显然,里面的内容让李景隆破防了。
他面色骤变,猛地将奏本摔在地上。
“他方孝孺算什么东西,也敢请陛下杀本国公?”
“国公爷与燕王殿下的约定就是明日吧。”
“什么?”李景隆微微眯起眼,透出危险的气息。
方令仪不疾不徐继续说,“金川门,十三日开城门。”
此话一出,周遭霎时一片寂静,李景隆眼中升腾起浓烈的杀意,周围的亲卫也都将手牢牢握在刀把上,时刻都能将屋中央的二人捅成马蜂窝。
翠枝只觉脑袋嗡的一声,周遭的杀意让她险些晕厥过去,可她瞥见一旁的方令仪却神色如常,虽说已被吓得两股战战,但仍强撑着守在方令仪身旁,要是有危险她一定要保护好小姐。
“国公爷别紧张。”方令仪轻笑一声,“我与我父亲不是一条心的。”
“他还不知晓此事。”
李景隆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的目光依然危险。
“曹国公也知道我父亲这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和他不一样,我想活下去。
所以
此次前来,是想与国公爷做个交易。”
又是一阵长久的死寂,方令仪也不着急,就静静地等着李景隆开口。
一旁的翠枝只觉仿佛过了百年之久,冷汗早已将她里衣浸湿。
“就凭你?”
李景隆冷哼一声,打破沉寂,他大喇喇往椅背一靠,俨然一副纨绔子的模样,仰着下巴,不屑道:“你以为凭你的胡乱猜测,本国公就能任由你撒野,你倒是说说,你一个小小女子,能和本国公做什么交易?”
他语气中毫不掩饰的轻蔑让方令仪很不爽,可是她知道,现在不是争一时之气的时候。
“曹国公当真认为燕王会厚待你吗?”
官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轻响。
李景隆盯着她,目光里的危险意味比方才更浓。手指不停摸索的小动作却出卖了他的色厉内荏。
“你什么意思?”李景隆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我的意思是,曹国公和燕王暗中约定献城,这件事”
她顿了顿,确保每一个字都落在李景隆耳中。
“燕王会记您的功劳,可这份功劳当真就能保您一世无忧吗?”
“曹国公与当今陛下从小一起长大,如亲兄弟一般,情谊非同一般,可一个能背叛表弟的人,会不会有一天也背叛他这个表叔?
李景隆面色沉得要滴下水来。
“一派胡言!你不怕本国公现在就杀了你!”
“曹国公,您现在该担心担心自己。待燕王殿下入城之后,一个不被信任的手握重兵的勋贵该如何自处?”
面对李景隆的暴怒,方令仪不仅不怕,反而向前一步,与李景隆面对面:“到那时候,您再想找一个人替您在燕王殿下面前说话,可就难了。”
官厅里长时间的静默,终是李景隆泄了气。
他知道方令仪说的对,虽说朝中众人都说他是纨绔,可他心里却是有一杆自己的秤。
他颓然地摔回自己的座椅,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瘦小并丑陋的女子,收起了轻蔑之色。
“你想要什么?”李景隆问。
“带我去见燕王。”
此话一出,李景隆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你一个罪臣之女,还想见燕王殿下?”
他俯下身,压低声音道。
“殿下早就下令,城破之后,方家上下鸡犬不留。”
方令仪猛地瞳孔骤缩。
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