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说！你到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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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无比寻常的夜晚，卓乐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他无比熟悉的，交心的，心连心的，知根知底的，对酒当歌，桃园结义指日可待的两个好兄弟竟然都弯了？
弯了……弯了……
卓乐忽然很后悔，在自己的同桌拉着闺蜜，朝自己招手的时候，自己问都没问是什么事情，就跟着跑过来凑热闹了。
现在三个人跟刺探情报的间谍一样，躲在墙角的绿化带边，三双眼睛从灌木丛上露出来，围观正坐在长椅上的两个男生。
两个女孩子的眼睛一闪一闪亮晶晶，卓乐的眼睛一闪一闪快要头晕目眩。
这里是学校的边缘地带，巡逻的门卫刚刚离开，现在除了他们，这里连只飞过的鸟都没有。
寂静的夜，微凉的风，路灯边，长椅上，是他的两个好兄弟在告白。
言书和垂着头，目光下落，只盯着鞋尖看，略长的刘海在路灯下留下阴影，遮掩住他的神情。
钟毓在滔滔不绝地在说些什么，时不时地停顿片刻，似乎是在等待言书和的回应。
刚从冰柜里拿出来，只喝了一口的罐装汽水在卓乐手中猛烈冒汗，他没由来地心慌，便问自己的同桌陈思清：“你们都不上晚自习了？”
话音未落，陈思清便和自己的好闺蜜邓婕齐刷刷地把头转过来，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嘘——”
“……”
卓乐只好配合的闭嘴，尽管他还有很多想问的。
就比如，为什么她们会这么笃定这两个人是在告白呢？
但两个女孩子讲那些话的时候的态度，就是有那么坚定，像是她们知道一些卓乐不知道的事情，察觉到了许多卓乐忽略掉的细节。
让卓乐也不得不跟着一起相信。
相信给女孩子的情书写了47遍草稿，并再三参考过他意见，也还是舍不得送出去的钟毓，会在露天场合和一个男生表白。
相信前几天刚刚和自己袒露过性取向的言书和，正在接受一个男生的告白。
卓乐想，但凡眼前的两个男生中，有一个是他不认识的，那事情都会变得好理解得许多。
他就不用再去思考一遍，那个夜晚言书和的眼泪究竟是为什么而流，尽管那些眼泪总是不自觉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也不用去细想，为什么这么多人都知道言书和的性取向，而他却需要言书和流着泪来告诉他。
是他太迟钝了吗？
家里的妹妹总说哥哥是个笨蛋，尽管她现在连加减法都没学明白，而他又仅仅只是没有猜明白口是心非的妹妹，其实很想吃冰箱里的那个香草蛋糕。
可再迟钝的人，在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了，也会明白一切。
言书和这几天一直闷闷不乐的，应该也是因为这个吧——他在担心自己难以接受自己的两个好朋友忽然在一起这个事情。
对此，卓乐自认为拥有一个良好的接受能力，他开始尝试接受这一切，可言书和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他依旧会弯着好看的眼睛，在俊美的脸上露出笑容，可那笑里掺杂了太多卓乐看不懂的情绪。
卓乐使尽千方百计都没有办法扭转形势，便也只好承认了在那一个夜晚，言书和突然和他坦白，自己喜欢男生之后，他的心里并不如预想的那么平静。
那个夜晚就像是一条漆黑的裂缝，在卓乐自认为永远完美无缺的宝石上越裂越大。
而现在找到了一点事情的原因，似乎就可以开始修补了。
卓乐想，他应该是能接受这一切的。
卓乐在这边无所适从地魂游天外，那边却是在良久的沉默后，用几句话结束了表白。
钟毓站起身走了，言书和从始至终都像个雕塑一样坐在那，现在也还是没有动弹。
不知表白的结果如何，两个女生继续蹲在地上观察了会，最终还是决定拍拍屁股走人。
卓乐跟着两个女生离开，又停下来。
他的半罐冰汽水还在手里，汽水已经不冰了，可手还是湿哒哒的，很冰凉。
没有犹豫多久，几乎是立刻下的决定，卓乐把剩下的半罐汽水丢进垃圾桶里，用最快的速度跑了回去。
人还在那里。
言书和在看到他的一瞬间，眼睛惊讶地瞪大，然后眼泪就那么自然地流了出来，难以被人控制。
言书和匆忙抬手去擦眼泪，卓乐却比他想得更快到达身边。
卓乐总觉得自己一看到言书和哭就背痛。
从小到大，只要是被赵丽华女士瞅到了言书和在哭，不轻不重的一巴掌，那立马就会不分青红皂白地落在卓乐的背上，毕竟绝大部分时候，那也确实都是她儿子的锅。
背上条件反射般地挨了一空气巴掌，卓乐心烦意乱地想，要是他妈现在真能给他背上来一巴掌就好了。
反正不怎么痛，言书和还能立马止住哭声，看他和他妈在那里大声嚷嚷，破涕为笑。
可惜赵丽华女士年年高升，现在大概在带着下属加班，已经无暇顾及自己儿子岌岌可危，即将变质的朋友圈。
卓乐只能自己努力。
他想要和往常一样搂住人的肩膀，再拍拍人的背，可在那样一个夜晚过后，他已经不知道这样的举动是否合适。
然而他在哄人方面别无所长，多年来只专精一套流程，也只对一人实践过，倒也次次有用。
大脑一片空白，手已经先一步搭了上去。
卓乐嘀嘀咕咕地在言书和耳边絮絮叨叨，似乎一下子就忘记了这几天两人之间若有若无的距离。
肢体接触再次变得自然，言书和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只能勉强在脸上挤出一个表情。
这个表情落在卓乐眼底，让他心里一惊。
卓乐的心猛地落了回去，并且没由来地生出了一点不知从何而起的焦急，和一种更难言明的，接近于愧疚的心情。
“你还好吗？”卓乐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言书和拿手里卓乐递过来的纸巾，胡乱把脸上剩下的眼泪一抹，“我们走吧。”
言书和不哭了，但秀挺的鼻头红红的，眉眼耷拉下去，让卓乐不知道怎么办，只能在走廊里担忧地目送言书和回教室，然后被拿着一叠卷子回教室的班主任逮个正着。
上下盘问一番，挨了臭骂一顿。
“哎——”卓乐长吁短叹地坐下，头无力地磕在桌上。
陈思清问：“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干什么去了？”
“愁死我了啊。”卓乐闷声说。
他和言书和，还有钟毓都不在一个班。从刚刚的情况来看，这个所谓的告白，结果应该不太乐观，不知道这两个人回教室之后还会不会再说些什么。
卓乐愁眉苦脸地熬完一节晚自习，满心忐忑地去找言书和，几节台阶走得心里七上八下。
到了言书和班上门口，几个认识的人和他打招呼，说：“他被老师叫去办公室了。”
卓乐点点头，直接坐在言书和的位子上等人。
钟毓难得还坐在位子上，和留在教室里的其它人一样，想要再多写会作业再回家，而不是一下晚自习就直奔学校附近的那家麦当劳，去买一份薯条吃。
卓乐五味杂陈地想，如果今天没有发生那些事情的话，他现在应该会大大咧咧地走过去问钟毓，今天怎么还没去麦当劳吧。
可惜，世界发生了剧变，自己的兄弟一个接一个的弯了，只有他一个人还在这里笔直地立正。
卓乐顿感心中无限凄凉。
等了一会，言书和回来，看到座位上的人，目光闪动。
“走吗？”卓乐把言书和已经收拾好的书包提起来。
“不了，我今天有点事，想要自己一个人先回去，可以吗？”言书和生硬地说，语气干巴巴的。
但好在卓乐一向都非常善解人意，听到这话，也只是把包递到他手里，说了句：“那明天见。”
“明天见。”言书和头也不回地跑了，跟后面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他一样。
卓乐独自随着人流往外走，走了半天，一个人忽然从后面过来搭住了他的肩。
转过头看到来的人是谁，卓乐浑身鸡皮疙瘩泛起，打心底里地不自在，但脸上还是扯出笑脸来。
“行了，咱有事说事，”钟毓也皮笑肉不笑的，“你怎么又喝可乐？”
“啊？怎么了？这就是你要说的事？”卓乐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买了一罐汽水，手还冰着，却没有多大感觉，明明自己也没有多喜欢喝汽水。
“不是，”钟毓停顿一下，手从言书和肩上拿下，“我其实想和你说的是，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有一个男生喜欢你，你会是什么想法？”
“什么！？”卓乐内心警铃大作。
钟毓耐心地说：“假设，我是说假设啊，现在有那么一个男生站在你面前，他说他喜欢你的话，你会怎么办？”
卓乐残存的智商和理智都被这几句话焚烧殆尽。
假设？什么假设？这难道不就是“我有一个朋友”的说法？一个男生站在我面前，那不就是你吗！？
卓乐怒火中烧地质问钟毓：“难道你要说你喜欢我？！钟毓！我真是看错你了，你竟然一天之内要和两个人表白！”
“嗯？不是？”钟毓瞠目结舌地听着卓乐冒出来这一番话，“我今天和谁表白了？零个人都没有好吗？表什么白？在哪表的？”
“……”卓乐沉默不语。
钟毓琢磨出卓乐的意思，试探地问：“你今晚看到了？”
“……”
钟毓无语地说：“这位大哥，我的性取向在你的眼里就是那么灵活的东西吗？而且，就算我是个gay，在你眼里，我难道就那么像个渣男吗？”
“您的思路怎么这么骨骼精奇，非得往那边想呢？”
卓乐无言以对，只好说：“是别人误导我，一直在那说什么表白表白的，其实我看着你们也不像。”
“不像什么？不像两个gay？”钟毓反问。
“不是，我是说你们两个看起来不像是那种……”卓乐长舒一口气，“算了，我讲不明白。”
“你是想说，我看起来不像是喜欢他，还是他看起来不像是喜欢我？”钟毓的话里莫名带上了一种步步紧逼的味道，“那你觉得他到底喜欢谁？”
卓乐的心紧地揪起来，他茫然地说：“我不知道啊。”说得情真意切。
钟毓满脸的一言难尽。
卓乐只好再说了一次：“我是真的没有搞明白啊，我真的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事情，完完全全就没有想过。如果他不说的话，我可能到死都不知道。但是你们又看起来好像都知道。只有我一个人什么都没有发现，我原本都还以为我是唯一一个知道这些事情的人。”
卓乐语无伦次地想要理清自己的大脑。他们已经走出学校，钟毓叫住他。
“卓乐，”钟毓的表情变得更加一言难尽，他平地起惊雷地说，“他喜欢的是你。”
“……”
“……”
“啊？”
气很足的汽水好像快要在手里炸开，在这样一个紧急的时刻，卓乐忽然福至心灵地发现——
原来言书和的眼泪全是为他流的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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