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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落花相逢,分寸相宜 雨彻底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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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彻底停了。
暮春的天光彻底破开云层,温柔洒落人间。漫天水雾缓缓蒸腾消散,远山褪去朦胧的雾气,露出清浅的黛色轮廓,近水波光粼粼,垂柳依依,落英铺径,整座姑苏城焕然一新,清润明媚,温柔动人。
浣花溪流水潺潺,雨后春水愈发澄澈透亮,细碎的粉色桃瓣、白色梨瓣随波逐流,悠悠向东而去,载着暮春最后的温柔,缓缓流淌。
茶楼二楼的清风愈发温柔,穿窗而过,卷起桌角轻薄的帘幔,缓缓浮动,温柔缱绻。
沈清沅静坐窗边,手中捧着温热的清茶,指尖轻贴微凉的瓷壁,眼底映着窗外流水落花的景致,神色安然恬淡。
春桃趴在窗沿,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低声赞叹几句,语气轻快活泼,为安静的氛围添了几分灵动生气。
“小姐你快看,那边的海棠落了一地,铺得软软的,像铺了一层锦毯,好看极了。”
沈清沅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河畔海棠树几经风雨,繁花半数凋零,残红满地,却无萧瑟破败之感,反倒生出几分从容落幕的温柔。她轻声道:“花开花落,自有时节。盛放是景,凋零亦是景,世间万物,各有归途。”
她性情素来温润通透,不喜伤春悲秋,看待风物景致,向来平和从容。
春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转头去看河面缓缓划过的画船,船上有乐师轻弹琵琶,弦音轻柔婉转,随风飘来,断断续续,温柔悦耳。
整座茶楼静谧悠然,人声稀少,唯有风声、水声、弦音交织,成了暮春最温柔的韵律。
不远处的临窗雅间,帆不凡依旧静坐未动。
他手中的茶水早已微凉,却未曾再添。目光依旧落于窗外远山流水,神色沉静淡然,周身气质清冷温和,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温柔,都与他隔着一层浅浅的屏障,从容自持,不染外物。
三年江南隐居,他早已习惯这般独处清宁。
京城繁华喧嚣、朝堂波诡云谲,他尽数远离,只守着一方小院,一卷诗书,一窗山水。世人惜他少年落魄、英才蛰伏,唯有他自己知道,这般无人打扰、随心自在的岁月,何其难得。
他不喜热闹应酬,不喜无端交集,平生所求,不过是心无羁绊、岁月安然。
方才身后女子主仆的轻声闲谈,温婉恬淡,字句从容,无市井聒噪,无矫揉造作,入耳清宁,倒让这寂静的茶楼,多了几分温柔意趣。
只是他心性淡然,从未有过半分刻意探寻的念头。相逢是偶然,擦肩是寻常,萍水相逢,本就该淡然处之。
片刻后,沈清沅轻轻放下手中茶盏。
茶水微凉,品茶已久,久坐无趣,春色虽好,也不宜久留。她微微坐直身子,轻声对春桃道:“茶凉了,我们回去吧,日头渐盛,再晚些路上便燥热了。”
“好嘞小姐!” 春桃立刻直起身,利落收拾好随身的小绣囊,乖巧站在一旁。
沈清沅微微抬手,唤来店小二,从容结了茶钱,举止大方得体,温婉有礼。
主仆二人缓缓起身,沿着木质楼梯缓步下楼。步履轻柔,裙摆扫过阶梯,无声无息,温婉淡然。
经过正中厅堂之时,恰好有一阵清风穿堂而过,卷起窗外零落的落花,随着微风轻轻飘入楼内,悠悠飞舞。
一枚浅粉色的桃瓣,随风辗转,不偏不倚,轻轻落在了帆不凡身侧的窗沿边。
恰好此时,沈清沅抬眸,目光无意间掠过那方临窗雅座。
这是她今日第二次望向那个方向。
天光正好,清清楚楚落在少年公子身上,让她得以窥见几分细致模样。
少年眉目清绝,远山眉温润舒展,眼眸澄澈如溪,沉静无波。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面容清雅俊秀,气质超然出尘。静坐之时,身姿如松似竹,端雅自持,自带一番风华气度。
这般容貌风骨,便是见惯了江南风雅才子的沈清沅,也不由得心底微怔。
姑苏城中诸多世家公子、文人秀才,或俊美张扬,或温文儒雅,却无一人如他这般,兼具少年清隽与成年人的沉稳沉静。二十岁的年纪,褪去青涩莽撞,未有世俗油腻,干净通透,温润疏离,恰到好处。
只是一瞬的恍惚,她便立刻收回目光,敛了心神,垂眸稳步下楼,神色依旧平静温婉,不露半分异样。
礼教家规刻于骨血,她自幼习得端庄自持,纵使偶遇风华出众之人,亦不会失仪失态,更不会心生轻浮窥探之意。
楼上的帆不凡,恰在此时微微侧目。
并非刻意回望,只是落花随风飘落,落在身侧,他下意识垂眸一瞥,余光便掠过了下楼的两道身影。
前方的女子身姿纤细窈窕,裙摆轻扬,步步款款,娴静端庄。素衣清雅,发簪简约,无奢华装饰,却气质温婉,清雅绝尘。步履从容,脊背挺直,进退有度,一举一动皆是大家闺秀的端庄分寸。
只是一个背影,便可知其教养气度。
待他抬眸之时,对方已然垂眸下楼,未曾与他对视半分,恪守分寸,坦荡守礼。
帆不凡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转瞬即逝。
江南沈家,世代商贾,素来听闻沈家女子温婉知礼,书香浸润,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看着那两道身影缓缓走出茶楼,踏上河畔青石小径,慢慢融入春色烟雨之中,身影渐远,恬淡温柔,一如这江南暮春的风,干净温柔,来去不惊。
楼下,春桃边走边道:“小姐,方才楼上那位公子生得也太好看了吧?我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般好看的人,气质也好得不像话!”
小姑娘心性单纯,心直口快,并无男女避讳的顾忌,只纯粹赞叹容貌风华。
沈清沅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淡笑,轻声道:“容貌风华,皆是外物皮囊。最难得的是身姿端正,气度自持,静而不躁,稳而不浮,可见是腹有诗书、心怀涵养之人。”
她看从不是皮相,而是风骨气度。
那位少年公子,最动人的从不是清俊容貌,而是那份与年纪不符的沉静通透、从容自持。静坐一隅,不张扬、不喧哗、不攀附、不浮躁,这般心性,远比皮囊珍贵。
“小姐说得太深奥啦!” 春桃吐了吐舌头,“我只知道看着好看,让人心里舒服!”
沈清沅浅浅含笑,不再多言,缓步往前走。
河畔清风拂面,落英沾衣,她步履悠然,心境平和。一场短暂的茶楼相逢,于她而言,不过是春日踏青途中的小小插曲,转瞬即过,不留涟漪。
她素来清心寡欲,不争不扰,安稳度日,读书抚琴,赏花品茶,便是平生所愿。从未奢求过陌路相逢的惊艳,亦从未期盼过风月情长的邂逅。
两人主仆渐渐走远,身影消失在垂柳小径深处。
楼上茶楼,彻底恢复了安静。
帆不凡抬手,轻轻拈起窗沿那枚飘落的桃瓣。
花瓣柔软粉嫩,带着雨后湿润的清香,触手轻柔。他指尖修长干净,轻轻捏着小小的花瓣,目光淡淡落在上面,神色平静无波。
浮生陌路,落花相逢,大抵便是如此。
无缘无分,擦肩即过。
他指尖微松,花瓣随风轻轻扬起,悠悠飘落,坠入楼下潺潺流水之中,随波逐流,不知所踪。
帆不凡收回目光,端起桌上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清苦茶香入喉,涤尽心底所有细碎杂念。
他抬手唤来店小二,从容结账,起身离座。
一身月白衣衫,步履从容沉稳,缓步下楼,身姿清隽挺拔,步步淡然。
走出茶楼之时,午后天光正好,暖而不燥,清风温柔,满目春色清朗明媚。
浣花溪畔游人渐多,春风十里,杨柳依依,繁花漫漫,人间温柔恰好。
帆不凡抬眸望向朗朗晴空,眼底澄澈安然。三年江南隐居,岁月温柔,山河静好,他早已习惯这般孤身独行、随心而安的日子。
他居所位于姑苏城郊清溪小院,远离市井喧嚣,清净悠然。平日里除了进城买书、闲逛,大多时日都闭门读书、临帖、品茶、观山,清净自在,无人打扰。
今日闲来入城踏青,偶遇一场烟雨,一场相逢,不过是平淡岁月里一点微不足道的点缀。
他步履从容,沿着河畔青石小径缓缓往城郊走去。沿途落英铺地,柳风拂面,景色温柔如画。
一路行至城郊,市井喧嚣渐渐远去,草木愈发繁盛清幽。溪水潺潺,鸟鸣清脆,林木葱郁,空气清新湿润,与世隔绝般清净安宁。
他的小院便坐落于清溪之旁,竹篱围院,青瓦白墙,院前种着几竿青竹、数株桃李,院后一汪清池,池边草木繁盛,清幽雅致。
推开竹篱木门,轻响清脆,院内安静无人。
院中石桌石凳干净整洁,石桌上还摆放着昨日未看完的书卷,笔墨摆放整齐。院内草木经雨水冲刷,愈发青翠欲滴,带着勃勃生机。
帆不凡缓步走入院中,抬手轻轻合上院门,隔绝了外界春色喧嚣。
回归一方清净天地,他卸下所有外物,依旧是那个独处自安、潜心诗书的姑苏隐客。
只是无人知晓,今日烟雨茶楼的一场浅浅相逢,如一粒微尘,轻轻落于两人平静无波的心湖,看似无痕,却早已悄然埋下一丝极淡的羁绊,静待来日岁月,慢慢生根,缓缓生长。
彼时的他们,各自安然,各自淡然,心无波澜,情无悸动。
前路漫漫,岁月悠长,所有深情缱绻,所有宿命羁绊,都尚在遥遥来日,缓缓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