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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梦魇 晚上十点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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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多,大家各自回到潘驰扬安排的草原酒店休息。一人一间落云大床房,整体原木风格,透过落地窗可以直面无边的草原夜色。
林序洗完澡,十二点不到就上床睡了。
可惜,一夜梦魇——
那是一颗圆滚滚的头颅。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耳朵,光秃秃的,只有一张嘴。
嘴很大,咧开着,大笑着。
头颅像一颗弹力球,在地上滚弹。
咚。咚。咚。每弹一下,那张嘴就咧得更开一点。
头颅滚到一个地方的时候,地板上突然长出一排长针,从下到上,垂直地贯穿刺破头颅。
长针拔地而起,把地下的部分一起带出来——原来是一把巨大的纹身机。
纹身机从地下完全钻出后。一个巨人握住它,朝林序走过来。
巨人走路姿势正常,但头扭转了一百八十度,脸完全朝向背后。
林序想逃,想跑,想离这光怪陆离的一切越远越好。
可他动不了。四肢像被钉在原地,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巨人一步一步走近。
一步。两步。三步。
林序拼命想动,可身体太不听使唤,他急得呼吸紊乱。
脚步声停了。巨人就立在面前,近到林序能感觉到对方呼出的气息。凉飕飕的,似乎还带着腥气。
巨人伸出手,推倒林序。他自己也跟着蹲下来,举起纹身机,把纹身机往林序身上捅。
就在纹身机的针尖快要触到皮肤的那一刻,林序突然能动了。
他使出全身力气踹向巨人,正好有一脚落在巨人的头上。那颗头被打转,旋转了一百八十度——
脸正面朝向林序。
脸上也只有一张嘴,大大的、咧开的、笑着的红嘴。
和最开始的那颗头颅,一模一样。
那笑容恶心得林序生理性反胃,想吐又吐不出来。
最该死的是,他又动不了了。四肢的力量再次被完全桎梏。
于是巨人顺利地开始纹身。
粗壮又尖锐的针头刺进皮肤——
疼!
纹身机的那一排针头刺进皮肤的时候好像变成了一把把利刃,一下一下剜进肉里,剜进骨头缝里。
纹完身,巨人丢下已经血淋淋的纹身机,双手拖住他,拖着他往下滑。
林序低头一看,脚下不知什么时候裂开了一道口子,下面是一片业火,火光灼得他眼睛都发疼。
他四肢恢复了一点动弹的限度,于是他拼命挣扎,可那双手越攥越紧,紧得林序的骨头都在响。
然后更多的手伸出来——从巨人的那张笑脸后面,从黑暗里,从四面八方。那些手已经不是正常人类的手了,那么长,那么黑,那么粗,指节扭曲,像烧焦的树枝,又像某种爬行动物的爪。
无数双手拽着他,往那片火光里拖。
林序听见巨人血盆大口里冒出的音节:“小序,喜欢这个纹身吗?笑一个啊。比个耶啊。”
他要被拽下去了——
“放开我!”
林序猛地睁开眼。
一摸额头,全是冷汗。
“怎么又梦到了?”林序叹口气,看向窗外,外边天光还未亮,但他了无睡意。
看了眼时间,5点左右。
林序干脆起来洗漱,走出酒店想转一转,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天色还没亮,有点灰,草原沉在将醒未醒的寂静里。空气冷冽,带着草籽和露水的味道。
他看见有一个人背对着站着。黑裤,白色外套,外套的hood帽子很大,盖住了头,看不出是谁。
林序走近,想看看是谁和他一样这么早就起了。
那人听到脚步声,转过头。帽子边缘滑下去一点,露出一张脸——剑眉高鼻,嘴唇莹润,下颌轮廓分明。
是傅至峤。
“是你呀。”林序笑了一下,“站着干什么呢?”
“想看日出。”
林序走到他旁边站定,问他“你就这么一直站着等日出?等多久啦?”
“没多久,我刚出来。”傅至峤说着,把目光投向远处的地平线,“只比你早来一两分钟。”
林序在草地上坐下。草有点潮,但坐着还算舒服。傅至峤看了他一眼,也跟着坐下来,两人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
林序问他为什么想看日出。
傅至峤想了下,告诉他:“因为当我看着太阳慢慢升上来的时候,总能清晰地感觉到新的一天开始了,新的生活开始了。就是...一种什么都还来得及的感觉,我喜欢这种感觉。”
林序点点头,表示认同。
于是两人一起等着日出,聊一些彼此的近况。
傅至峤对之前一直在忙的项目谈得很少,说的专业的东西林序也听不懂,反正只知道是关于光芯存储的,很厉害的样子。
傅至峤简单聊了几句之后,就转了话题,和林序分享了他带傅开言玩的那几天。
他掏出手机,翻相册。“前阵子我弟弟过来了,我带着他玩了几天,你看我给他拍的照片。”
林序凑过去看。
照片里是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男孩,奶乎奶乎的,圆润的小脸蛋被他哥用一只大手掐着,对着镜头还龇着大牙笑,可爱得不得了。
“真可爱。”林序看了好几眼,然后抬头仔细打量了一下傅至峤的脸,“不过长得不太像你啊。”
他对着傅至峤比划了一下,“我觉得你弟的五官和脸型整体会比你‘圆’一些、‘钝’一些,尤其是眉眼部分。不过等他长开了可能就又不同了吧。”
傅至峤附和他的判断:“我弟长得像妈妈。我更像我爸。”
小孩的话题不同于前面的科技项目话题,完全不存在专业壁垒,于是林序就顺着多聊了几句。
聊着聊着,天色的灰蓝图层一点点褪去,远处的草坡也一点点变亮起来。一阵风刮来,吹得近处的草尖轻轻晃动。
林序坐累了,干脆往后一躺,整个人摊在草地上。
躺下来之后,能闻到泥土和草籽的气息,凉丝丝的,很好闻。
身侧传来窸窣的响动。傅至峤也跟着他在旁边躺下来。
他们还聊了一下林序现在演的角色程翘。林序告诉傅至峤那是一位“整天游手好闲、惹是生非的混世魔王、纨绔子弟”。
“那和你本人还差挺远,真好奇你是怎么演的?”
林序偏过头,目光柔柔地亮起来,“你要是想看的话,可以来剧组探班,我随时等你。”
傅至峤闻言也转头看向林序,晨光之下,眼前人的脸被勾出一道淡淡的金边,浅色的眼瞳满是期许地看着他,就像一对琥珀宝石在发着暖光。
“好啊。”傅至峤和林序约定,“到时候我提前联系你。”
太阳慢慢升上来。
很圆的一轮。金橘色的缕缕阳光刺破云层,和草原的黄逐渐相融,形成深深浅浅的金黄、赭石与棕褐。
光线从地平线一寸一寸往上爬,草尖被染成暖红,露水被照得发亮,最后落在两个人身上。
很壮美的日出。
这样的场景之中,两个人就这样近地在一起,很容易让人有倾诉和倾听的欲望。
“我之前有段时间状态很差,无论是家里还是事业,都出了点问题,一时半会自己还解决不了。”傅至峤看着攀升的红日,触景生情,开了口,声音稍显低落,“我记得那个时候经常整宿整宿地睡不了,我就会半夜沿着街道走,一直走到天亮,看着日出,我就想‘新的一天开始了,一切又是新的了’。”
林序安静地听着,侧过身子,伸出手,用自己的手心覆上傅至峤的手背,手心温热,触感柔软。他轻拍了傅至峤的手背几下,希望可以带来一点安抚的作用。
傅至峤也转过身看着他,淡淡笑了下,“等看完日出,我就再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回到该去的地方,继续做该做的事。”
“你最后一定解决了那些难题!”林序对此非常笃定。
傅至峤笑意浓了一点,咖啡色的眉眼痣随着弯起的眉眼动了动,林序觉得那颗痣好像在他心上滴落的一点墨。
... ...
很奇妙,就是这么一个略显安静单调的日出,不够热烈、不够跌宕、不够轰动,却让林序觉得他们确确实实地在靠近。
后来过了很久,他依然记得这天的日出,为了那轮红日,为了那个人。
日出之后,一群人把这片草原玩了个遍。
滑草、越野、射箭、骑马、飞盘、篝火... ...他们撒开了疯,把之前积攒的疲累洗劫一空,直至两天后,草原之旅圆满收关,大家不舍道别,回归各自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