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儿子》闲渡川

5、第 5 章

　　他们蹲在岸边，湖面一如往常的平静，夏怀从书包里掏出个瓶子，放在水面上。

　　“我当时就是这样见到水精灵的。”

　　陵沐西兴致缺缺，一脸无所谓，百无聊赖地拔着岸边的杂草往水面丢，他迫不及待想听夏怀准备跟他说的话了。

　　就这么在岸边蹲了快十几分钟，水面还是没有什么反应，两人腿都有些麻了，陵沐西不耐烦地说：“水精灵今天应该是休假去了，就这样吧，你明天再来说不定就在了。”

　　夏怀仍是不肯死心，专注地盯着湖面，手没从瓶子上松开过：“等一下，我感觉它马上要来了。你看，瓶子在晃。”

　　陵沐西看过去，发现水面居然真的有了动静，那瓶子晃晃悠悠，在水面浮浮沉沉的，竟真得像是要往水下跑去一样。

　　夏怀突然身子一晃说到：“它来了！”

　　陵沐西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惊讶道：“这怎么可能？”

　　下一秒，夏怀就被瓶子带着一起掉进了湖里。

　　夏怀不会游泳这件事陵沐西比谁都清楚，当即想也不想就跟着跳下水。

　　他实在是太着急了，就连族人千叮咛万嘱咐的不可以在人类面前入水这一规矩都忘得一干二净。

　　他的身体从接触到水的那一刻开始发生变化，从他的脖颈到手臂，一层一层长出晶莹剔透的鱼鳞，在水下发出淡蓝的光泽，两只脚并在一起像融合起来了一样又逐渐被更大更细密的鳞片覆盖，最后形成一条璀璨飘逸的鱼尾。

　　人鱼陵沐西一甩尾巴游动起来，将夏怀紧紧抱住后往岸上游去。

　　两人一同冲出水面，夏怀将陵沐西的脖子抱得很紧，刚出水面，氧气还没吸几口立马就道：“我就知道是你！”接着才开始大口呼吸。

　　陵沐西气不打一处来，可身份败露，他确实辩驳不了什么：“你主动跳下水就为了这个？你不要命了？”

　　夏怀骑在陵沐西背上与他一同上岸，他抵着陵沐西的额头轻声细语道：“我不这么做，你不就永远要瞒着我了吗？”

　　面对如此温言细语，陵沐西彻底缴械投降：“行吧，你赢了，水精灵确实是我假扮的。”

　　“不止，还有更早以前的事。”夏怀深吸一口气，“六年前，把溺水的我救起来的也是你吧。”

　　陵沐西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既然你早就认出我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陵沐西看向夏怀，开始讲起了自己的往事。

　　那是个阳光很好的日子，他将溺水的夏怀救上岸，他们人鱼一族现如今虽然已经能够毫无破绽地生活在人类之中，可海洋终究是他们的归宿，他们一族从能说话开始就会被灌输一个理念——不能在人类面前暴露身份。

　　无数影视作品无数书籍典藏里，只要人鱼暴露在人类视野中，几乎都会导向糟糕的方向，人鱼一族本就稀少，更不会有不明智的人鱼选择相信除了族人以外的生物能接纳他们。

　　他当然也是这么觉得，所以救完后，他就钻进海里消失的无影无踪。本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救人，没成想在之后的好几年里，夏怀几乎每天都会往这片海边跑，看起来像是在寻找什么。他知道夏怀是在寻找他。

　　于是他躲在水下，礁石后，默默关注着这个人类。

　　人鱼都有能够蛊惑人心的美妙的歌喉，人类也有能够蛊惑人心的东西，这是他在默默关注夏怀的第三年得出的结论，因为他就被夏怀蛊惑了。

　　可惜就在他做好心理准备，准备背着族人在夏怀面前以人鱼的姿态现身之前，夏怀却突然不再来海边了。

　　他像等待与织女重逢的牛郎一样，傻傻的等着，夏怀却再也没有来过，像是之前对他的执着都是一时兴起一样。

　　再后来，他们在这所学校重逢，他一眼就认出了夏怀，可夏怀却告诉他，他们两个不认识。

　　他知道这怪不了夏怀，因为夏怀那时候失去意识了，确实没见过他的脸，可他心里就是很不爽，救下夏怀的人明明是自己，凭什么夏怀认不出他，反而是他自己对这事耿耿于怀。

　　他真的很想一鼓作气冲上去告诉夏怀，自己就是那年救他的那条人鱼，可是这样他只会被夏怀当作神经病对待。

　　人鱼一族将自己的存在掩饰的毫无痕迹，人类只会觉得人鱼是传说，他没办法向夏怀证明自己的身份。

　　夏怀再也不去那片海找他，不就说明夏怀也不相信人鱼的存在吗？

　　所以并不是陵沐西要刻意隐瞒，而是他怕这一切都是自己自作多情，或许夏怀早就已经忘了他。

　　他遵守着人鱼一族的教诲，不在人类面前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也不再抱有夏怀会认出他的幻想。

　　接受现实的他却仍被夏怀蛊惑着，所以他用人类的方式接近夏怀，成为夏怀身边最亲近的朋友，选择以另一种方式留在他身边。

　　直到这一刻真相大白。

　　多年后，宇宙究极无敌大旱鸭夏怀，终于实现了自己在大海里畅游的梦想。

　　但他仍然不会游泳。

　　夏怀又来到了第一次溺水的那片海，这次他买下游轮，办了一个盛大的海上派对。

　　派对的最后，夏怀站上甲板，在众目睽睽之下纵身跃入海中。

　　他身上没穿任何防护器具，此举吓得宾客们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纷纷挤在护栏边张望。

　　只见海面荡开一圈圈涟漪，夏怀从涟漪中心冒出来又潜下去，以一种势不可挡的速度开始在水里疾驰。

　　因为速度太快他身后拖出一条又长又直的尾巴，仿佛身下还骑着一条人鱼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