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儿子》闲渡川

4、第 4 章

　　夏怀坐在岸边，整个人惊魂未定。

　　他很确信他看到了小时候救他的那个人，也很确信那就是人鱼。

　　尽管没看清脸，可那道半人半鱼的身影已经深深刻在他脑海。

　　夏怀赶紧抓起纸笔又写了些问题，装在瓶子里放在水面上。

　　可这次他等了许久，什么动静也没有。

　　最后他恍恍惚惚地回了家。

　　这下好了，一向热爱学习的夏怀突然课也不上了，作业也不做了，请了一周假，整天就在家里躺着重塑世界观，给管家吓够呛。

　　等他整理好心情再次回到学校，立马就被老师叫进了办公室，紧随其后被叫进办公室的，是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陵沐西，他也同样请了一周假。

　　夏怀看陵沐西这架势，觉得这次应该不是装的。

　　班主任把他们叫过来嘘寒问暖，一个是学校的尖子生莫名其妙请假，一个是优秀音乐生莫名其妙摔断了腿，上级特意吩咐，要多加关照他们两个，如果发现心理或者生理方面的问题，一定要及时解决。

　　夏怀随便编了个理由糊弄过去，陵沐西则说是自己跑太快摔的，这理由估计也是在糊弄老师。

　　之后上课铃响了，老师就让夏怀回去上课，把陵沐西单独留了下来。

　　等课上了大概十几分钟后，才被班主任扶着回到教室，陵沐西撑着拐杖艰难地坐到了夏怀旁边，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课室里尤为突兀。

　　刚坐下，夏怀就丢了团纸条给陵沐西。

　　——你腿怎么回事？

　　陵沐西提笔写了两个字，又把纸条丢了回去。

　　——装的

　　——不像

　　——就像

　　夏怀挪了挪屁股，伸脚朝陵沐西缠着绷带的脚轻轻踹了一下，陵沐西立马倒吸一口气，同学和老师被这动静吸引，纷纷回头看他。

　　于是陵沐西自己撕了张纸，愤恨的写下小纸条拍在夏怀面前。

　　——你干啥呢没看到我绑着绷带吗？？

　　——你不说你装的吗

　　陵沐西还打算写些什么，一支粉笔直直地砸在他脑门上。陵沐西抬头就见任课老师甩着戒尺猛击黑板，还刻意扯了扯嗓子说：“某些同学不学习，在底下搞小动作，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但要是带着别的同学跟你一起胡闹，就给我去走廊站着。”

　　陵沐西是有苦难言，最终只能将那纸团揉把揉把丢进柜筒。

　　夏怀直到最后也没有问出腿伤的理由，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如果陵沐西真当两人是朋友，就不应该连这点事都瞒着他。

　　放学时间夏怀照常在教室里自习，楼下的音乐室隐隐约约传来动静。

　　那是前不久才离开的，他的瘸腿同桌的声音。

　　他再无心学习，收拾好书包背着就下楼，来到音乐室后门，夏怀透过虚掩着的窗帘往里看。

　　陵沐西的歌声婉转而空灵，夏怀明明不是第一次听见，却还和第一次听见时一样挪不开脚步。身体完全不受控制般沉浸了其中，以至于陵沐西发现了他，他也没来得及逃走。

　　陵沐西招手将夏淮邀请进了音乐教室。

　　“想听早说呀，我随时唱给你听，没必要在后门躲着偷听。”

　　是这个理，夏怀也不知道刚刚脑子在想什么，大大方方进教室听不就好了，鬼鬼祟祟的跟他心里有鬼一样。

　　聊了几句才知道，原来班主任让陵沐西单独留下是为了告诉陵沐西，校园十佳歌手已经在筹备中，学校知道陵沐西唱歌好听，希望他不要跟其他普通学生抢第一名，学校会把评委席分一个给他，还特意邀请陵沐西去做开场表演。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陵沐西也没有拒绝的理由，所以这会在音乐教室练歌呢。

　　夏怀心想，让陵沐西做开场表演，后面的学生不会更有压力吗？

　　夏怀看了看曲谱，刚好是他会弹的，于是他来到钢琴旁自告奋勇：“清唱多没意思，我来给你伴奏。”

　　陵沐西的表情明显是对夏怀会弹钢琴这事感到新奇：“好呀。”

　　夏怀悠扬的钢琴曲，配上陵沐西质感空灵的歌声，让整个音乐教室瞬间升华成了音乐剧舞台。

　　就这样练了好一阵，两人都累得不行，陵沐西不知从哪掏出他那两升的大水壶，咕咚咕咚的，差点一口气喝完。

　　弹琴体力消耗也大，夏怀这会没带水，他趁陵沐西喘气的间隙，一把夺过那个水瓶说：“给我喝一口。”

　　没等陵沐西同意，就自顾自喝了下去。

　　等他喝完才意识到不对劲。

　　陵沐西有些震惊地看着他，耳根红得厉害。

　　夏怀擦了擦嘴：“不好意思，你不喜欢别人喝你喝过的水吗？”

　　陵沐西挠了挠脖子，很是不自在：“也不是，就是你这……这不是间接……”

　　陵沐西越说声音越小，最后两个字干脆没说出来，但是夏怀已经明白了陵沐西的意思，后知后觉的他也跟着红了耳根。

　　音乐教室静默了好久，陵沐西率先打破无言，他坐到夏怀旁边，随意拨弄着琴键：“这种事不要跟别的人做……”

　　夏怀将水壶盖子拧紧，放回地上：“平时大家都不在意这个，如果你介意的话，我以后不会再喝你的水了。”

　　陵沐西突然一下子按住了好几个键琴键，“咚——”的一声，在音乐教室内回荡了好几圈才平静下来。

　　“你还喝过别人的水？”

　　夏怀愣住，他清楚自己的性取向，跟其他男生玩的时候会自觉保持一些边界，所以他并不会随便喝别人喝过的水，陵沐西是第一个，因为他真的把陵沐西当成了自己很重要的朋友。

　　很重要的朋友，或者说藏在心底深处暗恋着的人。

　　感情总是这样，不知所起，来的莫名其妙，当你意识到时，这份感情其实已经在心里盘旋了许久，在你每一次心动时喧闹着想被你察觉。

　　夏怀在这边胡思乱想，陵沐西迟迟等不到回答，烦躁地敲了好几下琴键，抓起地上的水瓶就要走。

　　“今天就练到这里，我先走了。”

　　“等一下。”夏怀赶紧抓住陵沐西的手腕，“你希望我跟别人喝同一杯水吗？”

　　陵沐西愣了好久，最后结结巴巴地回了个随便，只是脸上的绯红又重了几分。

　　“如果是我，我不希望你跟别人喝同一杯水。”夏怀语气轻松，却说出了极有分量的一句话。

　　空旷的音乐教室，一切落针可闻，包括陵沐西细小的吞咽口水声，他小心翼翼反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夏怀耸耸肩：“字面意思，就是你想的那样。”

　　陵沐西转身与夏怀面对面，眼睛里含着水，看起来亮晶晶的，他轻轻握住夏怀的手：“我……我也……”

　　这时夏怀却突然话锋一转：“你知道吗？我那天去学校后门了。”

　　“嗯？”

　　“我的意思是，我也遇到你说的那个水精灵了。”

　　陵沐西一脸不解，不明白这件事与刚刚的他要说的有什么关联。

　　紧接着夏怀道：“我不仅遇到了我还亲眼看见他了。”

　　说完夏怀紧紧盯着陵沐西的脸，目睹了他从一脸茫然到眼神飘忽的全过程。

　　陵沐西：“你，你看见了？”

　　夏怀点头：“看见了，但是没看清，所以我打算今天再去一趟，你来吗？”

　　“我？我对水精灵的真面目不感兴趣，就算了。”

　　夏怀语气有些失望：“是吗？好吧，我还打算找到水精灵后跟你说件事。”

　　“你要跟我说什么？”

　　“你刚刚想对我说的。”

　　“那我去。”

　　说走就走，两人趁着学校没人，手牵手一起去了学校后门的那片墨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