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那就别等了 陶令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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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令宜在周叙手里看见那张纸条时，正低头剥一颗橘子。橘皮很薄，剥到一半便破了，汁水沾了满手。她抽出纸巾，还没来得及擦，就听见对面有人笑着说：“这题适合你。”
周叙刚回完消息，将手机扣在桌上，接过递来的纸条。
“什么？”
“感情问题，给大家指点指点。”
他瞥了对方一眼：“你倒会找人。”
桌上笑起来，陈嘉伸手敲了敲冰桶，催他赶紧念。
今晚这顿饭是给陈嘉践行。她要去外地工作，临走前把大学摄影社里几个还留在本市的旧友聚到一起。周叙不是社员，但跟她男朋友熟，读书时也常出现在他们的聚会上。几年过去，有人转了行，有人结了婚，坐下来互相揭两句短，倒也不觉得生分。
吃到后来，陈嘉找服务员要来便签，让每个人写个不署名的问题，折好扔进空冰桶，抽到什么就答什么。前面问过工资，也问过最讨厌的领导，轮到一个刚辞职的师兄时，单是吐槽就说了十来分钟。
陶令宜写的是：“如果重新选一次，还会学现在的专业吗？”
周叙扫了眼纸条。
“喜欢一个人很久了，他应该知道，但一直没有回应，要不要再等等？”
他声音不高，念到最后，尾音略微扬了一点，像是对这个问题本身感到费解。
陶令宜擦手的动作慢下来。
“多久啊？”旁边的人探头看了一眼，“三个月和三年可不一样。”
“得看有没有戏吧。有人就是反应慢。”
“那也不能一直等着，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开窍。”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说着，周叙靠回椅背，目光从纸上掠过，轻笑了一声。
“那就别等了。”
他把纸条放回转盘，顺手将冰桶推给了身旁的人。对方还想拿上一个问题打趣，他已经端起杯子，没再接话。
陶令宜将剥了一半的橘子搁进碟子里。纸巾擦过指缝，指甲边缘还残着一点汁水，她低头看了一会儿，想起昨晚被他握住的那只手。
昨晚给周叙送完照片，她原本是要走的。
电脑屏幕停在他的单人照上。他往后翻了几张，又退回来，问她是不是把自己拍得太严肃。
“你拍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陶令宜俯身去碰触控板，想找另一张给他看，翻到一半才察觉周叙已经不看屏幕了。他坐在椅子里，微微抬头望着她，两个人靠得很近，她再低一点头，头发就要碰到他的肩。
“还有哪里要改？”她问。
周叙没有回答，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本来可以站直，却在那一瞬停住了。触控板上的光标滑出去，停在照片边缘。他的拇指缓缓蹭过她腕侧，等她终于垂下眼，才将她拉近。
那个吻结束后，陶令宜仍扶着桌沿，没有立刻退开。周叙的手也没松，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等她说话。
她几乎就要问出口。
电脑屏幕在这时暗了下去。陶令宜动了动手指，最后只说：“照片要是没问题，我明天就交了。”
周叙松开她，看着她收好电脑，才问：“明晚陈嘉那儿，你去不去？”
她说去，他便点了下头：“明天见。”
陶令宜就是带着这句“明天见”来的。
“令宜，想什么呢？”
陈嘉的声音把她拉回饭桌。她抬起头，对方正笑着看她：“问你最近忙什么，群里喊你好几回都没动静。”
“拍东西，修图，前两天刚交了一组。”陶令宜把纸巾折起来，压在碟子下面，“这阵子没怎么看群。”
“你也别老闷在家里。以后我不在，都没人叫得动你。”
“哪有那么夸张。”
她笑了笑，余光里周叙正侧头听旁边的人说话。他今晚只在进门时与她打了声招呼，后来各自落座，隔着半张桌子，没有再单独说过什么。
原本她没觉得有什么。
有人转动桌盘取水果，那张半展开的纸条便停在了她面前，“再等等”三个字正朝着她。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才发现水已经凉了。
纸上说的是没有回应。
陶令宜看着那行字，试图从中找出一点区别，身边却已经有人起身，招呼大家去窗边拍照。她顺势放下杯子，接过陈嘉的手机。
“你别跑。”陈嘉一把拉住她，“每次都你拍，翻相册根本找不到你。”
最后请了服务员帮忙，几个人挪开椅子挤到窗边。陶令宜被陈嘉挽着站在前排，周叙在她斜后方，中间隔着两个人。拍第一张时有人闭了眼，大家笑着抱怨，又补了几张才散开。
陈嘉低头挑照片，一边往群里发，一边叮嘱他们以后过去玩。陶令宜应着，点开手机上刚收到的合照。
她今天穿了件浅色裙子，在一群深色衣服里很显眼，嘴角微微抬着，看不出有什么不妥。周叙站在后面，没有看镜头。
她将照片放大，停了片刻。
他看的似乎是她这边，但也可能是站在旁边的另一个人。画面外还有服务员走动，单凭一张照片，其实看不出什么。
陶令宜收起手机，跟着大家往外走。
门外刚下过雨，台阶湿漉漉的，灯光映在积水里。陈嘉在门口挨个拥抱，抱到她时还不忘再嘱咐一句：“忙完了记得来找我，说真的。”
她点头说好，替陈嘉拢了拢压在包带下的头发，看着她上车。
聚会的人陆续散了。陶令宜站在檐下叫车，软件显示前面还有十二位。陈嘉降下车窗问她要不要顺路送一段，她摆了摆手，说已经叫好了。
车尾灯拐过路口时，有人在身后问：“你住哪儿？我往城西走。”
是刚才坐她旁边的师兄。陶令宜报了小区名字，他便指向停车场：“正好顺路，走吧，省得等了。”
她正要道谢，周叙从门里出来，停在台阶另一侧接电话。他没有往这边看，低声应了几句，衬衫袖口随着屈起的手臂往上退了一截。
陶令宜收回视线，手机却在手里震了一下。
周叙发来两个字：等我。
“走不走？”师兄问。
她抬头看过去，周叙仍在听电话，像是并不急着等她回复。檐角有雨水滴下来，落在他脚边，他往里让了半步。
“不麻烦你了，师兄。”陶令宜握着手机，“我再等一会儿。”
对方叮嘱她路上小心，撑开伞去了停车场。她看着那把伞走远，重新点开叫车页面，排队人数已经减到八位。
周叙的电话还没结束，她本可以趁这时候把订单取消，手指却在屏幕上停着，直到亮光自行暗下去。
没过多久，他收起手机走过来，示意她跟上：“走吧。”
陶令宜没有动。他走下一阶，回头看她，才发觉她神色有异。
“怎么了？”
隔了一晚，他又站到离她这么近的地方。陶令宜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很想知道，昨晚她没说出口的话，他究竟有没有猜到。
周叙低头扫了眼她亮起的手机：“叫车了？”
“嗯。”
“取消吧。”
他说得自然，像是这件事到这里便安排好了。陶令宜垂眼看向屏幕，恰好有司机接了单，排队提示换成了车牌号码，下面显示预计四分钟到达。
她迟迟没动，周叙便又叫了她一声。
“陶令宜？”
她抬起头：“刚才那个问题……”
他等着下文，神情里带着一点询问，似乎并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直到此刻，她才发现自己连那张纸条上的话都记得清清楚楚，几乎不用想就能再念一遍。
那张纸条并不是她写的。
但再问下去，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那就别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