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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暗室筹谋,一念牵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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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如墨,城郊废院藏在乱林深处,远离官道,连萤火都稀少。
院中点一盏孤灯,灯光被厚布挡着,只漏出一小圈昏黄。
段黎坐在木凳上。身上旧伤虽已愈合,阴雨天仍会牵扯筋骨,他脊背挺得笔直,袖口下的手,却时不时按一下肋侧。那是城破那日护着温辞时,被兵刃划开的旧创。
来的一共三人。
当年为他施下瞒天过海之计、造假死之象的苏太医;随他出生入死、亲自护送他离京养伤的副将陆峥;还有一名早年便安插在京中、负责传递消息的暗线。几人都是知情人,是这世上仅有的几个,知道镇北将军段黎并未埋骨城下的人。
苏太医先落座,将药包放在桌上,低声开口:“将军,近日旧伤可还安稳?您这般长途跟随着,劳顿奔波,最忌伤口复发。一旦发热,便是天大麻烦。”
段黎轻轻摇头,目光落在灯芯跳动的火光上,声音压得很低:“无妨。我召诸位来,不是说我的伤势。是温辞。”
这话一出,屋内顿时静了几分。
陆峥眉头紧锁:“先生一路微服出游,看似自在,实则危险。地方上尚有北狄散兵、趁乱而起的盗匪,还有前朝旧部,都在暗处游荡。先生现在没有重兵护驾,随行只有两名侍从,人手单薄。”
“我看见了。”段黎缓缓道,“前日山坳里那伙山匪,本打算拦路劫掠,我让人悄悄引去别处,没惊动他。可我不能次次都恰好赶上。”
苏太医捻着胡须,神色忧虑:“先生如今执掌朝政,朝野皆知。不少人记恨他裁撤冗官、削减封地。若有人认出他的身份,后果不堪设想。可将军不能露面。一旦世人知晓您还活着,当年假死的计谋全盘败露。流言四起,会说先生欺瞒朝野,伪造死讯,谋夺权柄。太子的位置不稳,先生辛苦稳住的江山,顷刻间便会大乱。”
这正是段黎心中最重的桎梏。
他可以舍命护温辞,却不能因为自己,将温辞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暗线躬身回话:“京中消息,朝中已有老臣上书,劝先生尽早回京。他们担心先生在外游历太久,脱离朝堂。也有人私下揣测,说先生看似体恤民间,实则在收买民心。非议慢慢多起来了。”
段黎指尖叩了叩木桌,沉声道:“两件事。第一,继续派人,散在温辞途经的各处。不必靠近,只做游商、樵夫、路人,凡有盗匪、歹人动向,提前化解。万万不可让温辞察觉到有人暗中护卫。”
“第二,盯着京城。盯着那些心存异心的宗室与老臣。若有人想借着先生离京做文章,收集证据,悄悄递到先生案前。依旧走密道,不留半点痕迹,查不到源头。”
陆峥迟疑片刻:“将军……您就一直这样远远看着吗?先生以为您早已亡故,他心里……”
段黎垂眸,灯火映不出他眼底情绪,只有声音微哑:“眼下不能见。
等北狄残寇彻底肃清,朝局安稳,太子能独掌大权,温辞肩上重担卸下那日。到时候,我再考虑要不要现身。
在此之前,我只能藏在阴影里。
我护的从来不是虚名,是他拼尽全力守住的这天下,也护他平安。”
苏太医轻叹一声,打开药瓶,推过去:“这是固本的丸药。阴雨天疼的时候服用。将军,您要撑很久。”
段黎收下药瓶,抬眼吩咐:“今晚议事到此。诸位分头离开,错开时辰,不要同路,不留踪迹。日后消息,照旧由暗线传递。切记,所有动作,都不能牵累温辞。”
几人依次起身,悄无声息地从后院小门离开。
院中重归寂静,只剩孤灯摇曳。
段黎独自留在屋内,良久,才自怀中摸出一张小小的素笺。是很久以前温辞写给他的,寥寥两行字。他反复看过无数遍,纸边都磨得微微发毛。
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纸上温辞的字迹。
“温辞,再等等。”
风穿过破窗,灯焰晃了晃,将他孤单的影子拉长,投在斑驳的土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