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要我谈恋爱，我把皇帝做成了傀儡》云撸猫

2、第 2 章 沈女医四十

　　沈女医四十来岁，进殿的时候垂着眼，跪下行礼，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等了片刻，没听见“平身”，也没听见“滚”，上头安安静静的，只有两道细微的呼吸声。
　　“……起来吧。”谢昭有气无力地说。
　　沈女医站起来，掀开帐子，在看到谢昭那张脸的时候，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呼吸错了一错。她在宫里当了二十年差，近七八年来什么没见过，谢昭仪这样重的伤也不是没见过……但她居然还活着。
　　她的余光扫到了坐在床头的皇帝，一只手搭在床沿，指节在灯下白得像玉，但她知道这些伤都来自这双手。故而虽然萧彻没看她，但那股压迫感比看着还重。那口气卡在她喉咙里，上不来又下不去，只得伸手去解谢昭的衣襟。
　　胸口一片青紫里，两根肋骨的位置明显不对，右腿更不必说，肿得不成样子。
　　沈女医跪下来，先把一块布巾敷上去，再用棉纱绕过断肋缠紧；右腿用夹板固定，手指碰到骨头错位的地方，谢昭“嘶”了一下，沈女医的手肘随之一抖，不小心撞到了萧彻搭在床沿的手臂。那只手晃了一下，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谢昭的手背上。
　　谢昭浑身一僵。
　　萧彻的手是温凉的，她下意识想抽回手，但那只手被压住了，她一动，傀儡丝就跟着动，萧彻的手指居然微微收拢了一下，扣住了她的手。
　　谢昭：“…………”
　　沈女医的呼吸第二次卡住了，她盯着那两只叠在一起的手，眼睛慢慢睁大。脸上的惊恐一层一层地褪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重新拼了一遍——陛下守在这儿，握着娘娘的手，那方才那些伤……莫非是……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莫名的感动：“陛下与娘娘……感情真好。”
　　谢昭：“……？”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扭头去看萧彻，他的脸还是那副空壳样子，双目无神，嘴角因为刚才的晃动又淌出了一点口水。
　　系统在后台发出一声惊叹：
　　【检测到男主对宿主的主动肢体接触！亲密接触+15%，旁观者见证+10%，意外甜蜜氛围+20%——等等，怎么突然涨了这么多？宿主，这算不算重大突破？】
　　谢昭在脑子里骂了一句：“逻辑呢？植物人有什么恋爱进度？”
　　【我没有逻辑，但我有数据，旁观者沈女医的脑电波显示，她现在看到的画面是“陛下温柔握住伤妃的手，满眼心疼”。】
　　谢昭：“她瞎了吗？”
　　【不，是这个世界在降智。检测到恩爱举动触发降智光环，旁观者自动进入“恋爱脑”滤镜状态。这是三流言情世界的底层机制，无法控制。】
　　谢昭看着沈女医嘴角那抹“磕到了”的笑意，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
　　【在降智光环生效期间，旁观者会本能地把主角打上美颜滤镜，并把一切互动解释成恩爱。你打他一巴掌，她会觉得是打情骂俏；你掐他脖子，她会觉得是爱得深沉；你把他做成傀儡——】
　　“行了，别举例了。”
　　【好的宿主，不过从数据上看，降智光环生效时，旁观者不会深究男主的异常，这个机制对你有利。】
　　“……你的意思是，只要我在外人面前和他演恩爱，他们就会自动把不合理的地方都圆起来？”
　　【理论上是的，只要恩爱举动足够明显，降智光环就会覆盖他们的判断力。】
　　沈女医收拾好药箱，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娘娘伤势虽重，但好好将养，不日便可下地，奴婢明日再来换药。”
　　临走前，她又看了一眼那两只交叠的手，轻轻叹了一声：“娘娘好福气。”
　　门关上了。
　　谢昭立刻把萧彻的手甩开，那只手垂下去，晃了晃，又僵在了床沿上。
　　“……对着这张猪头脸也能磕起来？”谢昭嘀咕着，低头看着自己缠满布条的肋骨和小腿，“合着还打是亲骂是爱了，是吧？”
　　系统还在后台兴奋地刷数据：
　　【宿主，按照这个进度，恋爱任务本月就能完成50%！要不要我发布一个甜蜜日常任务，比如明天让男主给你喂药——】
　　系统叭叭个不停，谢昭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药里大约掺了安神的东西，眼皮沉得像坠了铅，意识像被水慢慢淹过去，没一会儿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系统的声音越来越小。
　　【……晚安，宿主。】

　　谢昭感觉才睡了一会儿，就听见有人在敲门，小心翼翼地叩三下。
　　她睁开眼，帐子外面还是灰蒙蒙的一片。一时有点懵——这是哪儿？为什么全身都疼？为什么有个男人坐在床头——
　　紧接着她想起来了：她穿书了，肋骨断了，皇帝被她做成了傀儡。
　　门外传来太监总管福全压低的声音：“陛下，时辰到了。”
　　谢昭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坐在椅子上的萧彻抬起头。
　　“咚、咚、咚。”又是三下敲门声。“陛下，该早朝了。”
　　谢昭没吭声，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局面。让萧彻开口？傀儡丝扎入大脑之后能不能牵引声带，她心里没底。
　　但门外的人显然不会一直等下去，福全又敲了一次，声音比刚才急了一点：“陛下？”
　　谢昭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手指轻轻张开，丝线绷紧，拽动萧彻的咽喉，她像拨琴弦般试着拉扯了一个很轻微的角度。
　　萧彻的喉咙动了一下，只听他开口：“昭仪身子不适，朕心甚忧。这几日朝务由内阁与诸卿议定，急务送金龙殿披览。”
　　语调有点僵，有点慢，像是每个字都被什么东西拽着往外走，但确实是萧彻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沙哑的尾音。
　　门外安静了。
　　谢昭的额头渗出一层薄汗，她手指不敢松，绷着丝线维持着萧彻张嘴的姿态。过了两三息，门外才传来福全带着一点颤的声音：“老奴……遵旨。”
　　脚步声退远了。
　　谢昭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手指一松，萧彻闭上了嘴。她搓了搓微微发麻的指尖，安静了一会儿之后，方才被惊吓压下去的药劲又潮水似地漫上来，意识像被一只手轻轻往下按，她头一歪，又沉沉睡过去。

　　再次睁开眼，帐幔外面已经天光大亮。她下意识想抬手挡一下光，手臂是酸的，但那种呼吸深一点就像有人拿刀在肋骨里面搅的疼，不见了。她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气，胸口只有一点隐隐的闷，像淤青快散完时的那种钝感。
　　她又试着动了动右腿，夹板还在，但膝盖以下那种完全使不上力的沉重感轻了很多，脚趾甚至能微微蜷一下。
　　谢昭盯着自己的脚趾看了一会儿。
　　“系统。”
　　【在的宿主。】
　　“我睡了多久？”
　　【从早上到现在，约莫两个时辰。】
　　“才两个时辰伤怎么好得这么快？”
　　【正常现象。】系统的语气依旧带着它独有的清澈，【三流小说里，女主受重伤后最多躺三章就该下床了，再躺读者会弃文。世界逻辑自动加速了你的愈合进程。】
　　“这么说我要躺三章？”
　　【你的话，愈合速度被调整到了“一章之内恢复行动力”的水平。具体来说，你今天可以坐起来，明天可以拄着走，后天基本行动自如。】
　　谢昭默默地把“这不符合生物学”咽了下去，系统一定会说“一切为剧情服务”。她偏头看了看坐在椅子上的萧彻：他坐了一整夜，背还挺得笔直，眼睛睁着，瞳孔在晨光里显得很浅。嘴角又挂了一滴口水，亮晶晶地摇摇欲坠。动了动手指，萧彻抬起袖子，僵硬地擦了擦嘴角。
　　“这件龙袍穿了两天了，”她皱了皱眉，看着那件明黄色的袍子，袖口的位置因为擦口水留下了一小片深色的痕迹，“还擦了口水，该臭了吧。”
　　话音刚落，萧彻身上的龙袍突然变了。
　　谢昭眨了眨眼，刚才那件袖口有口水印的明黄色龙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同样明黄色、但绣纹略有不同的新龙袍。领口平整，袖口干净，连衣褶的走向都像是刚从尚衣局取出来的。萧彻本人还是那副空壳样子坐在那里，对身上突然换了一件衣服毫无反应。
　　谢昭张了张嘴。
　　“……系统。”
　　【在的宿主。】
　　“这是触发了什么技能？”
　　【男主自动换装功能。】系统说得理所当然，【三流小说的男主不能连续两章穿同一件衣服，读者会审美疲劳。而且不能有任何不体面的细节，比如口水印、褶皱、污渍……世界逻辑会自动维护男主的外观形象。】
　　谢昭盯着那件崭新的龙袍看了三秒。
　　“所以他不用洗澡？”
　　【除非剧情需要和女主进行浴池互动，否则小说里的主角不用洗澡，不用上厕所，不用吃饭——】
　　“饭都不吃？”
　　【对，吃饭的情节只在“男主为女主夹菜”“女主为男主下厨”这种场景下出现，其余时间不需要，因为读者只想看甜甜的恋爱，不想看主角蹲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