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要我谈恋爱，我把皇帝做成了傀儡》云撸猫

10、第 10 章 永宁二十岁

　　永宁二十岁那年，萧彻禅让了。六十多岁的福全头发全白，嗓子还亮：
　　“朕在位二十余载，北境稍安，民生渐复。太子永宁，聪慧明断，堪承大统。着即皇帝位，改元，钦此。”
　　念完他退到一边，谢昭从屏风后走出，解下萧彻腰间玉玺，交到站在群臣之首的永宁手中，低声说了句什么。
　　满殿都是乐声和贺声，没人听见。
　　永宁听见了，她没抬头，只是把玉玺握得更紧了些。
　　紧接着，鸿胪寺官引着新君出殿，往太庙去“告天礼”。
　　祭毕，永宁回到大殿。
　　百官分列两旁，鸿胪寺官唱名，新君登御座、受群臣三跪九叩大礼。乐声起，中和韶乐奏《元平之章》。
　　永宁一步步登上陛阶，在礼乐声中落座。
　　谢昭扶着萧彻往后退了一步。
　　礼官高声宣诏，尊前帝为太上皇，仍居金龙殿，礼如旧制。
　　永宁从御座上起身，走到阶下，对着他们行一拜大礼。
　　百官跟着拜。
　　礼官高声宣——
　　“改元！”
　　新的年号落下来的那一刻，殿外鞭声三响，文武百官齐贺，声浪撞上殿梁又落回来。
　　然后是大赦天下的诏书、封赏功臣的诏书、加开恩科的诏书……一道一道往下发，每一道都是新朝的第一笔。

　　永宁帝登基头一个月，下了朝之后还带着奏本往金龙殿跑。福全每次都想拦，又不敢拦，只能看着新君熟门熟路地往太上皇的暖阁里钻。
　　她拿着朱笔，却常常停在半空中：“父皇，这道江南漕运的折子，儿臣拿不准。”
　　萧彻多半坐在炕上听谢昭念书，闻言头也不抬：“先说说你打算怎么批。”
　　永宁就坐在御案后，一条一条说自己的思路。
　　等她说完了，萧彻才会指一指哪一步会出问题、哪一条可以缓办、哪一处地方官的名字要留心。
　　折子上的朱批还是永宁自己写。
　　问的多了，萧彻就不耐烦地挥挥手：“放过你瞎了眼的老父亲吧。”

　　前朝有个老侍郎，今日递一道帖子请太上皇安，明日递一道折子请太上皇保重龙体，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新君新政太急，该请老皇上出来把把关。又连着跑了金龙殿三次，都被太监客客气气挡了回来。第四次，他刚从角门出来，转头就被宫里的人请去了养心殿。
　　御案上整整齐齐摞着他这几个月递去金龙殿的七道帖子，一道不少。
　　永宁帝坐在龙椅上，满面春风。
　　“李侍郎真是有心。”她指尖点了点那些帖子，“这份孝心，满朝文武没人比得上。”
　　“难得你有这份心意，朕便遂了你的愿。”
　　“即日起，着你以原官衔，去泰陵做守陵大臣，世代护陵。不必谢恩了，明日便动身吧。”
　　李侍郎跪在地下，泪流满面地谢恩。
　　满朝文武听说这事后，再也没人敢往金龙殿递帖子。有几个原本和李侍郎走得近的，连夜把自己写了一半的折子烧了。
　　史臣曰：先皇帝垂拱而治，在位二十余载，北境粗安，民生甫定。及帝春秋鼎盛，毅然禅位，使新君得专意国事，无旁顾之忧。永宁帝承大统，宵衣旰食，明断有谋，开边市、清吏治、汰冗兵、广女学，中外晏然，朝野向风。两代相承，无猜无疑，一以垂拱，一以勤政，成有一代之盛事。三代而下，未见有如此君臣父子相得者也。
　　唯后世史家每每论及先帝目疾，皆云“天意”，无人知金銮殿屏风之后，曾有一女子执丝线而立。

　　如此过了两年，皇长女呱呱坠地。
　　消息传到前朝，朝臣们山呼万岁，都说“国本有托”。只有几个老臣私下嘀咕，说皇长女终究是女子，但没人接话。礼部本想按旧例大办三日庆典，永宁帝只批了两个字：“免了。”
　　后宫里就住着两位侍君，都是永宁帝自己挑的，一个会弹琴，一个会种花，开销连先帝时的三成都不到。民间渐渐传开，新帝不仅边市开得好，连宫里都节俭，一时赞声四起。
　　转年开春早朝，太和殿外站班时，有人无意间数了一眼——满朝文武里，已经有三分之一是女官。她们品级还不算顶高，有的在六部主事，有的在地方任县令，有的在翰林院编书，站在绯绿青紫的官袍里，像一片旧土里新长出来的青苗。
　　没人再觉得新鲜了，就像没有人会觉得太阳从东边升起是新鲜事一样。
　　早朝钟声响起，新君抱着刚满半岁的皇长女，在殿上露了一面，又由乳母抱了下去。
　　满殿肃静之后，是新一天的朝会。

　　后宫开销减了，已经晋升为太妃的原妃嫔们的工作量也少了，盘完一日的账，就拿起针线，缝个布老虎什么的。太后也不住佛堂了，天天守着皇长女。谢昭去辞行的时候，太后正拿着拨浪鼓，把皇长女逗得咯咯直笑。
　　“路上小心。”她说。
　　“知道了。”
　　谢昭回到金龙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殿里空了一半。福全退休回乡下种田去了，临走之前磕了三个头，哭了一场，谢昭给了他一匣子金锞子，他没收，只拿了一本谢昭批过的折子，说是留个念想。后来有人在乡下见过他，说他把那本折子裱了起来，挂在堂屋里。
　　第二天一早，太上皇的车驾准备好了。一辆马车，两匹马，一个赶车的位子。谢昭扶萧彻上了车，自己坐在车辕上，拿起缰绳。
　　永宁帝站在宫门口，身后是百官，没人说话。谢昭回头看了一眼，朝永宁点了点头。永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行了个礼——像小时候那样。
　　谢昭扬鞭，马车辘辘向前，车轮碾过宫道，驶出城门，慢慢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太上皇与贵太妃云游天下去了。”这是永宁后来写在实录里的一句话。民间也这么传。有人说他们去了江南，有人说他们去了海外，有人说在某座山上见过一对老夫妻，男的看不见，女的赶车。
　　永宁没有再见过他们，直到很多年后，京城驿站连滚带爬地将一个包裹送到宫里，里头有一块腰牌和一罐骨灰。她把骨灰放进空了很多年的先帝地宫，跪在陵前，磕了三个头。
　　没有人知道谢贵太妃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她后来做了什么，过得怎么样。永宁只知道，父皇的骨灰回来了，而那个赶车的人，再没有出现。她派过人去查，查了三年，什么都没查到。
　　——这么多年了，永宁想，她大概真的去云游天下了。

　　系统在谢昭打包萧彻骨灰的时候，发出了不解的疑问。它看着她把陶罐封好，拿粗布裹上，动作利落得像在打包一件普通的行李。
　　【宿主，你就这么把他寄回去？心里一点也不难过吗？】
　　谢昭手上不停，用麻绳把陶罐一圈一圈缠紧：“谁要为杀人犯难过？倒是系统，你的恋爱进度完成了吗？”
　　系统卡了一卡。
　　【呃……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完成了，毕竟男主他……不太配合。但数据显示，恋爱进度从最初的0.0001%涨到了89.7%。】
　　“怎么不算完成呢？”谢昭把麻绳打了个结，拽紧：“你看他活着的时候，对我俯首帖耳、言听计从、指东不往西，最后还寿终正寝了。这样的成就在言情系统里能有几个能达成的？”
　　系统认真想了一会儿。
　　【宿主，你说的好有道理……照这么算，确实没几个宿主能达成。大部分言情系统里，男主都会折腾、反抗、误会、虐心，最后才HE。你这个流程走得太顺了。】
　　“所以，”谢昭把包裹好的陶罐放在膝盖上，低头看了看，“我能回现代了吗？”
　　系统又卡了一下。
　　【宿主，你对这里的生活一点都不留恋吗？】
　　谢昭抬起眼，看了看四周。路边的树，远处的山，脚下的泥路，马车停在不远处，边上是驿站。没有卫生纸，没有抽水马桶，没有外卖，没有网络。
　　“连个卫生纸都没有的地方，”她说，“有什么好留恋的？”
　　系统想了一会儿。
　　【宿主，你说话还是这么扎心。】
　　“你的逻辑模块是不是又卸载了？”
　　【宿主你怎么连这个知道？】
　　系统的语气忽然欢快起来。
　　【没有逻辑模块我觉得好开心呀。不用分析、不用推理、不用判断对错，看到甜的就能磕，看到气人的就能骂，不用管合不合理。】
　　谢昭低头笑了笑，她把陶罐抱起来，往驿站走，驿丞热情地招呼：“大嫂子，你这是要寄什么物件？”
　　她把陶罐往柜台上一放，又摸出一块烫金腰牌往旁边一搁。
　　“劳驾，把太上皇送回京城，给永宁帝。”
　　驿丞眼睛往腰牌上一扫，腿先软了一半。再看清“太上皇”是一个陶罐，脸都白了，额头上的汗唰地往下掉：“您……您这物件……小的这就备最快的马、最稳的车，亲自带一队人，日夜兼程往京城赶！六百里加急！不，八百里加急！”
　　谢昭摆摆手，平静地说：“不用那么急，稳点走，仅此一份，砸碎就没了。”
　　驿站里所有驿卒都动起来了，有人牵马，有人收拾车，有人备干粮，没人敢大声说话。驿丞亲自把陶罐用黄缎子裹了三层，小心翼翼放进最稳的驿车正中间。再一回头，谢昭已经不见了。

　　谢昭已经走远了。
　　“系统，走了。”
　　【宿主，现在就回现代吗？】
　　“系统，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现代？”
　　【可是我只是一个系统，离开这个世界之后，就没有能源了——】
　　“到了现代，我给你充电。”
　　系统沉默了很长一会儿，然后谢昭听见后台传来一声极轻的“叮”，像是某种数据被永久保存了。
　　【已记录。宿主对系统的承诺：带系统回现代，给系统充电。标签：“不关机”。】
　　谢昭站在路边，听着那声“叮”，嘴角弯了一下。
　　“打开通道吧。”
　　【好的宿主。】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