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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院内添新人 院内添新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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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内添新人
贾琏回到荣国府东院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凤姐儿正坐在炕上拨算盘,平儿在旁边剪灯花。听见脚步声,凤姐儿头也没抬:"回来了?薛蟠那傻子没把你灌死?"
贾琏在炕沿坐下,揉了揉太阳穴:"没灌死我,倒是把冯紫英灌得露了底。"
"冯紫英?"凤姐儿拨算盘的手停了,"他怎么也在?"
"醉仙楼。跟卫若兰、韩奇、贾蔷、贾蓉一块儿去的。"贾琏倒了杯茶灌下去,"你猜怎么着——你那个哥哥也在。"
凤姐儿脸色一沉:"我哥哥?王仁?他去干什么?"
"搅屎棍。"贾琏冷笑一声,"上来就要拿琮弟的藤条看,琮弟没给,他伸手就推。我当场喝住了。"
凤姐儿"啪"地把算盘一推:"王仁这个混账东西!他是不是欠收拾?我回头骂他去——不过琮弟那藤条……"她顿了顿,语气带了点不屑,"听说就是根破棍子,能有多厉害?外头传得跟花似的。"
贾琏看了她一眼,慢慢放下茶盏。
"你知道冯紫英什么来头?神武将军冯唐的嫡长子,跟北静王穿一条裤子的人。今天当着满楼人的面,被琮弟一根藤条四息放跪了。"
凤姐儿愣了。
"四息?"她重复了一遍,"冯紫英?那个冯紫英?"
"就是他。肩井、曲池、腰眼、膝弯,藤条尖落了四处,冯紫英单膝跪地,起来之后笑了——你知道他笑完说什么?'好手段,这四下不是京里哪个武馆教得出来的。'"
凤姐儿沉默了三息。
然后她冷笑一声:"琮弟是厉害。不过琏二爷,你今儿回来怎么尽夸你弟弟?他再厉害也是个庶出的——"
"庶出怎么了?"贾琏声音硬了,"今天王仁推他的时候,琮弟一个反手扣腕,王仁整条胳膊酸麻得差点跪下。你猜琮弟说了一句什么?'大舅哥,手收回去。'——声音不大,但王仁愣是没敢再动。"
"那是王仁怂!"
"王仁是混账,但不怂。琮弟那一下,扣的是腕骨凸起处,位置准得吓人。我跟你说凤丫头——你以后别得罪琮弟。那小子看着闷声不响的,心里有数得很。"
凤姐儿"腾"地坐直了:"琏二爷这话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得罪琮弟了?我不过就是——"
"你不过什么?"
"我不过就是上次他院里要添人,我没给拨。那又怎么了?他一个庶出的三弟,要什么人没有?我这个当家二奶奶还能亏了他?"
贾琏气笑了:"你没亏他?他院里就春燕一个丫头撑着,椒屑是个捡来的粗使丫头,汤婆子老得走路都颤。你拨过一个人没有?琮弟自己拿月钱雇的莫五、阿堵、钉儿、福哥——哪一样沾了府里的光?"
凤姐儿被戳中了,脸涨红了:"那是他自己的事!我管得着吗!再说了,琮弟又不是我生的——"
"他也不是你仇人!"贾琏拍了下炕桌,茶盏跳了一下,"凤丫头,你听我一句——琮弟今儿在醉仙楼弹琴吹箫,《笑傲江湖》曲,楼上三层有人听。你知道谁在三层?"
凤姐儿愣了:"谁?"
"北静王。还有一个穿灰布直裰的——"贾琏压低了声音,"薛蟠说那人气度不像普通人。琮弟弹完,好感度加了一串。这种人你得罪得起?"
凤姐儿彻底不说话了。她拨了拨头发,眼神闪烁了几下,半晌才哼了一声:"行,琏二爷说得对。我以后不招惹琮弟就是了。不过——"她斜了贾琏一眼,"你也别老夸他。琮弟再厉害,总归是你弟弟,不是你儿子。"
贾琏被噎了一下,哭笑不得:"我夸他是我弟弟有出息,碍着你什么了?"
"不碍着。你夸你的。"凤姐儿重新拿起算盘,噼里啪啦拨起来,声音比刚才响了三倍。
平儿在旁边低着头,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贾母那边传话。
琥珀进来传的口谕:"老太太说了,三爷昨儿在醉仙楼露了脸,弹琴吹箫惊动了贵人,这是咱们荣国府的光。老太太高兴,赏三爷一个丫头——晴雯,原赖大买的,老太太看着好,拨给三爷使唤。再赏杭绸两匹、宫花两匣、蜜饯八盒、银子二十两。鸳鸯姐姐一会儿亲自送过去。"
贾琮正在书房里摸二两的肚皮,听了这话,手顿了顿。
"晴雯?"
琥珀笑着点头:"就是那个针线好的,模样也标致。老太太说三爷院里人少,该添个得用的。"
贾琮想了想。晴雯。原著里贾母给宝玉的那个晴雯。手巧,嘴利,脾气大,最后被撵出去病死——结局不好。现在贾母把她拨到自己院里了。
"知道了。替我谢老太太。"
辰时三刻,鸳鸯果然来了。身后跟着两个小丫头,一个捧衣裳包袱,一个提食盒。晴雯跟在最后头,穿着银红绫子袄,葱绿撒花裙,头发梳得光溜,低着头,看不清脸。
春燕在门口接了,福哥搬了凳子,钉儿接过食盒。椒屑站在廊下,拿袖子擦了擦手,偷偷看了晴雯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去,缩在柱子后面拿指甲抠木头缝。
莫五从院门口进来,肩上扛着半扇猪肉,看见这阵仗愣了愣:"这是——来客了?"
"老太太赏的人。"春燕说,"叫晴雯,针线好。鸳鸯姐姐亲自送来的。"
莫五把猪肉往厨房门口一搁:"哦——那以后咱们院里又多一张嘴。"
椒屑在柱子后面小声说:"我……我少盛半碗饭就行。"
春燕回头看她:"说什么呢,又不是没你的饭。三爷什么时候亏过咱们?"
阿堵从书房那边溜达过来,手里攥着半截炭笔,脸上蹭了一道黑:"谁来了?我刚才听见外头说话。"
"老太太赏了个丫头,叫晴雯。"春燕说,"鸳鸯姐姐亲自送来的。"
阿堵"咦"了一声:"晴雯?是不是老太太屋里那个?针线活一等的那个?"
"就是她。"
阿堵吹了声口哨:"三爷面子大了。老太太屋里拔尖的人都能拨出来——那可是老太太的心头肉。"
"什么心头肉。"春燕白了他一眼,"老太太屋里丫头多的是。再说了,这是赏三爷的,又不是赏你的。"
阿堵嘻嘻笑着,拿炭笔在鼻子上又抹了一道:"我这不是替三爷高兴嘛——以后三爷的衣裳有人补了,不用我拿针瞎戳。"
钉儿从厨房探出头:"你那叫补?你那叫捅窟窿。"
众人都笑了。椒屑在柱子后面也弯了弯嘴角,没出声。
鸳鸯进了院子,四下打量了一眼,笑道:"三爷这院子倒是清静。老太太说了,晴雯手巧,针线活是一等的,给三爷补衣裳、绣帕子都使得。三爷别嫌她脾气大,她心眼实。"
贾琮站起来,给鸳鸯行了个半礼:"劳烦鸳鸯姐姐跑一趟。替我回老太太,琮儿谢恩。"
鸳鸯摆手:"三爷客气了。老太太今早听了醉仙楼的事,乐得合不拢嘴——说咱们府里终于出了个文武双全的。这二十两银子是老太太私库里拿的,三爷收着零花。"
贾琮接过银子,又谢了一遍。
鸳鸯走了之后,晴雯还站在院子里,低着头。
贾琮看了她一眼:"抬头。"
晴雯慢慢抬起脸。眉眼伶俐,唇红齿白,一双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黑琉璃。但那双眼睛里有点不安,像一只被换了笼子的鸟。
"你以前在老太太屋里做什么?"
"回三爷,伺候老太太起居,偶尔做针线。"
"会做什么针线?"
"补衣裳、绣帕子、打络子、缝荷包。"声音不大,但咬字清楚,"老太太说我的针线不输外头绣娘。"
贾琮点点头:"春燕,带她去西厢房收拾出来。以后她的活儿你分派。"
春燕应了,领晴雯往西厢去。
西厢房里,晴雯铺好了床,正把衣裳往柜子里叠。春燕推门进来,靠在门框上。
"都收拾好了?"
"好了。"晴雯转过身,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姐姐还有什么吩咐?"
"别叫姐姐,我叫春燕。你叫晴雯,论起来你进府早,我该叫你一声呢。不过咱们院里不讲究这些——三爷不兴主仆那套虚礼,该干什么活儿干什么活儿,干好了三爷心里有数。"
晴雯垂了垂眼:"我明白。"
"还有件事我跟你说一声。"春燕语气平了些,"咱们院里有个椒屑,十三四岁,粗使的活儿。她是我家三爷去年冬天从角门外雪地里捡回来的——冻得嘴唇发紫,没地方去,三爷留下了。她性子闷,干活不惜力,你别嫌她笨。"
晴雯抬了抬眼:"我嫌她做什么?她干活,我也干活,各干各的。"
"嗯。"春燕点了点头,"还有莫五、阿堵、钉儿、福哥——都是三爷自己的人。莫五管跑腿采买,阿堵管书房笔墨,钉儿管厨房灶上,福哥管院子杂活。咱们院里一共就这么些人,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你慢慢就熟了。"
晴雯轻声说:"我记下了。"
厨房里,钉儿掀开锅盖搅了搅粥:"椒屑!去井边打桶水来,锅要涮了!"
椒屑从院子里小跑过来,拎起水桶就走。
阿堵蹲在门槛上啃蜜饯,含含糊糊说:"钉儿,你那粥别熬太稠了,昨儿三爷说淡了。"
"淡了?我放了两勺盐!"
"两勺不够,三勺。"
"你当腌咸菜呢——"
莫五扛着猪肉进来,把肉往案板上一搁:"吵什么呢。三爷今儿回来得早,粥熬好先盛一碗送书房去。晴雯——"他朝西厢方向扬了扬声,"姑娘要是没吃,也盛一碗。"
晴雯从西厢探出头:"我吃过了,多谢。"
椒屑拎着水桶回来了,水溅了一路,她拿袖子擦了擦门槛,把水倒进锅里。钉儿瞥了她一眼:"你慢点,水都洒了。"
"没事儿,洒了就洒了。"春燕从外头进来,接过水桶搁好,"椒屑你歇会儿,院子够干净了。钉儿你粥好了没?三爷该饿了。"
"好了好了——"
八钱从书房溜达到厨房,跳上案板闻了闻猪肉,被莫五赶下去。二两跟在后头,打了个哈欠,趴在灶台底下不走了。
书房里,贾琮接过粥碗,喝了一口。
"今儿谁熬的?"
"钉儿。我尝过了,比昨儿咸了些。"
贾琮又喝了一口:"嗯,对了。"
春燕犹豫了一下,又开口:"三爷……晴雯那丫头,我瞧着性子烈。刚才我带她去西厢,她一句话没多说,但该铺的铺该叠的叠,手脚利索。就是她看我的眼神,有点像……像打量。不是不敬,是那种——她从前在老太太屋里,底下人都是她使唤的,忽然到了咱们这儿,她得重新掂量谁是谁。"
贾琮点点头:"你分派活儿就是了,别惯着也别压着。"
"我明白。"春燕应了,转身要走,又停了一步,"还有……椒屑刚才问我,晴雯来了之后她是不是该走了。"
贾琮笔顿了顿。
"她怎么想?"
"她没说怎么想。就问了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骂了她一顿,说三爷什么时候赶过人?她才不吭声了。"
贾琮沉默了一息。
"她是怎么来的,你跟晴雯说一声。"
"说什么?"
"说椒屑是雪地里捡回来的,没名没分没来历,三爷留下的。让她知道——院里的人都是三爷的人,没有谁高谁低。"
春燕愣了一下,点头:"我明白了。"
日头偏西,光变成橘红色的,照在东路院的青瓦上。
贾琮坐在书房里,二两趴在脚边打呼噜,八钱蹲在砚台旁边拿爪子拨墨锭玩。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
"贾母赏晴雯,二十两。籽佩热。放脑后。"
二两翻了个身露出肚皮,八钱跳上桌,尾巴扫过他的手背。
籽佩的温度慢慢退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窗外春燕在跟晴雯说话,椒屑扫院子的竹扫帚"唰——唰——"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人多了。院子热闹了。
贾琮闭上眼,嘴角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