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朋友》是二月啊

32、第三十二章 生理性崩溃 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岑溪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对自己说：忘了他。
　　从明天开始，不再想他。不再等他的消息。不再翻以前的聊天记录。不再听那首《一束光》。把备忘录里关于他的一切都删掉。把他从脑子里连根拔起。

　　她闭上眼睛。
　　然后她看到了他的脸。

　　不是故意的。是脑子自己动的。他笑着的样子，他低头翻书的样子，他说“晚安，岑溪”时微微弯起的嘴角。那些画面像放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过，她关不掉。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要想了。求求你，不要想了。

　　可是越是想忘记，他的声音就越清晰。她甚至能想起他说“密斯卡莫斯卡”时的语气，那种带着笑意的、有点幼稚的、只对她一个人说过的语气。她想起他说“只给你一个人听”的时候，尾音轻轻地落下去。她想起他说“那以后我给你唱甜的”，语气像是随口说的，但她记了那么久。

　　她睁开眼睛，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那些声音还在，像一条河，从耳朵流进脑子，又从脑子流遍全身。她逃不掉。
　　她的胃开始翻涌。
　　不是疼，是一种说不清的难受。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搅动，一阵一阵地往上涌。她按住胃，想把它压下去，但它不听她的。那股酸涩的感觉从胃底往上爬，爬过胸口，爬到喉咙口。她坐起来，深呼吸，试图把那感觉压下去。没有用。她掀开被子，光脚踩到地板上，快步走到卫生间。

　　她撑着洗手台，弯腰，干呕了几下。什么都吐不出来，但那股反胃的感觉并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白得不像话，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眼眶是红的，但没有眼泪。头发乱糟糟地散着，一缕贴在被汗水打湿的额头上。她认不出镜子里的那个人。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冲脸。水很凉，但她的脸更凉。她低头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手指微微发颤，像握不住任何东西。她把水关掉，撑着洗手台站了一会儿，等那阵眩晕过去，才慢慢走回床边。

　　回到床上，她蜷缩起来，把被子裹紧。可是她还是觉得冷。不是天气的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那种冷像一根细细的针，从脊椎底部慢慢往上爬，爬到肩膀，爬到后颈，爬到头皮。她打了个寒颤，把被子拉到下巴，整个人缩成一团，还是没有用。那根针还在往上爬，她感觉自己的牙齿开始打颤，咬紧牙关也停不下来。

　　她又翻了几个身，都没有用。胃还在翻涌，心跳开始加快，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一下一下地响着，沉而快，震得她的耳膜都在发麻。她知道这种心跳不对。不是紧张，不是害怕，是身体在告诉她——她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再往下走，她可能会真的撑不住。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停下来。

　　她拿起手机，翻到和韩梓赟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发的“你们好好的就行”，他没有回。她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删除键上。删掉他。删掉就看不到他了。删掉就不会再想了。她的手指在发抖。她没有按下去。她不知道为什么舍不得。也许是因为删掉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她不想什么都没有。

　　她把手机扣在床上，决定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刷题。对，刷题。把自己埋进题目里，就没空想他了。她坐回书桌前，翻开物理练习册，找到电磁感应那一章。那是她以前最擅长的部分，以前做这类题她从来不会卡壳。她拿起笔，开始读题。

　　“如图，两根平行光滑金属导轨间距为L……”她读了三遍。第一遍读完，脑子里跳出的是他说“我答应了”。第二遍读完，脑子里跳出的是“6月11号”。第三遍读完，她一个字都没记住。脑子里全是他的声音，嗡嗡嗡地响，像一台坏掉的收音机，关不掉也调不准频道。她用力摇了摇头，强迫自己看下去。“电阻R=2Ω……”她写下第一个公式，然后停住了。下一步是什么？她明明做过类似的题，公式也背过无数遍，可是现在大脑像被格式化了一样，什么都提取不出来。她盯着题目看了两分钟，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她翻到下一页，换了一道选择题。“下列哪种情况会产生感应电流——”她读题，读选项，觉得A对，又觉得C也对，再一看D好像也没错。她随便选了一个，翻到答案——错了。她又做第二道，错。第三道，还是错。她做了五道选择题，只有一道是对的。她把笔摔在桌上，趴在手臂上，胸口急剧起伏。不是不会做，是脑子根本不转。那些公式、那些模型、那些她背了无数遍的知识点，全部被一个名字覆盖了。韩梓赟。韩梓赟。韩梓赟。三个字像刻在她脑子里一样，擦不掉，盖不住。

　　她又拿起笔，逼自己写。写了两行，思绪又飘走了。她想起他说“你教的东西我都记得”。她也记得。她什么都记得。可是记这些有什么用？他不需要她教了。他有了别人。她想起那些她写在备忘录里的东西——他不吃金针菇，早上不能喝牛奶，喜欢杨枝甘露，想当眼科医生。她一条一条地删过，又一条一条地想起来。它们像刻在骨头里一样，删不掉。

　　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她想恨他。恨他就不会这么难受了。可是她恨不起来。她恨的是自己——恨自己为什么放不下，为什么做不到，为什么明明知道该忘了，脑子里却全是他。她恨自己记住的东西太多，多到删都删不完。

　　她抬起头，翻开英语书。背单词。背单词不需要动脑子。她盯着第一个单词，“abandon”，放弃。她苦笑了一下。连单词都在提醒她。她翻到下一页，“alone”，孤独的。再下一页，“absence”，缺席。再下一页，“ache”，疼痛。她合上书，把它推到一边。连一本英语书都在跟她作对。

　　她站起来，想倒一杯水。她走到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手，一阵眩晕忽然涌上来。视野的边缘开始发黑，像有人在她眼前拉下一层灰色的幕布。她扶着门框，闭着眼睛，在原地站了很久。那阵眩晕没有立刻过去，反而越来越重，她的腿开始发软。她慢慢蹲下来，抱住膝盖，把额头抵在膝盖上，等那阵黑潮慢慢退去。她不知道蹲了多久，久到小腿发麻，久到眼眶开始发酸。她站起来，回到书桌前，没有再倒水。

　　她合上书，关了灯，回到床上。身体还是不舒服。胃还是翻涌，心还是发慌，她还是觉得冷。她把被子裹紧，蜷成一团，闭上眼睛。

　　她对自己说：明天再试。明天一定可以忘了。

　　可是她知道，明天还是一样。因为她闭上眼睛的时候，脑海里还是他的脸。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哭，是无声的、止不住的、像断了线一样往下淌。她哭着哭着，发现自己连哭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流失。她的胸口每一次起伏都比上一次更轻，像是身体在告诉她，连难过都快要耗尽你最后的力气了。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她看着那团光，看着它一点一点变暗。她没有再动。

　　2022年6月17日（凌晨）

　　我对自己说：忘了他。从明天开始，不再想他。可是我一闭上眼睛就看到他。胃疼，心慌，眼泪止不住。每一个器官都在提醒我：你还在喜欢他。我想刷题转移注意力，可是题目根本不进脑子。做了五道选择题，错了四道。连“abandon”都在提醒我放弃。我蹲在门口，抱着膝盖，等眩晕过去。我等了很久。我站起来的时候腿在发抖。我想要拯救自己。可是我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