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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沈家旧宅 阵口合拢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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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口合拢之后,苏渺在听雪轩养了五日。
第五日,执事送来一只木匣。匣子里是一支旧银簪,簪头雕着一朵半开的梧花,边上磨得透亮。
“宗主说,这是沈姑姑当年留在宗里的物件。”执事道,“新主接了玉,物件也该归新主。”
苏渺把银簪捏在手里。簪子轻,梧花的花瓣缺了一角。
她带着簪子去了镇魂崖。
崖底她守过整整两年夜,石阶哪一级松、哪一株草长得深,她闭着眼都摸得出来。第三棵老松果然在,树下一片青石,青石上刻着两个字:沈氏。
没有坟头,没有碑文。她在那块青石前站了半晌,没哭。
“我娘没给自己留位置。”她轻声说,“是留给我的。”
她跪下,用手把青石周围的杂草一根一根拔了。拔完天已经黑了,她把那支银簪插在石缝里。
就在簪子入缝的一瞬,她腕上旧疤又是一热。
风从崖底穿过,她听见,不是心声。是记忆。
有人在崖下抱着个极小的孩子跑,雨正紧。那人背上插着箭,血把青布衣裳浸透。她把孩子塞进一个石窝里,用身子挡住洞口,抬手设了一道结界。
孩子哭。那人不回头,只道:“阿渺别哭。娘去去就回。”
苏渺猛地捂住嘴。
她一直记得这句话。她从前以为那是梦。原来不是。
,她一直以为,说这句话的人,是骗她。
崖上传来脚步声。
苏渺擦掉脸,站起来。君无厌站在崖顶,手里提着一盏灯。
两人隔着几丈高差,谁都没先开口。
“宗主让我送灯。”他说,“天黑,怕你下不去崖。”
“首座亲自送。”
“执事怕见你。”
苏渺愣了一下,觉得有点想笑。这一路上,宗里人见了她都绕着走,好像新主是什么不祥之物。
她爬上去,接过灯。
“首座。”
“嗯。”
“我娘当年,是不是你带人从崖底抬上来的。”
君无厌顿住。
“……是。”
“她死的时候,说了什么没有。”
风把灯焰吹得一晃。他沉默半晌。
“她说,‘替我看着阿渺,她命苦,别让她知道太多。’”
苏渺低头看着灯。
“那你就一直瞒着我。”她道,“瞒了两年。”
“我以为瞒住,你能活得好些。”
“首座。”苏渺把灯举高了些,照着他的脸,“人不是靠不知道活着的。”
她提着灯往山下走。
君无厌站在原地,灯的光跟着她一路往下,越走越远,最后成了崖底一点小亮。
他想起百年前那个雨夜。他跪在崖底,把那个襁褓抱起来的时候,也是这样一盏灯。
他当时对孩子说,你活得久一点。
如今他才知道,活着和活得好,不是一回事。
宗门百里外出现邪修踪迹的时候,苏渺正在山下镇上的药铺抓药。
她抓的是安神的药。自阵口合拢,夜里总有梦。
药铺掌柜正称着药,街上起了乱。
三个人从巷口踏进来,黑袍,脸上画着暗纹。为首那人手里托着一枚碎的玉片。
“归墟玉的新主,在哪儿。”他声音轻,“魔主醒了,第一件事,就是谢主。”
苏渺把药包往怀里的归墟玉上一按,转身往后门走。
她走得不慢,可那道暗纹像长了眼睛。为首那人脚下一动,整个人已经横在巷口。
“姑娘,”他道,“别急。我们要的是玉,不是你。”
“玉也不给。”
“不给,就得从你身上揭了。”
黑风卷起来的那一瞬,苏渺转身就跑。
她跑不快。三日前刚承过阵痛,腿还是软的。她跑过两条巷子,胫骨一阵抽疼,脚下一绊,跪在地上。
她要死了。
这个念头一出来,她心里反倒平。可她抱着玉的手,竟自己抬起来,按住了腕间旧疤。
,她不想死。
她还没有给娘添过几次土。
那道封了许久的闻心,就从这一按里撕开一条缝。
万千声响撞进来。街上的、巷里的、屋檐下的、风吹过瓦的,像一百个人同时凑到她耳边说话。
她没功夫管这些。她只往外送出去一句:救我。
下一瞬,她听见了。
隔着半座镇子,有一个人的心跳猛地乱了。
那心跳后面跟着一句话,像刻在骨头上的:
“我负你,这一生都还不清。别死,求你别死。”
苏渺整个人僵住。
三个邪修从巷口扑来。
一道雪色剑光自天而落,把为首那人钉在了地上。
君无厌落地的姿势不太稳。他右手拿着剑,左肩压着一道没好的旧伤,白绸底下透出血色。
他没有看苏渺。他先把三个人打退了。
苏渺跪在地上,捂着胸膛。她的闻心开了一条缝,那条缝里,那个人的心声像水一样往外涌。
不是求饶。不是辩解。
是百年来一遍一遍自己在心里过的账。
哪一年算错,哪一年瞒了她,哪一日把她按进阵里,哪一夜在崖底抱着她不敢睡,全在那里面。
苏渺闭上眼。
她从前以为,这个人心里是空的。
原来不是空。是一个人心里放了一座坟,一百年不敢动土。
她费力地,把那条缝重新合上。
君无厌收了剑,转身看她。他张了张嘴。
“苏渺……”
“别说。”她撑着地站起来,腿在抖,声音稳得出奇,“我方才……听见了。”
他整个人定住。
“都听见了。”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