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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之痛 夜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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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听雪轩的灯是苏渺自己点的。
宗门分给她的仍是最冷的一间偏院。窗纸破了个口,风钻进来,把烛火压得又矮又斜。
她坐在榻上,等着那道痛。
子时一过,腕上旧疤像一根细针从里往外顶。
第一下轻。
第二下她咬住了唇。
第三下,那疼顺着骨头缝往上爬,一直爬到肩胛。她闷哼出声,从榻上滑到地上,攥着榻沿,指节都白了。
她本能地去摸怀里的归墟玉。
玉烫。烫得她掌心酥麻,那点麻却不往伤处走,一路贴着血脉绕过一圈,像一个人隔着肉按住了她的腕。
,若她此时开着闻心,会听见隔壁站着谁的心跳。
她没有开。她早就立过誓,这辈子再不去听那个人。
天亮时她已经疼晕过去。醒来时人在榻上,腕上旧疤缠着一条白绫,缠法精细,打的是一个死结。
苏渺盯着那个结看了半宿。
她认得。当年在崖底,她把草绳系得太松,系绳的人蹲下来,替她重打了一个结。手法一模一样。
她把白绫解下来,叠好,压在枕下。
散朝的时候,宗中执事来唤她议事,说宗主吩咐,新主需去阵眼走一趟。
她起身。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
“昨夜……谁进的这间院?”
执事茫然:“偏院向来无人。姑娘说笑了。”
苏渺没再问。
锁灵阵的核心叫归墟眼。
苏渺站在阵外十丈,就能觉出那底下的东西在动。
“看清楚了。”沈明烛拄着杖,站在她身侧,“阵眼之下,封的是万年前那位魔主的半截心。”
苏渺一怔。
“丹心不灭,尸身即活。这半截心压着,魔主便醒不来。锁灵阵一松,它就要往外爬。”老人道,“沈青梧镇了三十年,你母亲……镇了二十年。”
“我母亲?”
沈明烛没有立刻答。他望着阵眼中那道缓慢翻涌的黑雾,像在望极远以前的东西。
“你母亲姓沈,是从宗中出去的旁支。”老人终于道,“她嫁给山下一位散修,生了你。散修死于邪修之手,她带着你逃回宗中,路上耗尽灵力,在镇魂崖下把人交给了我。”
苏渺站在风里,一动不动。
“那她人呢。”
“坐化在崖底第三棵老松下面。”沈明烛的声音平平,“我每年去给她添土。”
苏渺没有说话。她抬头看阵眼,泪是慢慢积起来的,积满了才顺着脸颊滑下去,滑得没有声音。
这么多年,她在崖底守过许多次夜,从没想过脚下的土里埋着亲人。
“所以她不是不要我。”她轻声说。
“她不要命,也要你。”沈明烛道,“这笔账,宗中欠你。”
阵眼中那道黑雾一动,贴着阵壁往上撞。苏渺腕上旧疤猛地一抽,整个人踉跄了半步。
一只手从后头扶住她的肘,稳稳的。
她回头。
君无厌站在她身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却收得极快,像怕她看见。
“首座来做什么。”她道。
“看阵。”
“宗主看阵,执事看阵,首座也看阵。”苏渺把袖子往下拉,盖住旧疤,“沧澜宗看阵的人真多。”
君无厌垂了垂眼。
“还有一句。”他道,“你若受不住,可以分我一半。归墟玉认主之后,血里还能连一次。”
苏渺看着他:“首座是嫌我死得不够快?”
“我是不想你死。”
这句话,他是说出来的。不是心声。
苏渺愣了一下。她本想开闻心去辨一辨真假,手已经按上腕间,到底又放了。
“不必。”她转身往阵外走,“我自己的账,我自己还。”
风把她的衣摆吹起来,露出腕上那条白绫。
君无厌站在原地,看着那条白绫,喉结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