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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云崖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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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崖山不是一座寻常的山。
沈砚是第二次来,才发觉这件事的。
第一次来,是替人送信。第二次来,是因为老道长托人带话,说观里有一卷旧书,误夹了沈家祖上的契书,让他来取。
沈砚本不想来。这山高路远,来回要耗去七八日脚程,为一份契书不值当。可带话的人说,那卷书里,夹着的还不止契书,还有一枚刻着他名字的玉。
沈砚怔住了。他从来没听说过,自家祖上有东西留在云崖山。
他第二日便动了身。这一次,没有人同行。山还是那座山,云雾还是那样缭绕,可他走着走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上一次来,山道两旁是青翠的松柏,鸟鸣啾啾。这一次,同样是松柏,同样有鸟鸣,可沈砚总觉得,那些树影、那些鸟声,都比上一次要密一些、近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注视着他。
他在半山腰的凉亭歇脚,忽然看见亭柱上刻着一行字,字迹清秀,是用剑尖划出来的:
“青石关外,云崖山前。沽酒归人,山海未还。”
沈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沽酒归人……他想起那个茶棚里递过来的温酒,想起那句“我认识你”,心里没来由地一跳。
他伸手去摸那行字,指腹刚触到石刻,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风吹过竹叶,又像有人站在他背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沈砚猛地回头。凉亭外空无一人,只有云雾缓缓流动。
他压下心头的异样,继续赶路。黄昏时分,他到了云崖观。观门虚掩,院子里落了一地黄叶,比他上次来时萧瑟了许多。老道长站在正殿前,像是在等他。
“你来了。”老道长说。
“道长让我来取书。”沈砚说。
老道长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神情,像是怜悯,又像是了然。过了许久,老道长才开口,声音低哑:“书在偏殿,你自己去取吧。取完之后,趁天未黑,尽早下山。”
沈砚应了一声,走向偏殿。他推开虚掩的门,屋里光线昏暗,靠墙的架子上,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旧书。他正要去找那卷夹着契书的,目光却忽然被最里面的一卷吸引住了。
那卷书的封皮上,用墨笔端端正正写着三个字:归人录。
沈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这三个字钉在原地。他走过去,伸手把那卷书抽出来。书很旧,纸页泛黄,像是被翻阅过许多次。他翻开第一页,看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一个接一个,像是登记名册。
他一路往下看,忽然在靠近末尾的地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那两个字,他认得清清楚楚。
——陆绥。
他的手停在那里,指尖微微发凉。他正要细看,偏殿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阵穿堂风灌进来,吹得书页哗哗作响。沈砚下意识按住书页,再抬眼时,门口站着一个灰衣道童,正怯生生地看着他。
“施主,”道童说,“师父让我来问,书可找着了?”
沈砚把书合上,塞回架子里,说:“还没,再找找。”
道童哦了一声,退了出去。门重新合上,偏殿又暗了下来。沈砚站在原地,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想起那个在茶棚里递酒的人,想起那句“我认识你”,想起山腰凉亭里那行“沽酒归人,山海未还”。
他忽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座山,这卷书,这个叫陆绥的人,和他之间,一定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牵连。
他没能在那晚下山。因为当他走出偏殿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山间忽然起了大雾,浓得看不清三步以外的路。老道长站在殿前,望着那铺天盖地的浓雾,长长地叹了口气。
“走不成了,”老道长说,“云崖山夜里有雾,雾起则路隐,山门自封。施主,今夜就在观里住下吧。”
沈砚被安排在偏院的一间厢房。他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夜风从窗缝里漏进来,带着山间的草木气。他睁着眼望着房梁,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像有人踩着落叶,慢慢地、一步一步地,从他窗前走过。
沈砚坐起身,屏住呼吸。那脚步声在他窗前停住了。隔着一层薄薄的窗纸,他几乎能感觉到,窗外站着一个人,正透过窗纸,安静地、长久地望着他。
他一把推开窗。窗外月色清冷,院中空无一人,只有满地落叶,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
沈砚盯着那片空地,心里那点异样,像被这冷月一照,渐渐沉了下去。他重新关好窗,躺回床上,却再也没能睡着。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窗外那片空地上,有一行新鲜的脚印,从院子深处一直延伸过来,又在他窗前折返,深深浅浅,像是一个人在那里站了很久,又无声地离去了。
他更不知道的是,那行脚印的主人,此刻正站在云崖观最高的山石上,望着他亮着灯火的窗,神色平静,眼底却仿佛藏着千山万水。
风起了,云雾翻涌,那一袭白袍渐渐被夜色吞没。只有一句极轻的话,散在风里,无人听见。
“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