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婚心动》先锋贰号

35、馈兰致诘 天色渐晚，

　　天色渐晚，李浩然主动开车送周亚楠回家。
　　到了梅园小区路口，车缓缓停下。李浩然解开安全带，侧头对周亚楠说道：“你稍微等我一下。”
　　他推门而出，绕到车后打开后备箱。
　　是一个质感细腻的哑光黑色陶盆，内里的绿叶长势极佳，修长柔韧的叶片错落舒展，泛着温润的墨绿光泽。
　　虽然李浩然捧着一盆花走到周亚楠身边，双手将花盆递到她面前，眉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特意给你挑选的，兰花之王，细叶寒兰。”
　　周亚楠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那盆花，又抬头看他，一时神色复杂，手指摩挲着装着书的背包，带着几分苦恼，连忙摇头推辞：“太贵重了吧，真的不用。你已经帮了我这么多，借书、整理资料，次次费心，我都还没来得及好好道谢，怎么还好收你这么好的东西。”
　　这份礼物太贵重，她实在不敢轻易承接。
　　李浩然却浅浅一笑，语气轻松，像是早就料到她会推辞：“你别有压力，我家里原本就养了一盆，这一盆是分株培育出来的，算不上什么稀世珍品。对我而言，能遇到志趣相投、懂得欣赏花草的朋友，好好托付出去，才是它最好的归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周亚楠脸上，语气真诚：“而且这是我特意挑的，格外符合你的气质。”
　　周亚楠的睫毛颤了一下。
　　“寒兰身形修长健美，叶姿飘逸洒脱，生于幽谷、不争繁花，看着清冷孤高，待花期一至，香气却馥郁绵长、沁人心脾。”他缓缓娓娓道来，字字温柔，“亚楠，我和你接触虽然不多，但我一直觉得，你就和这寒兰一模一样。外表看着冷淡难以相处，骨子里却安静柔和，又带着几分潇洒坚定，让人感觉很舒服。”
　　直白的夸赞落下来，周亚楠瞬间被夸得脸颊发烫，浑身都透着不自在，连忙错开目光，轻轻笑了几声。
　　“还从来没得到过这么高的评价。”周亚楠的目光虚虚落在花盆边缘，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我爸以前总说我气质偏弱，看着温顺怯懦，站在别人面前毫无气场，给人一副任人欺负的样子，连我自己都快这么觉得了。”
　　“叔叔说的只是你的表象仪态。你性子温和、不喜争执，在外人眼里便是柔弱可欺。”李浩然带着洞察人心的通透，语气笃定，“但我看的是骨子里的东西。你温和不是懦弱，只是不屑于计较罢了。真正遇到事的时候，却是强劲有力量，才是最难得的风骨。”
　　越夸周亚楠越不好意思了，沉默片刻，她眼底的局促稍稍褪了几分，最终伸出手，接过了那盆寒兰，认真道谢：“谢谢你，我很喜欢，我会好好养它的。”
　　说完，周亚楠心里有些过意不去，继续补充道：“改天我请你吃饭吧，就当是郑重谢谢你，又是借书，又是送我礼物的。”
　　李浩然闻言低低一笑，也不推辞，“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等你什么时候有空，随时告诉我就好。”
　　抱着那盆寒兰走进房门，周亚楠将其放在玄关的矮凳上。她蹲下身，借着顶灯暖白色的光仔细端详，叶片确实漂亮，修长挺拔，每一片都朝着不同的方向舒展，互不纠缠，却又是一个浑然的整体。
　　看着这株植物，周亚楠回想起刚才李浩然的话，忍不住转身走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脸上还挂着笑，嘴角微微上扬，眉眼间有一种刚刚被美言浇灌过的光泽。
　　夸人的话确实任何人都爱听，像糖，含在嘴里甜得发腻，一不小心就陷进去了。她盯着那个笑容看了两秒，忽然觉得它有点刺眼。
　　于是强迫自己弯下嘴角。
　　笑意一点点褪去，露出底下原本的表情。眉眼间堆满了漠然，嘴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透着习惯性的疏离。
　　镜子里这个女人，已经快要三十了。
　　大学毕业后一切都在飞速前进，六年一眨眼就过去了，她好像很忙但好像又什么都没有做。事业是没有的，公司已经彻底放弃，而感情更是一塌糊涂。
　　潇洒坚定，她不知道自己配不配得上这四个字。至少目前在处理感情方面，她觉得自己既不潇洒，也不坚定，一直在犹豫止步不前。
　　周亚楠伸手摸了摸镜面，画了一张人脸，冰凉的触感从食指传上来，立刻惊醒了她。周亚楠收回手，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然后抱着那盆兰花离开了玄关。

　　贺嘉轩是在三天以后的深夜回来的，那时的周亚楠早已沉沉睡去。
　　他似乎早已知道，此刻的屋子里比他离开时多了一个人。他轻手轻脚推门，收拾行李，全程没发出半点声响，随后进了次卧。
　　次日清晨，天光透亮，周亚楠走出卧室时，第一眼就看见玄关处多了一双男士鞋，她便知道，贺嘉轩出差回来了。
　　她没在门口停留，如常拿起牵引绳出门遛狗。清晨的风里带着凉意，吹散了倦意，狗子在前面跑，她跟在后面，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待会儿两人又要见面了。
　　遛完狗回来，经过餐厅时，余光扫到贺嘉轩已经坐在那里了。他穿着职场衬衣西裤，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看着有些威严。
　　他面前摆着豆浆和鸡蛋，正低头喝着。听到脚步声，贺嘉轩抬了抬眼，又垂下去。
　　“厨房还有一份早餐，给你留的。”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谢谢。”周亚楠一愣，道了谢。
　　“怎么没让刘姨过来做饭？”
　　“没啥胃口，一个人随便凑合吃点就行。”周亚楠说完这句又后悔了，好像她故意卖惨似的。
　　“既然都已经付过工资了，让她过来就好了，”贺嘉轩握着杯子的手一顿，沉默了几秒，“也没必要一个人将就，我已经给她发了消息，中午过来。”
　　周亚楠点点头，没有立刻上前用餐，她先后给狗狗喂食、换衣服洗手，磨蹭了一会儿。故意等贺嘉轩吃完起身，她才在椅子上坐下，慢悠悠拿起碗筷吃起早餐
　　另一边，贺嘉轩并没有立刻去公司，他单手插兜，站在阳台栏杆边，望着楼下小区花园。看起来像在发呆，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
　　片刻后，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咬在唇间，点燃。吸了两口，他便不再动作，就任那点猩红在指间自顾自地烧着，烟灰积了一段，弯弯地垂着，迟迟没有掉落。
　　他转过身，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餐厅的一角。他盯着看了许久，直到女人似乎往这望了一眼，他被烫了一下。
　　连忙收回目光，贺嘉轩低头一看，烟已经烧到了尽头
　　贺嘉轩漫不经心地按灭烟蒂，目光随意扫向阳台上的花花草草。
　　然后，视线停住了，落在一盆陌生的绿植上。
　　叶片修长青翠，打理得干净规整，透着勃勃生机。他并不记得以前有这盆花。
　　他沉思了一会，掏出手机打开房子的监控。
　　餐厅里的周亚楠正低头边刷手机边喝豆浆，忽然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背后漫过来。她下意识地抬头，正好撞上贺嘉轩投过来的目光。
　　贺嘉轩正慢慢走过来。
　　刚才她就感觉不对劲，原来他一直还在房子里没有走。
　　男人径直走到冰箱前，抬手拉开柜门，取出一瓶矿泉水。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随意问道：“阳台边上那盆花，以前好像没见过，哪里来的？”
　　尽管没有刻意说明，周亚楠却立刻明白过来他说的是哪盆花。
　　没想到他居然注意到了那盆寒兰，她特意把它放在了最里面，就是怕被直晒，也是说不清为什么，想让它低调一点，别太显眼。
　　她放下杯子，神色坦然：“别人送的。”
　　“谁送的？”
　　“朋友。”
　　“哪个朋友？”
　　周亚楠被他逼得心生不耐，回击：“你管哪个朋友？”
　　以前又不是没人送过她花，徐佳玉她们也常送。他有时也只会问一两句，如今却对着一盆绿植紧抓不放，摆明了是刻意找茬。
　　“不说就是心虚了。”贺嘉轩轻笑了一声，笑意没到眼底。他往前走了两步，离餐桌近了些，“是不是前段时间和你去南城的那个人？他是谁？男人？”
　　周亚楠心里一紧。
　　不等周亚楠回应，贺嘉轩便语气尖酸刻薄道：“可以啊周亚楠，我才出差一周，你倒是过得格外滋润自在。”
　　“前脚说想自己静静，后脚就有人贴心送花了，真是精准投其所好。”
　　周亚楠胸中的怒火突然涌上来，她最烦别人毫无根据地猜忌她。
　　“用不着你管，你别忘了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她语气发冷，一字一句道。
　　“什么关系？你说我们什么关系？我们有离婚吗？合同里可没说这一年双方可以在外面随便找人。”贺嘉轩冷冷道。
　　又是合同，她原本是为了和平安稳地把婚离了才一步步对他妥协让步，现在他却拿着这些东西来压她。
　　“而且这种男人对你什么心思，你心里不可能不清楚，你分明就是在吊着他。难道是苏鹏不符合你的要求？”贺嘉轩说着，讽刺地笑了一下，“也不用这么着急找下家吧？”
　　周亚楠被这句话刺了一下，心口一闷，她真想骂他几句。
　　那些锋利的话在心里倒腾了几遍，周亚楠看着男人冷硬却平静的面容时，怒气突然消了几分。
　　吵吵吵，又是这样，永远没完没了。她原本一个不喜欢吵架的人被他逼得一次次发疯。
　　早上短暂的平静给了她一个错觉，她还天真以为，这一周的分离，或许让僵持不下的两人都暂时冷静了下来，能安安稳稳共处片刻，可到头来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妄想。
　　他现在已经不会好好沟通，只会猜忌、质问。
　　周亚楠猛地站起身，干脆彻底摊开说透：“贺嘉轩，我不想和你再吵架，我不知道你到底怎么想的，到底想要怎样？你一次次挑刺无非就是我提了离婚脱离了你的掌控不如你愿罢了，但这究竟是驳了你男人的自尊还是其他什么，我猜不透，你心里应该比我清楚，可话说回来，具体怎么，恐怕连你自己也捋不明白吧？”
　　贺嘉轩身形微顿，听着她直白冷静的话，薄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竟一时无从辩驳。
　　周亚楠全然不顾他的神色变化，冷笑一声，半点不退让：“但我对别人从来没什么心思，一个你我都搞不定，累个半死，何谈什么别人。在离婚之前，我会和别人保持距离。”
　　“你要是真不放心，”她语气里裹着明晃晃的讥诮，“大可以派人跟着我。反正你自己就监视过我，再派几个人跟踪，对你来说也不算什么新鲜事吧。”
　　“这周六晚上，我请他吃饭。你要是这么介意，这么疑神疑鬼，”她顿了顿，目光像刀一样剜过去，“欢迎一起去。”
　　贺嘉轩被她这无所顾忌的话噎得一时哑然，胸口发闷，眸色渐沉，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看穿。
　　“还有最后一句，”周亚楠迎着他那道目光，一字一顿，“我对你们这些男人，半点兴趣都没有。”
　　话音落下，她狠狠瞪了贺嘉轩一眼，随即收回视线，转身抬步，径直朝着卧室的方向快步走去。
　　贺嘉轩顿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她愤然离去的背影。
　　门内，周亚楠背靠着门板，方才那股子横冲直撞的狠劲儿像潮水一样退去，浑身上下一下子被抽空了。她掌心湿漉漉的全是汗，手指还在不受控地轻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