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婚心动》先锋贰号

33、独行登山 周亚楠在南

　　周亚楠在南城市区闲散逛了两日，最后一天的行程定在下面县城的青石山。她在携程上订了一个一日游套餐，包含景区门票和往返统一大巴接送，其余时间行程完全自由。
　　早上六点半，天已经亮了，南城的空气里还裹着一层凉凉的湿气。集合地点在一个老公园门口，空旷的路边偶尔经过几个来晨练的老人。周亚楠来得早，挑了车厢中段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包搁在腿上，侧脸望着窗外的街道发呆。
　　没一会儿，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阿姨走近座位，笑眯眯地轻声问：“小姑娘，这里没人吧？”
　　“没人，您坐吧。”周亚楠下意识攥紧手里的包，往里侧挪了挪。
　　等人陆续集齐，司机清点完人数，大巴缓缓启动并驶出市区。

　　行程过半，几个游客闲聊的话语断断续续地传入周亚楠的耳朵，身边的阿姨忽然转头，轻声开口搭话：“小姑娘，看你一个人坐车，是自己一个人出来爬山的？”
　　周亚楠闻言稍稍顿了一下，答道：“嗯，我一个人。”
　　“那挺厉害的。”阿姨眼底带着真切的夸赞，语气热忱，抬手指了指前排一个身影，笑着补充，“我和我老姐妹一起，我俩都退休了，闲着没事就到处走走，这一个月已经转了好几个景点。”
　　她说着，语气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家常的感慨：“说起来，我女儿差不多也是你这个年纪，工作都三年了。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现在吃住还都在家里，大大小小的事，依旧是我和她爸操心。”
　　“能在家附近工作挺好的。”周亚楠笑了一下，应承着。
　　“好是好，就是太折腾自己了。”阿姨无奈摇摇头，语气里藏着心疼又带着几分自豪，“她上班的地方离家里远，每天开车单程都要一小时，我们家那小城本就不大，算是跨了大半个市区。我和她爸总劝她，别这么累，干脆在公司附近租个房子住，周末再回来，她偏不愿意，说就住着家里。”
　　“一个小时不算长，”周亚楠淡淡接了一句，“在北京上海这些大城市，通勤一两个小时的人都大有人在。”
　　“那是人家赚得多呀！”阿姨立刻反驳，身体往前倾了倾，“我女儿就赚个四五千，她还整天买这买那，奶茶一天一杯，衣服买一堆，经常穿一两次就不喜欢了，基本月月光。我和她爸给她补贴油钱，她还觉得理所当然。”
　　她说着，眉头皱起来，像是在反复咀嚼这件事的不甘心，但嘴角又忍不住往上翘，到底是自己的女儿，嘴上抱怨，骨子里还是疼的。
　　“我这辈子也就还有一个心愿，”阿姨的声音忽然软下来，带着期许，“以后她能找个踏实过日子的对象，安安稳稳的，比什么都强。”
　　周亚楠笑了笑，没接话侧头看向窗外。车窗外是大片绿油油的麦田，温暖的晨光给它们镀上了一层光辉。
　　阿姨却不肯放过这片沉默，继续凑近些问：“看你年龄不算大，多少岁了？”
　　“二十八。”
　　阿姨仔细打量着周亚楠，夸赞道：“那你显年轻，看着也就二十二三。”
　　“可能我脸上肉多。”周亚楠自嘲了一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哎，你可别这么说！”阿姨立刻摆手，“小姑娘太瘦了有什么好看的？一把骨头似的，风一吹就倒，胖点才招人喜欢。”她眯起眼，认真地端详周亚楠的脸，“我一看你就面善，眉眼舒展，鼻梁正，是有贵气的。”
　　周亚楠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嘴角扯出一个礼貌的弧度。
　　阿姨却越说越起劲，像是打开了某种职业本能：“你还别不信，我工作了三十多年，多多少少有些识人的本事。”她忽然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你结婚没？”
　　周亚楠一愣，转而应道：“结了。”
　　阿姨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的味道，“那你老公肯定是干大事的吧？看你这穿着不少钱，家里开厂子的吧？”
　　“差不多吧。”周亚楠语气淡淡道。
　　“那就是喽，你这面相，是有福气的，你老公……”
　　“哎——”阿姨说着说着敏锐地捕捉到了周亚楠的表情，“看谈到你老公就这么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咋了，婚姻不顺？”
　　周亚楠没吭声，在这样一个公共场合，她有点被冒犯到，难以和一个陌生人去聊这些隐私，怎奈她喋喋不休。
　　阿姨见周亚楠沉默低落，凑近了些小声问：“是男方不踏实，还是怎么回事？”
　　周亚楠摇摇头，想了想，“我和他结婚，是我爸安排的。”
　　“哦，”阿姨突然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那就是家里看好，门当户对的那种，你们两个没感情基础。这也正常，磨合嘛。”
　　周亚楠没否认，目光定定落在前方座椅后背的印花图案上。
　　阿姨见人没反驳，顿时来了兴致，一副过来人深谙世事的模样，忍不住打开了话匣子。
　　“其实这也正常，”阿姨摆了摆手，“像我们那个年代，基本都是父母包办婚姻，男女婚前见不了两三面，凭着长辈一句话就草草成家了。”
　　她顿了顿，自顾自感慨着时代的变化，“虽说现在时代进步，思想开放了，但本质形式压根没变。如今的婚介所、相亲联谊会，说白了，就是以前媒婆的活儿，换了个名头而已。”
　　“我身边那些先结婚后恋爱的也占了不少，慢慢磨合也就过下来了。”
　　她语重心长地开导：“孩子，阿姨跟你说句实话，人心最善变，没有人能一辈子喜欢谁，新鲜感早晚都会消失的。只要对方没犯原则性问题，给你花钱，有些事上愿意迁就你，想和你一起过日子，那就大胆尝试过下去吧，无论结局如何，就当作人生的一场新的体验。”
　　“周末两人出去散散步，下班累了相互聊聊天，生病了有个照应，虽然说起来都是小事，但到了我这个年纪，有人能在身边就是感觉踏实，心里有个底。有次我老伴住院了，我还生怕他早走了，万一出了事连个帮忙出主意的人都没有了。”
　　即使阿姨的话是老一辈传统的思想，带着将就和认命。可周亚楠也知道，那些话有些是对的。
　　“阿姨，”周亚楠开口：“您也清楚，现在的年轻人，十个里有九个半都不想结婚。”
　　“我知道。”阿姨苦笑了一下，“我闺女就是其中一个。现在日子好过了，外面好玩的也多了，谁也不欠谁的，凭什么非得在家里忍气吞声？”
　　“这话我没法反驳，可大多数人还是普通人，结婚过日子，依然是大多数人的路。为啥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不愿走进婚姻？不全是因为压力大，更多是不会经营。”
　　她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两个不一样的人凑到一块儿过日子，差异是一定会冒出来的。一冒出来呢？要么冷战，谁也不理谁；要么吵到天翻地覆；再不然就是一个人憋着忍着，把委屈往肚子里咽。周而复始，双方就开始往后退，人的本能反应就是：算了，一个人多简单。”
　　她停住，看着周亚楠的眼睛。
　　“这不一定是逃避，有时候也是对自己人生负责。所以很多人不结婚或者离婚，是没那个能力去来承接这样一段关系。”
　　周亚楠倒是头一回听说这样的理论，她沉思良久。
　　“至于怎么处理这样一段关系，哪是一两句话能说透的？牵扯的东西太多，家境、钱、老人孩子……我结婚这么多年也不过是摸出了那么一丁点儿门道。你们之间具体什么坎儿，我不清楚，也就不瞎打听了。”
　　她说着，忽然换了副神色，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目光，语气里带着轻快：“不过，你要想在以后的婚姻里活得轻松自在点，作为女人，你得学会用你的优势拿捏住他。”
　　“男人这种生物吧，看着五大三粗，其实有时候脑子特别简单，甚至有点直率得可笑。他们吃软不吃硬。你跟他硬碰硬，他能跟你杠到天荒地老；你软着来，他反而没辙。嘴上甜一点，会哄一点，这其实很简单，和工作中一样，谁都爱听句好话，让他心甘情愿对你上心。”
　　“但是，你心里也得有一杆秤。别傻乎乎地把什么都交代出去，也别太好说话，让他觉得你离了他就活不了，那样他就不把你放在眼里，要做到嘴软心硬。”
　　听完了这一番讲述，周亚楠笑着揶揄说：“阿姨，您和叔叔感情一定很好吧？”
　　“还行。”她摆了摆手，语气里却掩不住的那股子得意，“也算是我找对人了。他是家里的独生子，性子软和，没什么脾气，唯一的爱好就是周末钓个鱼。家里大事小事，也都我们商量着来。”
　　“所以我跟我女儿说了，我不求她嫁多好，就希望她找个差不多的。脾气好、肯沟通、经济上不用大富大贵，但也别捉襟见肘。太穷的呢，格局小，眼里全是柴米油盐那点破事。怨气重，有时说错一句话，他能当场炸。太富的呢，更别提了。钱多了，心就野了。对所有漂亮姑娘都怜香惜玉的，换起人来跟换件衣服似的，今天搂着这个，明天就能换成那个。而且他在外头被捧着，性子强势霸道，早就听不进半句反对的话，你还得供着他。”
　　这段话，周亚楠觉得她说得无比在理，脑海里自然而然浮现出贺嘉轩的模样。他恰恰就是阿姨口中那种常年身居高位的人，被众人敬着，占有欲强，习惯主宰所有局面。而自己提出离婚，更是对他权威最彻底的挑衅。
　　一说起家里事，阿姨更是打开了话匣子，又絮絮说起自己家里的琐事，同事的八卦。一路下来，竟对阿姨的家事知晓了大半。

　　一个半小时的车程转瞬即逝，大巴稳稳停在青石山山脚。导游简单交代了下行程规则，约定下午三点半在停车场集合返程，全程自由活动，众人便各自散开，开启独自的爬山行程。
　　青石山山势壮阔险峻，绝壁林立，凌空栈道蜿蜒缠绕在山间。
　　周亚楠和阿姨在景区入口处便礼貌道别，各自分头前行。
　　周亚楠素来喜欢爬山，海城大大小小的山被她爬遍了。爬山基本上她自己去，少数是和贺嘉轩和她父亲。
　　他们当地山里有座古寺香火鼎盛，每逢节假日，或是家人有心愿期许，或是公司有大小事务，父亲总会张罗着一群人前去拜佛。周亚楠是不信这个的，但还是带着崇敬的心态。
　　至于贺嘉轩，一想到他，周亚楠此刻心情复杂，沉重的叹了口气。
　　路上人不多，周亚楠迈开脚步一直走，基本上不停歇，她喜欢这样，不用停顿，只管埋头前行，一鼓作气直达山顶，待到俯瞰群山，一切都尽在眼底，有一种扑面而来的成就感。而且爬山过程中是她独处思考的时间，不用和任何人交流，只管想想想、走走走，几个小时，感觉不到累便走到了终点。细细说起来，走的过程中具体思考过什么，她也想不起来了，也毫不在意，也许就是为了这种感觉她才喜欢爬山的。
　　行至三分之一处，前方忽然聚集了不少游人，时不时传来惊呼。周亚楠走近，原来是山间的飞拉达项目。
　　垂直陡峭的悬崖峭壁间，一条由钢索和脚踏构成的路镶嵌在其中，两三个年轻人穿着齐全的安全装备，沿着这条索道攀行。
　　脚下是万丈深谷，周亚楠心底由衷佩服他们的胆量。她热爱爬山，但有些恐高，总是不敢靠近悬崖边缘，就连那种高空玻璃栈道，她站在上面也会心生巨大的恐惧，双腿发虚。纵然此刻对这种高空刺激项目，隐隐藏着一丝好奇与期待，可身体的本能恐惧还是无法克服。

　　一路不停向上攀登，行至一处，一方开阔的观景平台瞬间展现在眼前，不少人停留在这里拍照休息。
　　视线扫过人群，周亚楠一眼便看见了方才同车的阿姨。
　　阿姨也恰好抬头望见了她，立刻笑着扬起手，语气热切：“小姑娘，坐下来休息会吧，这里风景也挺好的。”
　　周亚楠缓步走上前，坐在一侧，轻声道谢。
　　“年轻人身体好就是走得快。”阿姨笑着感慨，“我们上了年纪的人真比不了了，我俩是直接从山底坐汽车上来的，这后面才走了一个小时就累的不行了，早知道干脆坐缆车到山顶算了。”
　　周亚楠拿起包里的矿泉水，喝了两口，淡淡浅笑不语。
　　“我看你也没带多少东西，快拿着。爬山最耗体力，别饿着自己。我们带的东西多，出门在外都是缘分，千万别客气。”阿姨说着把一根香蕉和两包小零食径直往周亚楠手里塞。
　　周亚楠没想到这阿姨这么热情，但还是推手拒绝。
　　“快拿着吧，还有一小半路程要走呢，多吃点东西补充体力，爬山才有劲儿。”
　　两人相互推让了几步，周亚楠便接过了东西，再次轻声道谢，然后拆开吃了起来。
　　浩荡的长风在山间穿梭，席卷了整座山峰，撩起周亚楠额前的碎发，随风飘扬。
　　周亚楠独自站在观景台的空地上，抬眸远眺。
　　连绵不绝的山脉层峦叠嶂，连绵不绝，绘成了一副壮阔的百里画廊图。置身于这般辽阔苍茫的天地之间，一切纠缠不休的人情纠葛瞬间变得渺小。
　　她感受着微风吹过脸庞，望着眼前无垠山河，心绪渐渐归于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