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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劫后余生(1) 衡生制药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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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生制药产业园办公大楼。
晚上八点,整座城市在黑暗中沉浮。
周亚楠刚从外面回来,她仰靠在办公椅背上,凝神望着窗外,从这里看去,能隐隐约约看见远处大楼闪闪烁烁的灯光。
一时放松下来,周亚楠心里忍不住泛起一阵酸涩又自嘲的感慨。
她依旧还是难以适应这样的工作,周亚楠拼尽全力试着接手,可她打心里发怵,面对这般体量庞大的衡生集团,她是否能扛起这份重任。
一个月前,一场大雨后的高速车祸,彻底撕碎了周家所有的安稳。衡生制药集团董事长周正洪和司机当场离世,同车随行的周家女婿贺嘉轩重伤大出血,手术后当即送进ICU接受治疗。
周正洪和原配妻子早年携手白手起家,后续因利益分歧彻底闹掰,原配妻子再嫁于外地,只留下长子周世瑾与女儿周亚楠一双儿女。
周世瑾本是周父悉心敲定的集团继承人,奈何他是个个性独特的人,进了公司没多少年,便突然放弃了集团继承人这个大好前程出了国,几年拉扯,两人矛盾不断。周父愤恨期间,周亚楠便被周父勒令进入公司,奈何周亚楠不是管理公司这块苗子,让周父渐渐失去了耐心,也正是这个阶段,贺嘉轩渐渐走入周正洪的视野。
贺嘉轩从21岁大学毕业就进了衡生制药,能力出众,得到了周父赏识,便调到了身边,从此被有意精心培养,两年前在周父的安排下和周亚楠结了婚,正式成为周家一员。
回忆还在继续,突然,刺耳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室内的安静,周亚楠彻底惊醒,她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的姓名,心里没来由得升起一股烦躁,任由铃声响下去。
来电的是周亚楠的继母陈燕,是周正洪的二婚妻子,二人婚后育有一子周世康,年纪尚轻,刚刚迈入大学校园。
铃声不断,持续响了一分多钟,见没有人回应,终于消寂下去。
周亚楠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疲惫感油然而生。
陈燕打电话的意图明显,念在是长辈的情分上,刚开始周亚楠还会接听,现在她已完全无视。持续一周的电话和微信骚扰,无非就是那些话,她已经能够倒背如流。
“周亚楠,你凭什么坐在这个位置上?”
“你才在公司待了几年,年纪轻轻,一无经验,二无资历,凭什么执掌衡生这么大的产业?”
“衡生是周家的产业,轮不到一个毫无本事的女儿临时占位。世康是周正洪的亲儿子,有周家正统血脉,就算要接管公司,也该是世康来,绝不该是你!”
关于集团继承人一事,周正洪生前始终摇摆不定,从未立下明确遗嘱。
对于大儿子周世瑾,周正洪是无可奈何的,但心底仍存期许。
而女婿贺嘉轩出众的能力也不辜负周父的殷切厚望,自从周亚楠和贺嘉轩结婚后,周父将核心权力下放,几乎将半个衡生交到了贺嘉轩手中,集团上下所有核心业务都让贺嘉轩参与其中。
不过贺嘉轩拔尖的能力又令周正洪心里升起些许忌惮,女婿愈发崭露锋芒,隐隐有独当一面的气势。周正洪心里一直打着算盘,并且将其摆上了明面,多次命令两人要尽快生个孩子。在他看来,孩子从来不只是骨肉亲情,更是捆住女婿最牢靠的枷锁。可二人迟迟没能有一儿半女,这份念想终究落空。
没有血脉牵绊制衡的贺嘉轩,对于周正洪来说始终是个外人,一旦其羽翼丰满并生出外心,势必难以掌控。这份忌惮渐生,周正洪处处暗自提防。
而对于小儿子周世康,周正洪近两年已然动了扶持的心思,自从周世康去年高中结束,周正洪便计划带着他接触公司业务,在外人看来是打算悉心培养,只可惜天意弄人,一切布局尚未落地,意外便突然降临。
谁也不曾料到,事故刚发生,偌大的衡生集团内部就陷入混乱不堪的状态。周正洪当场离世,贺嘉轩被困在ICU之中,生死未卜。如今周家嫡系之中,只剩下能力不足、性格柔软的独女周亚楠,以及尚且懵懂、刚入大学的小儿子周世康。
主心骨尽数缺位,外界流言蜚语漫天纷飞,有人说贺嘉轩都下了病危,肯定撑不过最后关头,若贺嘉轩去世,衡生怕是群龙无首,必将分崩离析。
就在这局势动荡的关键时刻,继母陈燕率先按捺不住,彻底撕破了脸面。
在周正洪去世的第二天,陈燕便第一时间大闹公司,要求立刻召开股东会,宣称周亚楠能力不足,无法执掌公司,应由她本人全权接手衡生的运营。
后来周世瑾回国,有了他的坐镇,两方拉扯间,公司一众跟随周正洪多年的元老高层集体站出,公开力挺周亚楠,支持她接管公司。
“我等跟着周总数十年,衡生的规矩与根基,我们最清楚,目前最忌内部动乱夺权,此刻唯有稳定局面、守住根基,才是衡生唯一的出路。”
“周小姐曾经在在周总的扶持下,深度参与过集团的日常管理及项目对接等,有实操历练,对衡生的大小事务了然于心。”
“周小姐是周总亲女儿,且品行端正、处事稳妥,是适合守家业的人。”
“于公于私,由周亚楠小姐接管公司,稳住集团局势,都是当下最合规矩、最稳妥的选择。”
元老们集体站台,无疑是最重磅的表态。
就这样,周亚楠被推上了前台。
周父死后安葬、医院里多次签字通知、车祸善后的琐碎流程、遇难司机的抚恤赔偿……无数重担,都有周世瑾在前头扛着,周亚楠还算应对得当。
但解决完需要紧急处理的烂摊子,周世瑾便匆匆忙忙地赶了回去。
她哥走后,周亚楠也便没了求助的帮手,陈燕似乎笃定周亚楠软弱可欺,一边开始暗中拉拢动摇的管理高层,一边持续骚扰、刁难施压,试图逼周亚楠主动放权退位。
周亚楠明白老高层们背后这份短暂的支持从来不是忠心耿耿,而是精明的权宜之计。
在他们眼中,她没有自己丈夫似的雷霆手腕,压不住偌大的衡生产业。同时,众人也不敢贸然站队投靠野心勃勃的陈燕,更不愿赌上前程去扶持毫无商界经验的周世康。贸然依附,只会得不偿失。
多数人表面上看似安分守己,实则消极应付,犹豫不决的态度和若有若无的目光,这段时间周亚楠体会颇深。
逐渐积压的疲惫感和惶恐无助在这孤单的夜晚尽数涌了上来,周亚楠静静坐了好久,周围一片死寂。许久,她长长叹了一口气,终于站起身来,此时心中多了几分坚定。
沉溺情绪毫无用处,毕竟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她得打起十二分勇气去面对。
离开公司,周亚楠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医院。
贺嘉轩的情况明显好转,脱离了性命垂危的险境,顺利从重症ICU转出,住进了普通VIP病房,彻底熬过了最凶险的阶段。
这是这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唯一一桩值得庆幸的事。
与白天的喧哗吵闹不同,夜晚的住院病房格外静谧。手机显示正好九点整,此刻大厅角落的灯已经熄灭,四周隐没在浓重的阴影之中。
电梯外只零星站着四五个人,一名中年男人站在旁边,手机贴在耳旁。
“嗯,对,刚做完检查,医生说要等病理结果出来……”
男人的声音异常清晰,萦绕在每个人的耳畔。周亚楠盯着电梯上方跳动的红色数字渐渐变为1。
周亚楠缓步走到病房门前,隔着玻璃窗往里瞥了一眼,停顿了几秒,然后直接推门而入。
房门开合的声响惊扰了屋内的安静,最外面是客厅,护工坐在外面,两人打了招呼。
周亚楠进入里屋病房。
除了躺在病床上的贺嘉轩,还有一人,是跟在贺嘉轩身旁的助理。
“周总。”杨助理率先回过神来,连忙起身开口,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猝不及防的局促。
周亚楠点头,神色平静。
“大夫来过没有?说过什么吗?”周亚楠主动开口询问。
“傍晚主治医生来过,说各项体征都趋于平稳,脱离危险后贺总身体恢复得很顺利,继续着当前治疗就可以。”
得到答复,周亚楠轻轻点头,然后视线不自觉落在贺嘉轩身上。
他身上盖着被子,引流袋从被角下方露出来,鼻氧管贴在鼻翼两侧,细管顺着脸颊向下。从他脸上不难看出,经过漫长的病痛折磨,他消瘦了不少,脸色透着大病初愈后的病态苍白,唇色偏淡,眼底也带着一丝疲惫,少了几分平日商场上的凌厉锋芒。
“你感觉怎么样?”
贺嘉轩动了动嘴唇:“还好。”
许是很久没说话,他嗓音带着几分沙哑,气息略显虚弱,不过语气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周亚楠点点头,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