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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双旨临堂,浅心动怀   京 ...


  •   京中风浪彻定,大局终稳。
      有赖袁绍辉周密布局、水路保驾护航,被困险境的太子安然返京,顺利登基称帝,执掌大统。新帝初登大宝,首要之事便是论功行赏、安定朝局。
      金銮殿上,百官肃立,静待圣裁。众人皆以为,最先请功者必是随帝靖难的功臣,谁料一身青衫的林锦岐稳步出列,躬身长跪,神色隐忍郑重。
      新帝抬眸:“林卿所求何事?”
      林锦岐俯首叩拜:“臣半生谨慎,唯对一人情难自抑。兰香命途坎坷,屡遭构陷,无名无分,受尽磋磨。今山河安定,臣恳请陛下赐婚,许臣迎娶兰香为正妻。臣愿以余生护她安稳,免她再受欺凌。”字字恳切,藏尽数年默默守护的克制爱意。
      满殿默然,随即恍然。新帝感念林锦岐忠君之心,当即下旨,赐林锦岐、兰香婚典正统,钦定良缘。
      同一日,圣恩再落一道千里御旨,直达金陵永昌侯府。袁绍辉护驾有功、定鼎有功,功在朝野。新帝特敕:封永昌侯妻林绣茹,一品诰命夫人。
      两道圣旨同日而下,一桩深情赐婚,一桩无上荣封,轰动南北两京。荣光炽盛,落在外人眼中是无限风光,可唯有身在侯府的林绣茹自知,这满身诰命荣光,终究浮于表面。
      大婚至今,整整一月。新婚次日日尚未明,袁绍辉便因护帝重任,仓促离府奔赴京城,一去未归。
      依循婚嫁古礼,新婚第三日必是夫妻同归、回门省亲,是新妇最重的礼数。可君命如山、公务缠身,袁绍辉身不由己,归宁之礼只得无奈搁置。
      无人敢非议护国功臣,可市井流言最是刻薄无状。
      短短数日,金陵满城风声四起,蜚语滔滔。人人茶余闲谈,字字戳人软肋:
      “终究是林家庶女出身,底子低微,就算得了诰命虚名,也压不住侯府门户。”
      “新婚便独守空房,夫君七日不归,可见这场婚事本就是时局凑合,毫无情分。”
      “侯府掌家令牌仍在老夫人手中,她空有侯夫人名头,内里半点实权也无。”
      “侯爷素来清冷寡情,从前对先夫人尚且相敬如冰,何况是仓促迎娶的庶女新人?怕是新鲜劲一过,便要彻底冷落了。”
      流言穿街过巷,声声入耳。林绣茹的陪嫁丫鬟铜草听得满心憋闷,日日替自家小姐委屈。这日从外院回来,听闻下人又在私下嚼舌根,气得眼圈发红。
      “小姐!他们太过分了!侯爷是为国尽忠、护帝登基,何等磊落荣光!他们偏偏恶意揣测,污蔑您不得宠爱、空占名分!”
      屋内窗明几净,林绣茹正静静翻看府中细碎账目,眉眼温顺沉静,不见半分愠怒。这一月独居侯府,她始终谨守本分、步步周全。
      每日晨昏定省,对袁老夫人恭顺有礼,进退有度,言行举止挑不出半分错处。老夫人本有心敲打、试探这位庶女新妇,可连日观察下来,林绣茹稳重妥帖、隐忍谦和,竟让她寻不到半点刁难的由头。只是,掌家权柄终究牢牢握在老夫人手中,未曾下放半分。
      林绣茹心中清明,不急不躁,只安稳静待侯爷归来。她轻轻放下手中的书,抬眸安抚愤愤不平的铜草,声线清淡柔和。
      “无妨。侯爷身负家国重任,公务繁忙,本就该以朝局为重,我们理应体谅。”
      “旁人不过是背后闲言碎语,不敢当面失礼。我一日是永昌侯夫人,一日手握朝廷诰命,他们台前便要敬我、畏我。闲话随风,不必当真。”
      她看似从容豁达,可心底深处,藏着无人知晓的忐忑与小心翼翼。这一月最难熬的,从不是满城流言,也不是空守深宅,而是与侯府嫡女袁嘉荣的相处隔阂。
      嘉荣心性执拗,自她嫁入府中起,便满心敌意、处处抵触。从不肯亲近,时时冷淡疏离,眼底的排斥直白锋利。林绣茹始终处处礼让、刻意包容。
      她深知嘉荣自幼失母、性子敏感,怕自己强势分毫,便落得个苛待嫡女的罪名,更怕惹得远在京城的袁绍辉心生不快。她步步小心、时时收敛,半点不敢逾矩。可这般如履薄冰的日子,终究让她心底悬空。
      她与袁绍辉,不过仓促大婚,一夜青涩温存。她清晰知晓,那位铁血侯爷,半生清冷,从无情爱羁绊。那一夜的羞涩悸动、温柔亲近,或许只是一时氛围所致,只是新鲜感使然。
      他对她,或许仅有浅浅好感、几分动心,绝非深情挚爱。若是他心中本无多少情意,这场婚姻终究只是礼法捆绑、时局促成。那往后漫漫岁月,她便只能复刻从前,藏拙隐忍、谨言慎行,一生拘束在这侯府深宅之中。
      前路未知,人心难测,她半点底气也无。
      千里之外,京城官署。袁绍辉伏案处置层层叠叠的朝政公文,心神却总会在伏案之余,莫名飘回金陵侯府。连日传来的府中消息,字字句句,他皆细细看过。
      听闻满城流言折辱她出身低微、有名无实。他心底,缓缓漫开一层浅浅的怜惜与愧疚。
      他承认,大婚之夜的初见惊鸿、洞房的青涩温存,确实让他动了心。三十二载孤冷,他从未对女子有过半分心绪,唯独对林绣茹,有过异样的悸动、有过短暂的慌乱、有过忍不住的留意。
      他只是觉得,这女子温顺通透、沉稳懂事,太过隐忍、太过听话。明明受了冷落、受了非议、独自扛下所有难处,却半点不诉苦、半点不抱怨。越是这般懂事,便越让他心生不忍与愧疚。
      他知晓自己仓促成婚、隔日便决绝离府,于她而言,太过仓促、太过亏欠。可眼下新帝初立,朝堂未稳,他身负重任,根本无从抽身。
      袁绍辉敛去眼底微澜,眸光沉定。待京中事毕,他便即刻归金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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