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级而视》诗无茶

2、第 2 章 秦焰洗

　　秦焰洗完澡吹完头发出来，看见骆飞舟也已经洗漱好，正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他走过去摸到自己洗澡前丢在沙发里的手机，一边点开微信一边又问了一遍骆飞舟：“饿不饿？”

　　这个年纪的男孩都在长身体，又正是大量动脑的时候，秦焰记得自己十七八岁刚创业的那两年，天天都累，那个年纪最能吃，一天加上宵夜吃个五顿都没问题。

　　没多久他领养了骆飞舟，五六岁的小屁孩儿天天跟他一起吃饭，饭量和他比起来跟猫食没区别。

　　“你给我做？”骆飞舟问。

　　“行啊，我给你煮面。”

　　秦焰玩着手机随口答应，看见自己的微信二十多分钟前多了个陌生人好友申请，说是Maggie介绍的朋友。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消息。

　　秦焰皱了皱眉，他记得自己洗澡前手机响了好几次，按道理说应该是有多的消息的，但现在整个手机界面除了那条好友申请外十分干净。

　　他心细，但在很多不必要的事情上不拘小节，认为自己只是听错了又或是那个时候正好骆飞舟的手机也响了，于是抬头看向一直在玩手机的骆飞舟：“在跟人聊天？”

　　“嗯。”骆飞舟点头，“给你拿睡衣的时候有同学给我发消息，现在才看到。”

　　秦焰想了想，那大概就是自己洗澡前听错了消息提示音。

　　他同意了Maggie朋友的好友申请，就丢下手机煮面去了。

　　秦焰会做饭，但会的不多，说到底也就是会煮点挂面。

　　他创业的时间早，读书的时间更早。

　　在他上学的那个年代，对于年龄的要求管制并不严，秦焰刚满五岁就上了小学，又跳过一次级，因此高中毕业也才满十六。

　　过分年轻带来的无畏和大把可以冒险的光阴给了他当年创业的第一个时机和基础。

　　高中毕业，秦焰趁他爸出国的半年时间里，把家里保险柜的一箱黄金和他爸珍藏的十几块名表通通处理干净换成现金，甚至连自己所有的名牌衣服都卖了，一口气投入了他朋友哥哥竞标的新项目。

　　那时他还没成年，就凭自己相信那个朋友和哥哥的人品，加上这些年跟着他爸和他姑耳濡目染养出来的毒辣眼光，用孤注一掷的野心给自己挣到了这辈子的第一桶金。也让他成功成为了禾川目前除沈氏外最大的一家房地产公司的原始股东。

　　再往后就是源源不断的钱生钱又生钱。

　　但他创业的路也没那么顺利，毕竟初始基金拿到的手段不算光彩——虽然在秦焰眼里，他爸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那点血他让他爸出得理所应当，后面赚了钱也一分不差甚至连本带利地还回去了。

　　但刚被他爸发现他拿了家里钱的时候秦焰可挨了不止一顿打，甚至被他爸以死相逼要他把钱拿回来。秦焰无动于衷，还让他爸要死就赶紧死，别在他面前碍眼。

　　后果就是理所当然的用不了家里一分钱。

　　他骨头硬又要强，不肯跟朋友讲自己的难处，一面把上亿资金拿去投资，一面偷偷靠着三位数的余额过一个暑假。

　　他没空兼职，因为那个项目不仅需要他堵上所有身家，还需要他全程跟进——他做事风格一向如此，大的地方敢冒险，小的地方够谨慎，他愿意相信朋友相信到一口气托付九位数的资金，但也不会盲目放心到绝不过问。

　　盯项目的每一天，秦焰都是起早贪黑，回到家饿得头晕眼花，肚子空了就煮面，天天吃面，最夸张的时候一个人能吃一锅面。

　　就算当年吃面吃到想吐，秦焰也没有像大多数人那样过了那段日子就对这种食物额外产生什么排斥的感情。

　　他回想起骆飞舟进入自己生活前的几年独居时光，那是他孤军奋战的璀璨时刻。秦焰这辈子在物质生活上没吃过什么苦，一旦经历过那样一段日子，就十分难忘。

　　他认为那是他的黄金时期，而一直陪伴他的挂面对当时的他而言分量一点不比现在的骆飞舟轻。

　　所以他在家最乐意效劳的事就是给骆飞舟煮挂面。

　　看着白花花的面条跟着开水翻滚的样子，颇有些忆苦思甜的意思。

　　但秦焰始终没有直面过的问题是，这么多年过去，他煮的面始终很难吃。

　　在他第二次倒掉自己打好的调料并进行第三次尝试过后，再一次用勺子舀起一勺汤汁尝了尝，一秒钟后他蹙眉发出“啧”的一声。

　　骆飞舟放下手机摇了摇头，绕过岛台走向厨房，把秦焰拉到后边：“我来。”

　　他没有倒掉秦焰打的那碗汤，而是拿了一个新的碗，边放调料边问：“你吃不吃？”

　　秦焰不饿，但考虑到自己没吃晚饭还喝了点酒，决定多少吃点垫垫肚子：“煮一碗。”

　　骆飞舟只打了一碗调料。

　　秦焰在岛台边坐着等了五分钟，骆飞舟就端着两碗热腾腾的面过来了。

　　秦焰埋头吃了一口，仰头发出一声喟叹：“宝贝儿，哪天我破产了，你就去当厨子养我。”

　　骆飞舟没接话。

　　他吃了口面，皱了皱眉，又继续吃第二口。

　　吃着吃着，秦焰听见他嘀咕：“难怪你那时候吃得想吐。”

　　“什么？”秦焰侧耳，表示自己没听清。

　　骆飞舟又不吭声。

　　秦焰推了骆飞舟脑袋一下：“我那时候是没得选，只能吃面。”

　　他放下筷子，擦干净嘴，搭着二郎腿，脚尖趿着拖鞋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瞅了瞅骆飞舟低头吃面时漆黑的头顶，又伸脚过去踢了踢骆飞舟小腿。

　　“诶，”秦焰还是不想委屈了孩子，“不喜欢吃面就算了。要不要吃点外头的？不是爱吃海胆吗，想吃哪家店，我叫Jason找人送。”

　　骆飞舟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秦焰下意识看过去，骆飞舟却抢先拿走手机。

　　“我吃完了。”骆飞舟突然起身，把秦焰和自己的碗筷收起来，倒掉汤汁以后放进洗碗机，“回房间了。”

　　“唔。”秦焰从来不干涉骆飞舟的隐私，因此也懒得多问，只嘱咐说，“看书别看太晚，早点刷牙睡觉。”

　　骆飞舟淡淡应了一声，很快回到房间关上房门。

　　秦焰保持着摇二郎腿的姿势坐在岛台边，骆飞舟一消失，他像是还有点懵似的，不知道该干嘛。

　　平时他基本不会那么早回家，一个周也就周六趁骆飞舟放假早点回一次，父子俩——或者说兄弟俩会在客厅一块儿打打游戏，不打游戏也是待在一起各玩各的，秦焰也没觉得无聊过。

　　今儿是工作日，骆飞舟要回房学习，把秦焰一个人丢客厅里，一下子衬托得他像个孤寡老人一般了。

　　他在椅子上呆了几秒，决定回到沙发拿起手机打会儿开心消消乐。

　　秦焰闲得没事儿的时候就爱玩点无脑小游戏。轻松，简单，不费脑，又特能消遣时间。

　　从高中到现在，他的开心消消乐已经玩到了5864关。

　　当他坐在沙发上再次充值六块钱获得半个小时无限体力的时候，手机微信弹出了一条消息提示。

　　秦焰点开消息，发现是Maggie介绍的女孩发来的：

　　【秦老板好，我是Maggie的朋友，姓曾，秦老板可以叫我Rika】

　　秦焰看完消息，又划回游戏，用完了半个小时的无限体力再切回微信。

　　他没立马回复，而是点开Rika的朋友圈——可惜对方是三天可见。

　　秦焰返回对话框，给Rika发了个打招呼的表情包，随后直接问：

　　【Rika小姐，有照片吗？】

　　男女之事上他喜欢直来直去，不爱藏着掖着。大家都是成年人了，Maggie让朋友自己加到他这里来是什么用意自然不言而喻。

　　他做人厚道，也不乱搞男女关系，交往期间出手从不吝啬，因此每一任性伴侣跟他都是好聚好散。

　　Maggie清楚他的要求和底线，自然不会给他介绍让他不满意的人。

　　他想知道Rika的长相其实满可以去问Maggie要照片，但秦焰喜欢成熟热烈的女人，如果对方面对他随口提的要求都扭扭捏捏，那两个人后续也没有继续深入的必要。

　　果然，没几分钟，对面发来几张照片。

　　第一张是硕士服毕业照，照片上的人化着淡妆，五官清晰，是大双眼皮瓜子脸的熟女长相，拿着硕士学位证书拍照时丝毫不露怯，知性的气质正是秦焰喜欢的那一款。

　　第二张是Rika穿着休闲礼服在西餐厅的照片，姿态闲适，眼神勾人，打扮性感但不暴露，浑身上下从发型到珠宝都搭配得适宜得当，从氛围上来讲也完全契合秦焰的口味。

　　第三张则是沙滩泳装照。Rika面对镜头自信大方，牙齿皮肤和头发都保养得很好，身材也是火辣到无可挑剔。

　　秦焰很满意。

　　他回复道：【Rika小姐对我有什么想问的吗？】

　　又过了一会儿，Rika才说：【Maggie给我看过秦老板的照片了，也跟我说过秦老板人很好，其他方面有机会咱们可以见面的时候聊聊啊】

　　秦焰在心里过了过自己这两个周的行程，选了个时间：【听Maggie说你最近心情不好，下周三有时间出来吃个饭散散心？】

　　Rika又隔了会儿才回复了个ok的表情。

　　秦焰对Rika各方面都满意，就是觉得这人回消息有点慢。

　　好在他个人习惯并不喜欢在手机上成天跟人闲聊，微信聊天对他而言更大的作用是跟合作方对接工作确认信息。

　　秦焰的聊天记录绝大部分言简意赅，偶尔有兴致会跟床伴发点语音调调情，但这种情况少之又少——他有需要时只用一个电话就能把人叫来自己床上，没有必要通过网线发情，所以对Rika回消息太慢这点不满也不足以让他太过发散。

　　结束聊天，秦焰心情大好，在心里又勾去了一件悬而未决的事。

　　Maggie跟他分手了，他需要找新的伴侣。

　　在秦焰心里赚钱工作和吃喝玩乐一样重要，他不能不挣钱，同样也不能没有性生活。他不热衷于高频□□，但不能否认这件事是生活里的必须品。

　　而寻找新的性伴侣对他而言其实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乱七八糟的人介绍来的总归是不清楚他一些细枝末节的爱好和口味，得要他浪费时间去磨合，若是不满意，回绝掉又伤对方的面子；若是满意，接纳之后又欠一个人情。而且中间勾连着利益，多少又添一层提防。

　　自己猎艳的话，身体安全和健康又没有保障。

　　Maggie介绍的就刚刚好，毕竟他们彼此在这件事上最了解彼此。

　　秦焰哼着歌，再次打开了消消乐。

　　这时骆飞舟突然开门出来，站在客厅口盯着他：“你还不睡？”

　　秦焰看了眼时间，认为还早，刚要摇头，瞅见骆飞舟脸色阴沉沉的，遂停下游戏问：“吵到你了？”

　　骆飞舟一言不发，转头就走。

　　走了几步没听到秦焰起身的动静，他顿住脚，皱着眉头折返回去，发现秦焰还是原来的姿势靠在沙发上玩手机，只不过把游戏声音调小了。

　　骆飞舟停在秦焰面前的时候，秦焰手机里正好传来一声只有站在沙发周围才能听见的“unbelievable！”。

　　直到眼前的光线一下子暗了，秦焰才从手机屏幕前抬起头来。

　　“……”

　　骆飞舟跟座山似的抵在沙发边，眼神冷冰冰，满脸不高兴。

　　“唉行行行。”两个人僵持两秒，还是秦焰先选择了将就。

　　他关了手机起来往卧室走：“睡睡睡，我现在就睡！”

　　秦焰的脾气其实算不上好，但对骆飞舟总是莫名地有着极大的包容度和迁就心。

　　这大概是骆飞舟是由他从小亲手养到大的缘故。

　　当年他二十岁，为了创业拼出一身的攻击性和江湖气，每天在外面为了生意跟人争得你死我活，回到家面对五岁的骆飞舟，一看着这个孤苦伶仃沉默寡言的孩子却不得不拿出点仅有的耐心和温柔来跟人相处。

　　久而久之，在骆飞舟面前他就有了种习惯性的“孩子奴”似的心态，总无意识地把“哄孩子高兴”当成自己的责任。骆飞舟一甩脸，迁就和让步就成了秦焰的常态。

　　无关原则和底线的事，他总是能纵容就纵容。

　　有时他反思自己，也会劝自己惯子如杀子。

　　可转念一想，秦焰又客观地认为在大事上自己从未像自己的父亲一样不闻不问或是把人引向歪路，甚至也冷酷地觉得如若有一天骆飞舟犯了大错，他也是能下得起狠手把人教训一顿的。

　　骆飞舟由他养到现在，好端端的，半点没有长歪的迹象，并且优秀得羡煞旁人，不正是证明，他的教育方式是正确的么！

　　秦焰慢吞吞走向自己的卧室，经过骆飞舟身边时，他伸手揉了一把骆飞舟一直冷着的侧脸，笑骂道：“人小鬼大，臭脾气！”

　　骆飞舟没躲，一直站在后头看着秦焰走进卧室，才开门回到自己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