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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王砚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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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砚书跪门那事过去没几天,京城里又起了一阵风言风语。也不知是谁传出去的,说赵王仗着皇亲国戚的身份,纵容王妃当街羞辱新科状元,把朝廷的脸面踩在地上。话传得有鼻子有眼,连茶楼酒肆里都在议论。
我听着府里采买回来的婆子学舌,手里的剪子“咔嚓”一声,剪掉了一枝开败的月季。我没说话,把枯枝扔进竹筐里,拍了拍手上的土。
当天傍晚,王爷从书房出来,经过我的院子。他站在月洞门下,拄着拐杖看我侍弄花草,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外面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直起腰,拍了拍裙摆上的泥,冲他笑了笑:“我像是那种听风就是雨的人吗?”
他没接话,只是伸手把我鬓边沾的一片叶子摘了,指尖在我耳廓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不经意,又像是故意的。我耳根一热,别过头去,假装去搬那盆新开的茉莉。
第二天一早,宫里来了旨意。皇上传赵王和赵王妃进宫赴宴,说是家宴,只请了几个亲近的宗室。
我换了身稳重的衣裳,跟着王爷进了宫。皇上坐在上首,笑呵呵地招呼我们落座,席间说起闲话,话题不知怎么拐到了前几日的事上。皇上端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朕听说,弟妹把新科状元骂得狗血淋头?”
满座皆静。我放下筷子,起身行了个礼,不卑不亢地回道:“回皇上,臣妾没骂人。臣妾只是说了句实话。”
皇上挑了挑眉:“哦?什么实话?”
“臣妾说,臣妾的夫君是王爷。”我顿了顿,抬眼对上皇上的目光,“那位状元郎,从前与臣妾有过婚约不假,可婚约早废,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他跪在王府门前,口口声声让臣妾跟他回去,臣妾若真跟他走了,那才是打皇家的脸。臣妾嫁进了赵王府,生是赵王府的人,死是赵王府的鬼。臣妾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
殿里静了一瞬。然后皇上大笑起来,拍着桌子对旁边坐着的几个老王爷说:“看看,看看!朕这个弟媳妇,嘴皮子利索得很,比朕那几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后妃强多了。”
王爷坐在我旁边,始终没说话,但我感觉到他的手从案下伸过来,轻轻碰了碰我的手指。那指尖是温热的,带着一点酒香。
宴席散后,皇上单独留了王爷说话。我在殿外的廊下等着,夜风凉飕飕的,吹得宫灯摇晃。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王爷出来了,手里多了一道明黄色的绢帛。
我迎上去扶他,他顺手把那卷绢帛递给我:“拿着。”
我展开一看,是一道赐田的旨意,城郊三百亩良田,划到了我的名下。我愣住了,抬头看他。
他拄着拐杖慢慢往前走,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皇兄说你受了委屈,该赏。我说你不在乎这些,他说不在乎也得给,这是皇家规矩。”他顿了顿,侧过脸看了我一眼,月光下那双沉静的眼带着一丝极浅的笑意,“收着吧,往后你想种什么花,种什么竹,地方大了去了。”
我攥着那道旨意,跟在他身后,鼻子酸得厉害。我想起洞房花烛夜他说的那句“委屈你了”,想起这几年来他一点一点从壳里探出来的笨拙温柔。我快走两步赶上他,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把脸贴在他肩头。
“王爷。”我闷声叫他。
“嗯。”
“你对我真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拐杖点在地上,笃、笃、笃。夜风从宫墙那头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我听见他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是你先对我好的。”
我抬起头看他,他目视前方,耳尖却红了一片。我忍不住笑了,笑出了声,把脸埋在他袖子上蹭了蹭。他也没躲,只是拐杖点地的声音,好像比方才轻快了些。
回到府里,我刚进院子就看见廊下站着个人影。近了一看,是我妹妹沈清瑶。她不知什么时候来的,身上穿的还是前年的旧衣裳,料子洗得发白,袖口都起了毛边。她站在灯影底下,眼圈红红的,看见我扶着王爷回来,嘴唇抖了抖,“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姐姐,姐夫,我求求你们……”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王砚书他、他把我休了……”
我低头看着她,心里没有半分波澜。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曾经娇纵明媚的脸,如今写满了算计和狼狈。她哭着哭着,又开始说那套老话:“姐姐,当初若是……”
“沈清瑶。”我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很稳。我松开扶着王爷的手,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她泪眼模糊的脸,“当初是你自己选的。你嫌王砚书穷,哭着求我替你嫁赵王府,我替了。后来你嫌王砚书没出息,整日跟他吵闹,把日子过得一团糟。如今他休了你,你回头来找我,你让我怎么办?再替你一次?”
她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低头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替你一次,是我念着姐妹情分。可我这辈子不能替你过。你的路,你得自己走。”
说完我转过身,看见王爷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拄着拐杖,静静地看着我。月光把他的轮廓描得格外清晰,那双眼里映着灯火和月色,盛满了我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我走回他身边,重新扶住他的胳膊。
“走吧,”我说,“回房了。”
他“嗯”了一声,反手把我的手握在掌心里,攥得紧紧的。我们并肩往院里走,身后传来沈清瑶压抑的哭声。我没回头,王爷也没回头。院子里那丛修竹在夜风里沙沙响着,像是在为我们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