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欢迎你来 面对学生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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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昭在二食堂门口，跟一张招新海报对视了三次。
第一次是去吃饭。她看见红底白字，没有停；第二次回来，站在台阶上读了下面那几行小字，发现有面向全校新生的学生会招新；第三次是下午路过，海报的右下角被风吹起来，她顺手按住，才看清最上方那四个字。
欢迎你来。
没有承诺加入以后就更优秀，也没有告诉她不参加会错过大学。只是给一个没来过的人留了个入口。
秦悦买完饮料，从身后碰了碰她。
“想报名？”
“看看。”
“那我也看看。”
两人并排站在公告栏前，把部门介绍读了一遍。学生会里负责活动服务与协调的部门不少，综合事务做场地、物资和跨部门联络，宣传做图文与记录，实践有校外活动和志愿项目，各自的说明挤在有限的版面上，最后用一个报名入口收起来。
苏昭原本以为自己会先看实践，视线却在综合事务那一栏停了很久。
不是因为上面写了“搬东西”。恰恰相反，上面没有。
写的是活动组织、流程梳理、信息整理。
军训时她做过一点，只是从来没把它们单独拿出来当成自己会做的事情。似乎会修会搬都很容易解释，能把乱成一团的表理清，却不太像一个可以大声说出口的特长。
“你报哪个？”秦悦问。
“还没定。”
“我想报实践。军训那几天，我老是被你们照顾，后来自己帮人递点东西，觉得还挺好。”
苏昭点头，没有劝她选跟自己一样的。两人把招新时间存下来，往不同的教室走。
正式上课以后，空出来的时间比高中多。它们不是整块摆在桌上的假期，而是一节课与另一节课之间的两小时，一个没有晚自习的晚上，或者等洗衣机排队时的一段下午。起初苏昭觉得自由，后来才发现，如果什么都不安排，这些空白也会被手机与走神轻轻填满。
她不想等四年过去，再用一句“当时没想好”解释这些下午。
但她也不想为了显得过得充实，就把每个缝都塞上。
周末的社团展示是另一种热闹。
乔安带着她们从最远的动漫社摊位逛起，抱着宣传单一路往前。辩论队在现场抛了个有趣的问题，林知夏停下来听，周遥在读书会桌前翻册子。苏昭走到机器人队旁边，脚步几乎不用自己做主就慢下来。
桌上有一只小车，循着黑线绕过弯道，最后稳稳停在指定位置。它的轮子没有像她高中那辆一样忽左忽右，线路也收得漂亮。负责展示的学长看她盯着，问要不要试一次遥控。
苏昭接过来，慢慢调整方向。
她没跟人说自己本来想学自动化，只问了两句控制方式，又问非本专业能不能参加基础培训。
“可以，先报名听入门课。”学长说，“后面跟不跟项目，看你时间，不强求。”
她填了试听登记，没有立刻把项目申请也交了。学长没催，只把讲座时间圈给她。
乔安从后面探头：“你报名这个？”
“先听一节。”
“那学生会呢？”
“也想去看。”
“你一天有四十八小时？”
苏昭笑，把两张单子叠起来：“所以先看，不全答应。”
这一趟逛完，她们手里都有一摞纸。回寝室铺到地上，才发现每一张都很会说服人，仿佛少了这一个，大学就缺了特别重要的一角。
林知夏率先扔掉几张。
“这个我没有兴趣，只是不好意思不接。”
乔安看她动手，也把纯粹为了赠品拿来的介绍单移开。周遥把真正需要保存的拍了照，纸质的留了一两张。苏昭蹲在地上，把机器人试听、学生会与一个体育活动留下，别的归进废纸袋。
她们第一次练习拒绝的对象，是几张印得漂亮的纸。
周一的课不多，苏昭去上了经济学导论。
老师讲“选择”时，举的是很普通的例子：花时间做一件事，就暂时不能做另一件，不是另一件不好，而是时间只有那么多。苏昭原本以为这是高考后每个大人都在讲的道理，听到要把放弃的部分也算进去，又拿起笔记了一句。
下课以后，她把这个方法用到那三张宣传单上。
机器人试听不占太久，保留。体育活动不是固定训练，可以等通知。学生会需要每周值班，忙时可能协调周末，需要提前确认。
她不是终于变成了一个擅长国贸的人，只是学到的一句话，恰好碰上了自己当天的问题。
傍晚，她和秦悦去了招新咨询点。
活动中心大厅里摆了几排桌，每个桌前都有新生问情况。苏昭先走到综合事务部，负责接待的学姐听完她的问题，没有上来就夸学生会能锻炼人，而是把实际需要做的几件事列出来。
“例会、轮值、活动时配合。不是每天都有事，也不是随时都能叫你。课表要先交，排班尽量避开课。”
“临时跟上课冲突怎么办？”苏昭问。
“找人换，提前说。正常上课优先。”
“会只安排新生搬东西吗？”
对方愣了一下，随即笑：“为什么问这个？”
“我比较能搬，怕被默认一直搬。”
学姐看了她两秒，没有敷衍说绝对不会，只道：“活动确实有搬东西的时候，但谁都要做别的。你不愿意承担的、想学的，都可以说。最后真只让你搬，你来找我。”
苏昭这才低头看见她胸前的工作牌。
许清秋，大二。
对方顺着她的目光点了点名牌：“记住我就行。”
“好。”
苏昭拿了申请表，找到旁边的空桌。秦悦还在实践部咨询，她先自己填写。姓名、学院、联系方式都不难，到了“优势和经历”，笔尖停住。
她写“有责任心”，看了一会儿，划掉。
又写“做事认真”，仍觉得换个人也适用。
最后改成军训期间承担过物资登记与联络工作，高中负责过班级活动的预算和器材。字不够好看，她写得慢，一条条列，反而比刚才那两句空泛的形容更踏实。
“申请原因”那一栏空得最大。
旁边有人正在翻手机里的范文，有人写了满满一段服务同学、提升自我。苏昭觉得这些都没有问题，只是轮到自己，还是不知道最先要写哪一句。
她想起班会时王芷允许她暂时不回答的那个问题。
她最需要解决什么。
不是让所有人知道自己受了多大委屈，也不是证明调剂后的生活一定错。她只是想在已经走到的地方，找到一件由自己点头开始的事。
她低头写：想试着参与组织一件事，从准备到结束都做完整。
写完，又在后面加了半句：也想学会合理分工，不把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
这半句她有点不好意思，却没有删。
许清秋收表时认真看了，问她是否接受其他相关岗位的面试，苏昭说可以，但同时加入两个时间很重的部门恐怕顾不过来。许清秋点头，告诉她先参加筛选，确认录取时再定，不必现在答应超过自己能力的事。
表格最后有一栏，写推荐或信息来源，主要统计招新渠道。苏昭勾了海报，至于推荐人，空白处工工整整写了一个“无”。
没有熟人，不代表不能来。
她把笔帽盖上，第一次觉得这件事已经开始了。
离开咨询点前，苏昭经过宣传部桌子。展示册上有军训照片，她的视线忍不住停在那张熟悉的水车旁边。有人问她是否想报名摄影，她说自己摄影不熟，想看一下成品。
学长把册子递来。
翻到下一页，三连合影在其中，顾时砚与她都站在边缘。她看了一眼，又看一眼，意识到自己的停留已经超过“检查成品”的合理时间，赶紧把册子合上。
学长问：“你是不是照片里的同学？”
“是。”
“你们那张很好。顾时砚也准备参加我们这边招新。”
苏昭捏住册子的手松了点。
“哦。他会这个，挺合适。”
她说完，把册子还回去，跟秦悦一起出了活动中心。晚风扑过来，她才发现自己嘴角还带着一点没收尽的笑。
知道某个人也会继续出现在这个地方，原来会让一个本来属于自己的决定，多出一点额外的好处。
她没有因此改变所选的部门。
宣传与综合事务不在同一张桌子后面，也不必为了偶尔见面，就把自己想做的事换成另一样。
回寝室的路上，秦悦问她是不是特别想进，苏昭想了想，说想，但进不了也有别的事情可做。秦悦说这个回答很好，显得自己面试前就哭不太合适，苏昭笑着拍拍她肩膀，让她至少等问题问完再哭。
等面试通知的两天里，苏昭去听了机器人队的入门讲座。
教室借在工程楼底层，桌上堆着拆开的零件。主讲的学长没讲很宏大的东西，从传感器到控制板，一样一样给他们看。坐在苏昭旁边的女生学新闻，看上去比她还兴奋，说以后想拍机器人比赛纪录片，先弄懂自己镜头里是什么。
苏昭听见这句，原本那点“我不是本专业”的拘束慢慢散了。
她问了小车转弯总偏的问题，学长让她描述当时装了什么，听完列出几种可能，没有隔空断定哪一个一定对。她在笔记上记得密密麻麻，蓝皮本前面那段中断了很久的线路图旁边，终于又添进几行新字。
讲座结束，有人留下来报名长期训练，也有人拿了资料就走。苏昭问清每周所需时间，决定暂时只参加开放培训。学长点头，给她一份基础资料，没说可惜，更没说不做项目就不算热爱。
她出教室时，旁边那位新闻专业女生正给零件拍特写，两个人交换了名字，说以后再碰见可以打招呼。
回去的路比平时长，她却没有忙着算耽误了多少时间。她没有因此转回自动化，也没有突然下决心放弃国贸，只是亲手让自己原来想学的东西继续往前走了一点。
这个结果不大，却比一晚上盯着转专业页面更像行动。
到了宿舍，林知夏问讲座怎么样，她把资料摊开讲了几句。乔安听不懂传感器型号，倒很认真地看那张小车照片，说跑得歪也好，她画的人有时两只脚还不一样长。
“画画不看结构？”苏昭问。
“看。看完不代表手就会。”
“这个我理解。”
苏昭想起自己军训时学摆臂，笑着把新笔记与明天的经济学讲义一起装进书包。它们放在同一个夹层里，没有谁把谁挤出去。
这天她还做了件小事：把已经报了名、但确定顾不上去的体育活动退掉，给负责人发了消息说明，不让对方一直替她留位置。
对方只回了一句没问题，下次有空再来。
原来放弃一次，也可以不显得很失败。
夜里四〇四互相练自我介绍。
乔安把任何一句话都能讲出舞台感，林知夏则下意识按简历逻辑排序，周遥说得慢，却很清楚。轮到苏昭，她拿着自己写好的纸，第一遍连姓名都讲得像报号。
“自然一点。”林知夏说。
“我平时不是这样？”
“你平时催我们起床比这自然。”
苏昭清了清嗓子，重新说了一遍。说到“具备良好的统筹能力”，乔安举手问能不能换成人话。苏昭看着那一行，自己也笑了，干脆把稿子放下。
“我做过活动后勤，知道东西该找谁领、什么时候还。我做表也还行。”
“这不就很好？”周遥说。
“但听着不够厉害。”
林知夏把她稿子抽过去：“你又不是去竞聘校长。”
几个人笑成一团，苏昭索性不再背长稿，只在一张小纸上列三个点。经历，想学什么，时间安排。她把纸折好放进口袋，准备到时真紧张就看一眼。
面试通知来得很快。
周四晚，活动中心二楼。先签到，再进行简短交流，部分岗位还有统一的协作考察。苏昭把时间确认，提前整理好课表，没有打听具体会问谁的八卦，也没有找许清秋求一个更容易的题。
面试前一天，她又确认了一遍要带的材料，把课表单独打印出来。纸上那些已经排好的课堂，是她不准备拿来随便交换的时间。她在空白处写了可参与的几段晚上，没有因为怕落选，把本来要留给学习与休息的空格也全部勾上。
真正到当天，紧张还是来了。
走廊里坐满同届新生，有人穿衬衫，有人穿运动外套，手里都攥着一两张纸。苏昭刚开始还帮前面的女生把报名表按顺序排好，坐下十分钟以后，自己也开始反复看那三个点。
她忽然觉得一切都会忘。
林知夏发消息问到了没有，苏昭回到了，对方说别紧张，实在没话说就讲你会搬水。苏昭打了个省略号，刚把手机收起来，走廊另一端来了一个人。
顾时砚手里也拿着报名材料。
他穿一件普通的浅色衬衫，走到签到桌前报了名字，听完安排，往等候区看了一眼。
苏昭正坐在那儿。
两人的目光隔着几排陌生同学碰上，他点头，她也点头。随后他走到她前面一排，找到自己对应的座位坐下，没有被请进屋当评委，也没有工作人员叫他先去检查谁的材料。
他跟她一样，是来等待一个结果的新生。
苏昭反而松了点劲儿。
过了一会儿，他回头轻声问：“你报综合事务？”
“嗯。你宣传？”
“嗯。”
“紧张吗？”
顾时砚看着手里的那张纸，停了两秒。
“想早点结束。”
这个答案诚实得让苏昭笑了。
面试室的门恰好打开，工作人员拿着名单喊她的名字。
苏昭站起来，将口袋里那张准备纸又按了一下。顾时砚往旁边收了收腿，给她让出过道，她走过时，听见一句很轻的：“顺利。”
不是宏大祝福，也没承诺她一定能进。
她转头，朝他笑了笑。
然后推开门，走进了自己报名的那间教室。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欢迎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