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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三天 他出差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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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三天
陆则出差那天,夏颜醒得比平时早了半个钟头。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块晨光的光斑。秋天的光不如夏天烈,是那种淡淡的、晒不暖人的金色,照在天花板上像一层薄纱。
她拿起手机。
聊天界面停在昨晚。
【出差注意安全。】
【嗯。】
就这么两句。
夏颜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在输入框上悬了悬。她想打"路上顺利",打了两个字又删掉。想打"到了告诉我",觉得太啰嗦。想打"那边冷不冷",又觉得像个老妈子。
最后她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爬起来。
窗外的天刚亮透,楼下的早点摊已经支起来了。油锅滋啦滋啦响,隔着三层楼都能闻见炸油条的味道。遛狗的大爷走过,柯基在绿化带里闻来闻去,尾巴摇得像小旗子。
她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
今天5栋楼下很安静。陆则的电动车不在车棚里,他昨晚就把行李搬下去了,大概是打车去的高铁站。
她想,他现在应该已经上车了。
洗漱完,她扶着墙走到客厅,开始做康复训练。
膝盖弯曲、伸直,再弯曲、再伸直。扶着阳台的栏杆,一下一下地做。
还是酸。比昨天好一点,但弯到大概一百二十度的时候,大腿前侧的肌肉就开始发酸,像有一根筋在扯。她咬着牙数到二十,停下来喘气。
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
以前做康复,陆则偶尔会过来。他不会多话,就坐在沙发上,手里拿本书,她做她的,他看他的。做完了他递一杯温水过来,水温刚好,不烫嘴。
现在他不在。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她自己喘气的声音。窗外有只麻雀落在栏杆上,蹦了两下,又飞走了。
夏颜扶着栏杆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个客厅比平时大了一圈。
三十多平的房子,平时不觉得空。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她坐在沙发上,眼睛扫过去,茶几上是她一个人的水杯,鞋柜上是她一个人的钥匙,餐桌上摆着一副碗筷。
什么都是一个人的。
她去厨房做饭。
冰箱里还有昨天买的番茄、鸡蛋、一块豆腐。她拿出番茄,在水龙头下冲了冲,放在案板上切。
番茄有点软了,是前天买的。她切的时候汁水顺着刀刃流到案板上,红了一片。
打鸡蛋的时候,她想起陆则上次来她家吃饭,她也做了番茄炒蛋。
他吃了一口,说"味道不错"。
就三个字,说得很平淡。
可她记得很清楚。那天他把一整盘番茄炒蛋都吃完了,连盘子里的汁都拌了米饭。
她把鸡蛋打进碗里,用筷子搅。筷子敲在碗沿上,发出当当的声音。
以前一个人做饭的时候,她从来不想这些。煮速冻饺子就煮速冻饺子,热剩菜就热剩菜,做完端上桌,打开手机边看边吃。
现在不知道怎么了,做个饭也能想起他。
油热了,她把鸡蛋倒进去。滋啦一声,油溅了一下,她往后缩了缩手腕。鸡蛋在锅里鼓起来,她用铲子翻了个面,又倒番茄。
酸甜的味道一下就窜出来了。
她盛了一碗饭,坐在餐桌前吃。电视开着,放早间新闻,主持人的声音字正腔圆。她吃了两口,觉得没什么味道。
以前一个人吃饭不觉得。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对着一桌子菜,筷子提不起劲。
吃完饭,她坐在沙发上。
电视换了几个台,新闻、综艺、电视剧,都看了两分钟,又都换走了。
她拿起手机。
聊天界面还是昨晚那两句。
她点进朋友圈,刷了几条。同事发的加班吐槽,同学发的孩子照片,美食博主发的新店打卡。她一条条划过去,没停。
划到一半,她退出来,点开和陆则的对话框。
输入框里空空的。
她想打"到了吗",打了两个字,删了。
太刻意了。
她又把手机扣在茶几上,起身走到阳台。
秋天的阳光落在窗台上,那排花被照得发亮。
她拿起洒水壶,给花浇水。水顺着叶片滚下来,滴进土里,发出很轻的滋声。
浇完花,她靠在阳台栏杆上,看着楼下。
梧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零零落落地往下掉。有一片打着旋儿飘到她阳台外面,她伸手去够,没够着,飘走了。
她想起陆则说过,他出差的地方在北方,比这边冷十度。
她不知道他带没带够衣服。
不知道他住的酒店有没有暖气。
不知道他中午吃了什么。
她被自己这一串念头弄得有点烦。
操这些心干什么。他一个三十四岁的大男人,出个差还要她提醒?
她转身回屋,把洒水壶挂好。
上午她没什么事。腿还没好利索,公司那边批了她病假,说等拆了石膏再回去。她一个人在家,时间多得不知道怎么打发。
她打开电脑,想赶一赶手上的方案。可打开文档,盯着空白的页面看了十分钟,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
她把电脑合上,起身去翻冰箱。冰箱里有半棵白菜、三个鸡蛋、一块昨天没吃完的豆腐、还有一瓶喝了一半的可乐。
她想了想,决定去趟超市。
超市在小区后面那条街,走路十分钟。
她换了件外套,扶着楼梯扶手慢慢下楼。腿比昨天好多了,下楼梯已经不用一步一步挪,就是转弯的时候还有点发酸。
超市里人不多,周二上午,都是些退休老人在买菜。她推了个购物车,慢慢晃。
先去蔬菜区。她挑了两个番茄、一把青菜、一块嫩豆腐。又去肉案前称了二两猪肉,打算晚上做个肉末豆腐。
路过零食区的时候,她停下来。
货架上摆着一排牛肉干。她拿起来看了看配料表,又放回去。
她想起陆则上次说过,他出差的时候不怎么吃零食,就带个保温杯。保温杯里泡的是什么她没问过,但猜大概是茶。
她又想起,他好像不怎么吃甜的。豆浆都不要糖。
她站在货架前发了会儿呆,最后拿了一包原味的瓜子。
不是给他买的。她对自己说。是她自己想吃。
路过日用品区,她又停下来。货架上摆着牙刷,她拿起来看了看,是软毛的。她想起上次去陆则家,他卫生间的牙杯里插着两把牙刷,一把用了很久的蓝色,一把是新的白色。
那把白色的,是她上次去的时候落下的?不对,她没在他家用过牙刷。
她摇了摇头,把牙刷放回去。想什么呢。
路过水果区,她又挑了两个橙子。想起陆则上次泡茶用的杯子,是很普通的白瓷杯,杯口有个小豁口。她当时问他怎么不换个新的,他说"没破,还能用"。
她当时觉得这人太将就了。现在想起来,又觉得这种将就其实挺好的,不浪费,不折腾,东西用顺手了就一直用。
她拎着购物车,在超市里慢慢晃。别的阿姨推着车走得飞快,她走两步停一下,看看这个,摸摸那个。
腿还有点酸,她找了个超市门口的休息椅坐了一会儿。旁边坐了个老太太,手里拎着一袋鸡蛋,正在跟另一个老太太聊天,说的是儿子最近又不回家吃饭了。
夏颜听着,眉毛松了松。
她想起自己妈也这样。每次打电话,第一句永远是"吃饭了没"。
她坐了五分钟,又站起来,继续走。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扫完码,问她要不要袋子。她说要。拎着袋子走出超市,秋天的太阳晒在背上,暖烘烘的。
路过小区门口,卖烤红薯的大爷还在。她过去买了一个,掰开,热气冒出来,甜香四溢。
她一边吃一边往家走。红薯烫,她两只手倒来倒去。
走到3栋楼下,她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5栋。
还是黑的。
她咬了一口红薯,甜得她眯起眼。
下午三点多,手机响了。
夏颜正窝在沙发上刷淘宝,听到手机震,她几乎是立刻拿起来的。
是陆则。
【到了。】
就两个字。
夏颜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她把手机贴在胸口停了两秒,才拿起来打字。
【到了就好。那边冷不冷?】
发出去,她又觉得自己问多了。
可陆则回得很快。
【有点冷。带了外套。】
【吃饭了吗?】
【吃了。】
【你呢?】
【刚做完康复。】
【今天怎么样?】
【还行。就是腿有点酸。】
【正常。慢慢来。】
就这么几句,很短。每句都不超过十个字。
可夏颜看着屏幕,看了很久。她把那几句话来回读了三遍,才把手机放下。
起身去倒了杯水。回来又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她坐回沙发,端着水杯,嘴角还是弯着的。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今天下午第三次笑了。
下午四点多,她去林晚家。
林晚住两站公交的地方,一个人租了个一居室。夏颜打车过去,下车的时候腿还有点酸,她扶着公交站的杆子站了几秒。
林晚开门的时候,头发乱糟糟的,穿着睡衣,脸上没化妆。
"你怎么来了?"林晚把她让进来,"吃了吗?"
"吃了。"夏颜换了鞋,走进屋,"来看看你。"
林晚的屋子比她还乱。沙发上堆着衣服,茶几上放着半个没吃完的西瓜,插着一把勺子。电视开着,放着一部肥皂剧,声音很大。
林晚把沙发上的衣服扒拉了一下,腾出一块地方让她坐。
"黄毛没再来找你?"夏颜问。
"没有。"林晚说,"彻底断了。我把他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那就好。"
林晚去厨房切了盘西瓜,端出来放在她面前。西瓜沙甜,是夏颜喜欢的品种。
林晚坐下来,看了她一眼。
"你今天怎么了?"林晚问。
"什么怎么了?"
"你一下午看了八次手机。"林晚说,"我数着呢。"
夏颜把刚拿起来的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
"我就是看看时间。"
林晚笑了一下,没戳破她。她咬了一口西瓜,含含糊糊地问:"陆则出差了?"
"嗯。"夏颜说,"去三天。"
"想他了?"
夏颜没接话。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眼神飘向窗外。
"才三天。"她说。
林晚又笑了。这次她直接把西瓜皮往茶几上一放,身体往沙发背上一靠,看着夏颜。
"夏颜,"林晚说,"你知道你现在什么样吗?"
"什么样?"
"就跟我以前等黄毛消息的时候一模一样。"林晚说,"隔两分钟看一次手机,手机一响就扑过去,发现不是他就失望。"
夏颜的脸有点热。
"我没有。"
"你有。"林晚说,"你刚才看手机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你自己不知道。"
夏颜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林晚笑得更厉害了。
"行了行了,不笑你了。"林晚摆手,"我就是想说,想他就想他呗,又不丢人。"
夏颜没说话。
她低头啃西瓜,西瓜汁顺着手指流下来,她舔了舔。
其实她也说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在想他。她就是,坐不住。
从林晚家出来,已经是傍晚了。
秋天的天黑得早,五点半,路灯就亮了。她慢慢走在人行道上,风从领口灌进来,她裹了裹外套。
路过小区门口的水果店,她进去买了两个苹果。老板认识她,称完称多送了一个小橘子。
"小夏,最近腿好点没?"
"好多了,谢谢张姐。"
"那就好,慢慢养,别急。"
她拎着水果往家走。走到楼下,她抬头看了一眼5栋的方向。
他家的窗户黑着。
顶楼的那盏灯,平时这个点应该亮了。今天没有。
她站在单元门口,仰头看了几秒。窗户安安静静的,窗帘拉着。
她转身走进楼道。
晚上她煮了点面条。
番茄鸡蛋面,放了点青菜。吃完洗完碗,她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放的是一部老电视剧,她以前看过,剧情都背得下来。
可她没怎么看。
手机放在茶几上。她隔几分钟就看一眼。
没有新消息。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陆则的聊天界面。还是下午那几句。
她犹豫了一下,打了一行字。
【你那边几点了?】
发出去。
她把手机放在腿上,盯着屏幕。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手机震了。
【九点。刚开完会。】
【这么晚?】
【嗯。明天还要早起。】
【那你早点休息。】
【嗯。你也早点睡。】
夏颜放下手机,靠在沙发背上。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电视的声音。那个老电视剧演到男女主角吵架,女的在哭,男的在吼。
她忽然觉得,这个晚上比平时长了一点。
平时一个人在家,时间过得很快。刷手机、洗澡、看剧、睡觉,一眨眼就到十二点。
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每一分钟都拉得很长。墙上的钟走一格,她都听得见。
她起身去洗澡。
热水冲在身上,她闭着眼,脑子里转的全是乱七八糟的事,他那边冷不冷,他今天吃了什么,他住的酒店干不干净。
洗完出来,她擦着头发走到阳台。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楼下的梧桐树上,叶子泛着一层银白的光。小区里很安静,远处有辆车开过,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她站在阳台上,风吹过来,凉丝丝的,把她头发上的水汽吹得更凉。
她想起陆则在家的时候,晚上她会站在阳台上,看他顶楼的那盏灯。灯亮着,她就知道他在。她不一定看他做什么,就是知道那盏灯在,心里就踏实。
现在他不在,那盏灯也不亮了。
她站了一会儿,回到客厅。
她把超市买的瓜子倒在一个小碟子里,端到沙发上。电视还在放那个老电视剧,她嗑着瓜子看。
瓜子是原味的,没什么味道,可她嗑得津津有味。嗑了二十多颗,她伸手去摸碟子,摸了个空,才发现已经嗑完了。
她把碟子放下,拿起手机。
聊天界面还是那几句。
她想打"你忙完了吗",又觉得太黏人。想打"早点休息",又觉得已经说过了。
最后她什么也没打,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她起身走到阳台。夜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她穿着拖鞋,脚指头有点冻,赶紧缩回去。
楼下的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风一吹,影子晃来晃去。
她忽然想起,以前陆则在的时候,晚上她偶尔会在阳台晾衣服。晾着晾着,抬头就能看见他顶楼的灯。他有时候也在阳台,两个人隔着两栋楼,远远地看一眼,也不打招呼。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暧昧,不是试探,就是,知道对面有个人在,心里就不慌。
现在那盏灯不亮了,她站在阳台上,忽然觉得夜好长。
墙上的钟指到十点。
她起身去洗漱。刷牙的时候,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夏颜,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镜子里的人没回答,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黑。
第二天,第二天的日子过得差不多。
早上起来做康复,上午写了半小时方案,中午热了昨天的剩菜,下午又去林晚家坐了一会儿。
林晚正在收拾房间,把黄毛留下的东西装箱。有一件他的卫衣,林晚拎起来看了看,嫌弃地皱了皱眉,直接扔进箱子里。
"这些怎么处理?"林晚问。
"捐了吧。"夏颜说,"或者扔了。"
"扔了。"林晚说,"我不想再看见他的任何东西。"
她把箱子封好,搬到门口。转身回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爽。"她说。
夏颜笑了。
林晚看了她一眼,又开始戳她:"手机呢?拿出来我看看。"
"看什么?"
"看你和陆则的聊天记录。"
"不看。"夏颜把手机往身后藏。
"心虚了?"林晚笑得不怀好意,"我就说你想他了吧。"
夏颜的脸又红了。她把手机掏出来,锁屏,塞进口袋。
"我没有。"她说。
"行行行,你没有。"林晚摆手,"你这脸比番茄还红,还说没有。"
夏颜不说话了。她端起水杯喝水,假装看窗外。
从林晚家出来,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了。
夏颜慢慢走回家,路上风有点凉,她裹了裹外套。
走到楼下,她抬头看了一眼5栋的方向。
他家的窗户还是黑着。
明天他就回来了。
她站在单元门口,仰头看了几秒,才推门进去。
第二天早上,夏颜醒来。
窗外的天刚亮,晨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光斑。
她第一反应是摸手机。
有一条新消息。
是陆则。
【早。】
就一个字。
夏颜看着那个字,嘴角弯了一下。她把手机贴在胸口,躺了两秒,才拿起来打字。
【早。今天冷不冷?】
发出去,她起身去洗漱。
刷牙的时候,她对着镜子里的人笑了一下。笑得自己都觉得傻。
她漱了口,擦了脸,走到窗边。
楼下的梧桐树叶子又落了不少。保洁阿姨在扫,哗啦哗啦的。遛狗的大爷又来了,柯基还是那样,在绿化带里闻来闻去。
她想,还有一天。
一天之后,他就回来了。
她拿起洒水壶,给薄荷浇水。水珠落在叶片上,滚了两圈,掉进土里。
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就是,有一点点想他。
她被自己这个念头弄得脸热,赶紧转身回屋。
才第二天。还有一天呢。
她走到厨房,把买回来的菜一样一样归位。番茄放进保鲜袋,豆腐泡在水里,猪肉分装好塞进冷冻层。
做完这些,她站在厨房中间,环顾了一下四周。
灶台擦得干干净净,水槽里没有碗,调料瓶排成一排。
以前她从来不收拾。现在不知道怎么了,见不得一点乱。
她摇了摇头,把厨房灯关了。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墙上的钟走到八点半,秒针一格一格地走,声音格外清楚。
她想起陆则明天就回来了。
嘴角不自觉地又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