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畔青香》子渔非鱼

26、晨光可期 他陪她复查

　　第二十六章晨光可期

　　第二天早上，夏颜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漏进来，正落在她脸上。她眯着眼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八点不到。
　　昨晚睡得不错。
　　她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点开和陆则的对话框，最后一条还是那句"早点休息"。
　　她盯着屏幕，指腹悬在键盘上方，又收回来。
　　主动发消息这件事，她其实已经生疏了。以前和陈屿在一起，消息永远是她先发，发十句，他回一句，后来她干脆不发了，等着他来找，等来的永远是失望。
　　可现在不一样。
　　她想了想，先发了一个早安的表情包过去。
　　【早安】
　　发完没等他回，她把手机放回床头，起身去洗漱。今天不用去医院，也不用赶着上班，她慢吞吞刷牙洗脸，又给自己热了杯牛奶。
　　手机在屋里震了一下。
　　她端着牛奶出来，拿起来看。
　　【早安。】
　　他没接表情包，就回了简简单单两个字。
　　夏颜看着那行字，弯了弯嘴角。她本来想回点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好回的，就把手机放下，开始吃早饭。
　　过了几分钟，手机又亮了一下。
　　【周末有空吗？】
　　她嚼着面包，看着那条消息，没急着回。
　　【我看康复资料上说，拆石膏后的第二周，可以做些简单的力量训练。自己练容易出错，我陪你练两天，动作做对了，后面我也放心。】
　　夏颜看着屏幕，心里那点软意又漫上来。
　　他连理由都替她想好了。不是"我想见你"，是"我陪你练两天，动作做对了我放心"。把她的顾虑放在前面，把心意藏在后面。
　　她想起以前陈屿约她，永远只有一句"出来吗"，连去哪儿都不说，更不会替她想什么。她那时候总觉得，是自己要求太多。
　　可原来不是。原来真的有人，会把一件小事的前因后果都替她想清楚。
　　她盯着那段话看了好一会儿，回了一个字。
　　【好。】
　　发完，她低头咬了一口面包，觉得今天的阳光好像格外好。
　　上午她在家把屋子收拾了一遍，又找出两件宽松运动服试了试，在镜子前比划半天，最后挑了件浅灰色的。她自己也没弄明白，怎么练个腿，还要挑衣服。
　　下午没什么事，她靠在沙发上看了会儿书，手机搁在手边。陆则没再发消息，她也没主动找话。两个人就这样隔着屏幕，各自安静过了一个下午。
　　夏颜忽然发现，她好像并不担心他会消失。以前和陈屿在一起，一天不联系，她就会胡思乱想。可现在，她只是安安静静等着，心里很稳，像知道他就在那里。
　　周五下午，夏颜在公司，林晚的消息弹过来。
　　【周末有空吗？出来吃饭。】
　　【这周末有事。】
　　【什么事？】
　　夏颜打字打了一半，又删了。
　　【有个朋友约了康复训练。】
　　【朋友？】林晚连发三条。【哪个朋友？】【男的女的？】
　　夏颜看着屏幕，一时不知道怎么回。
　　林晚的消息又追过来：【不会是陆则吧？】
　　夏颜盯着"陆则"两个字，耳朵有点热。
　　她没回。
　　林晚那边安静了几秒，又弹来一条。
　　【行啊夏颜，进展挺快啊。】
　　夏颜深吸一口气，打了一行字：【就是正常练个腿，你想哪去了。】
　　【正常练腿？你俩都开始约周末了，这还叫正常？】林晚发了个捂嘴笑的表情，【对了，说个事，我听朋友说，陈屿前段时间好像回这边了。】
　　夏颜看着那条消息，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跟我没关系。】
　　【我知道跟你没关系。】林晚说，【就是提醒你一句，他那个人，你也知道。要是他来找你，别心软。】
　　【放心。】夏颜回。
　　发完这条，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改稿。
　　可脑子还是忍不住转了一下。陈屿回来了。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绕了一圈，又轻轻落下去。她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在意。以前只要听到他的名字，她就会想起那些被消耗的日子，心口发紧。
　　可现在，那个名字好像只是一个名字，翻不起什么浪了。
　　她盯着电脑屏幕看了一会儿，重新拿起手机，点开陆则的对话框，又看了一遍那句"我陪你练两天"。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改稿，心里却安定了不少。
　　周六，天晴。
　　夏颜换了一身宽松运动服，在镜子前看了看，又理了理头发，才开门下楼。
　　走到单元门口，她往小区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没看见人。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一点五十五，还差五分钟。
　　她站在门厅里，有点出神。
　　以前她最讨厌等人，也最怕别人等她。等一个人，意味着把主动权交出去，意味着她会在意。可现在，她站在门厅里，心里没有那种熟悉的焦躁，反而有一种很轻的期待。
　　"来了？"
　　她回过神，陆则已经走到单元门口，手里拎着纸袋。
　　她嗯了一声，跟上去。
　　陆则今天没穿外套，一件深色长袖，袖子挽到小臂。两个人并肩走出小区，谁都没多说话，只有脚步声在午后阳光里，一下一下，踩得很稳。
　　小区后面有一片空地，铺着简单的塑胶地面，平时没什么人来。陆则走到空地中间，放下纸袋，从里面拿出两瓶水和一条毛巾，放在旁边的长椅上。
　　"先活动活动脚踝。"他说，"脚踝转几圈，慢慢来。"
　　夏颜照做，坐在长椅上，慢慢转着脚踝。陆则蹲在旁边，看着她动作，偶尔纠正一下角度。
　　"疼吗？"
　　"不疼，就是有点酸。"
　　"正常。"陆则说，"肌肉一个月没用，重新发力会有这种感觉。循序渐进就好。"
　　他说话语气很平，没什么多余情绪，却让人莫名安心。
　　夏颜转了十几圈，陆则站起来，示意她也站起来。
　　"扶着我的手臂，试着把重心往伤腿上放。"
　　夏颜愣了一下，看着他伸过来的手臂。他小臂的线条很清晰，青筋若隐若现。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搭上去。
　　指尖碰到他皮肤的那一瞬，她下意识想缩回去，又忍住了。
　　"慢慢放。"陆则说，"别急，放多少算多少。"
　　夏颜扶着他的手，小心翼翼把重心往左腿移。移过去一点，小腿就传来一阵酸胀，她咬了咬牙，又放了一点。
　　"可以了。"陆则说，"这个程度就够，先保持住，停五秒。"
　　夏颜照做，停了几秒，才慢慢把重心收回来。
　　"再试一次。"
　　她深呼吸，又试了一次。这次比刚才稳了一点，她扶着陆则的手臂，站得更直了些。
　　"有进步。"陆则说。
　　夏颜抬眼看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她能感觉到，这句话是真心的。
　　她松开手，活动了一下发酸的小腿，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练到第二组的时候，夏颜腿上没劲，重心一偏，整个人往前晃了一下。陆则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
　　夏颜抬头，对上他的视线。他低着头看她，眼里带着一点询问，像在确认她没事。
　　"站稳。"他说，语气还是那样，听不出什么起伏。
　　夏颜却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垂下眼，嗯了一声，慢慢站直。他松开手，退后半步，把距离重新拉开。
　　"累了就歇会儿。"
　　"不累。"她说，声音有点闷。
　　陆则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走到长椅边，把水递过来。
　　"那再练一组。"
　　夏颜接过水，喝了一口，缓了缓神。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才把那点莫名的心跳压下去。
　　第三组的时候，她没再让他扶，自己扶着长椅靠背，一点一点练。
　　陆则站在旁边看着，没插手，只在动作歪了的时候开口提醒一句。
　　"膝盖别绷太死。"
　　"脚别往外撇。"
　　"对，就这样。"
　　他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平平稳稳的，牵着她每个动作。
　　夏颜练完第三组，扶着长椅喘气，抬头看他。
　　"你以前练过？"
　　"没有。"陆则说，"查了点资料。"
　　"就查资料？"夏颜有点不信，"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陆则没立刻回答。他弯腰把地上的纸袋收好，拎起来，才开口。
　　"查了几天。"
　　"康复科的医生、网上的教程、几个康复师的视频，都看了一遍。你这种情况，初期怎么练，练多少，注意什么，都记下来了。"
　　他说得平淡，像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夏颜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她见过有人为她花时间，可没见过有人把"陪她练腿"这件事，认真到去查几天资料、看一堆康复视频。他明明可以只约她出来吃顿饭，说两句好听的。
　　可他没有，他把时间花在了最不讨巧的事情上。
　　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练了半个多小时，夏颜出了一身薄汗，坐在长椅上休息。
　　陆则递了瓶水过来，她也顾不上客气，拧开喝了一口。
　　"感觉怎么样？"
　　"累。"夏颜实话实说，"但挺踏实的。"
　　"明天还练吗？"
　　夏颜看着他，他站在阳光底下，问得很随意，像随口一提。
　　"练。"她说。
　　陆则点了点头，弯腰把地上的东西收起来。
　　"那明天下午，还是这个点，我等你。"
　　夏颜坐在长椅上，看着他收拾东西的背影，忽然觉得，康复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收拾好东西，陆则没急着走，在长椅另一头坐下。
　　两个人并排坐着，谁也没说话。午后的风从空地那头吹过来，带着一点秋天的干爽，吹得旁边的银杏树沙沙响。
　　"你腿刚好，公司那边忙得过来吗？"陆则问。
　　"还好。"夏颜说，"我这一个月也习惯了，该干的活一件没落下。"
　　"别太拼。"陆则说，"身体要紧。"
　　夏颜侧过头看他。他正看着前方，语气平平的，像随口一提。
　　她忽然想问他一句：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陆则，你为什么总对我这么上心？"陆则侧头看了她一眼，没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他才说："因为想。"就两个字，平平板板，却让她耳根一热。
　　她收回目光，轻轻嗯了一声。
　　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想看看时间，屏幕上却先跳出一条消息。
　　陈屿。
　　【腿好些了吗？】
　　夏颜看着那行字，心情平静得有点出乎意料。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看见他的消息就心口发紧。她甚至没多想，只是退出对话框，把手机放回口袋。
　　"有事？"陆则问。
　　"没事。"夏颜说，"垃圾消息。"
　　陆则没追问，只是站起来，拎起纸袋。
　　"走吧，我送你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小区。到了单元门口，夏颜停下脚步。
　　"那我上去了。"
　　"嗯。"陆则说，"晚上记得热敷。"
　　"知道了。"
　　夏颜说完，转身往门里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陆则。"
　　他站在台阶下，抬眼看着她。
　　"麻烦你了。"她说。
　　陆则看着她，顿了一下，才开口。
　　"不麻烦。"
　　夏颜站在原地，没立刻转身。那句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她还是开了口。
　　"要不要……上去吃个晚饭？"
　　陆则顿了一下。
　　"方便吗？"
　　"方便。"她说完，自己先有点不自在，"我正好要做饭，多双筷子的事。"
　　陆则没推辞，点了点头，跟着她上楼。
　　夏颜掏出钥匙开门，屋里收拾得还算干净。她把陆则让进门，转身去厨房。
　　陆则站在客厅里，没乱走，目光扫了一圈，落在窗台那排花盆上。
　　"薄荷养得不错。"他说。
　　"随便养养的。"夏颜在厨房里应了一声，嘴角却弯了一下。
　　她系上围裙，从冰箱里拿出菜，正准备洗，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则走进厨房："要帮忙吗？"
　　"不用，你坐着等就行。"她连忙说。
　　陆则没出去，挽起袖子，站在水池边："我来洗菜。"
　　夏颜愣了一下，看着他熟练地打开水龙头，把青菜一棵棵掰开洗。她想说点什么，又没说，低头继续切菜。
　　厨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水声和刀碰砧板的声音。两个人各占一角，谁都没多说话，却莫名默契。
　　菜端上桌，两菜一汤。陆则坐在对面，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嚼。
　　"手艺不错。"他说。
　　夏颜被他夸得有点不自在："随便做的，你尝尝那个汤。"
　　陆则盛了碗汤，低头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好喝。"
　　夏颜低头扒饭，没接话，嘴角却压不住地弯起来。
　　吃完饭，陆则放下筷子，主动站起来收拾碗筷。
　　"我来吧。"夏颜说。
　　"不用。"陆则说，"你坐着，腿刚好，少站。"
　　夏颜看着他端着碗走进厨房，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这屋子好像很久没这么有人气过了。
　　陆则洗完碗，擦干手，从厨房出来。
　　"那我先回去了。"
　　夏颜送他到门口。
　　"今天谢谢你。"她说。
　　"不用谢。"陆则站在门口，看着她，"晚饭很好吃，明天见。"
　　"明天见。"她说。
　　陆则点了点头，转身下楼，脚步声不紧不慢，渐渐远了。
　　她轻轻关上门，靠在门后站了一会儿。
　　窗外暮色沉下来，屋里的灯亮着。她低头看着餐桌上还冒着热气的汤碗，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她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
　　手机亮了一下。
　　陆则：【今天的训练，晚上可以用热毛巾敷一下腿，明天会舒服点。】
　　她看着那行字，回了一个字：【好。】
　　发完又觉得太冷淡，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今天也辛苦了。】
　　这次陆则没秒回。过了几分钟，才弹来一条。
　　【不辛苦。明天见。】
　　夏颜看着那四个字，把手机放下。
　　窗外暮色一点点沉下去，屋里的灯亮着。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却觉得，屋子里好像没有以前那么空了。
　　手机又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是林晚。
　　【陈屿没来找你吧？】
　　【没有。】
　　【那就好。】林晚说，【你别多想，我就是担心你。你跟陆则现在这样挺好的，别让过去的人搅和了。】
　　夏颜看着那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
　　【不会的。】
　　【我分得清。】
　　发完，她把手机放下，走到窗边。
　　对面楼栋那盏灯又亮了，昏黄的一盏，隔着夜色，安安静静地亮着。
　　她靠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陆则那句"明天见"。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她想，明天见。
　　她又想起白天他说的那句"查了几天"。查几天资料，看一堆康复视频，就为了陪她练两天腿。
　　她伸手把窗户关上，拉好窗帘，却没立刻去睡。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陆则的对话框，看着他那句"不辛苦。明天见"，看了很久。
　　最后她只打了一行字。
　　【明天见。】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床头，关了灯。
　　屏幕暗下去之前，她瞥了一眼对话框那头，安安静静的，没有动静。他没回。
　　她盯着天花板，心里有点空，又有点踏实。至少这句话，是她主动说出口的。
　　她闭上眼睛。黑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很轻，很稳。像有什么东西，悄悄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