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暑逢屿》一万二千八

11、第 11 章

　　整节课，林念都绷着心神。

　　隔着一条过道的目光太沉，不再是从前散漫无意的扫视，而是带着执拗与探究，牢牢落在她身上。

　　她全程低头听课、刷题，背脊绷得笔直，半点不敢松懈。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

　　老师前脚刚走出教室，周遭立刻恢复喧闹。江屹憋了一整节课的疑惑，侧过头，压低声音随口问道：

　　“刚刚顾屿问你题，你怎么不帮他看看啊？那题明明不难。”

　　他语气纯粹只是好奇。

　　班里谁都知道，林念性子温和，待人耐心，不管谁来问问题，她几乎从来不会拒绝。唯独刚刚，对顾屿冷得干脆利落。

　　林念笔尖一顿，淡淡抬眼，语气平静无波：“不熟。”

　　两个字，简单、疏离，无可挑剔。

　　不熟。

　　是她对外最完美的借口，也是她给自己套死的枷锁。

　　江屹愣了下，随即恍然点头：“也是，你们以前不是一个学校的，确实不认识。”

　　他没再多想，笑着翻出下节课的课本，很快将这点小事抛在脑后。

　　可落在不远处的顾屿耳中，却格外刺耳。

　　不熟。

　　短短两个字，像一层冰冷的膜，彻底将他隔绝在外。

　　他靠在椅背，垂着眼，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眼底漫开一层淡淡的沉郁。

　　是啊，在外人眼里，他们本就陌生。

　　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每天同住一个屋檐，三餐相对，夜晚一墙之隔。

　　怎么可能不熟。

　　她就是不愿承认，不愿和他扯上半点关联。

　　宋知瑶看着他神色淡淡的，试探着开口：“你刚刚是不是想问难题？我可以帮你看看。”

　　“不用。”顾屿应声很轻。

　　他要的从来不是题目答案。

　　他只是想要一个，能和她说话的理由。

　　可她连一寸缝隙都不肯留给他。

　　课间喧闹依旧。

　　江屹趴在桌上小憩，班里不少同学三三两两走动闲谈。只有林念，依旧安静坐着刷题，仿佛周遭一切热闹都与她无关。

　　她刻意活得透明、安分、寡言。

　　只为守住那条陌路边界。

　　可越是克制，心底的波澜越是清晰。

　　刚刚拒绝他的瞬间，她分明看见了他眼底的错愕与微怔。

　　他大概从未被人这样区别对待过。

　　家世、样貌、性子，他从来都是人群焦点，旁人主动靠近，讨好、示好、亲近从不缺。

　　唯独她。

　　次次避让，时时冷漠，连最普通的同学互助，都吝啬给予。

　　林念压下心底那点微弱的酸涩，反复告诫自己。

　　心软就是死路。

　　前世她就是太过心软，见不得他孤单，见不得他落寞，一点点温柔悉数奉上，最后亲手沦陷，也毁了他安稳的人生。

　　今生，她只能薄情。

　　过道另一侧。

　　顾屿静静望着她的侧影，心底那点懵懂的在意，彻底变了模样。

　　起初只是好奇她的反常。

　　现在，慢慢变成了不甘心。

　　不甘心她对所有人温和，唯独对他冰封千里。

　　不甘心她宁愿装作彻底陌生，也不肯多看他一眼。

　　不甘心这场由她亲手定下的陌路，只有他，渐渐乱了心神。

　　秋风从窗外吹进来，拂动少年额前碎发。

　　他漆黑的眼眸里，沉淀着越来越深的执拗。

　　不熟没关系。

　　防备也没关系。

　　他有的是时间。

　　总有一天，他要撕开她所有的疏离与伪装，让她再也没办法，用一句“不熟”，将他拒之千里。

　　距离拉扯，才刚刚升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