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要》碳水本大王

21、闭环 温叙醒

　　温叙醒来的时候，先闻到的是信息素。
　　雪松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浓、都暖，密不透风地裹着他，像一床晒过太阳的被子。他迷迷糊糊地想：霍衍的信息素怎么变得这么累了——那里面有狂喜，有后怕，还有一种烧尽了一切的、空茫的疲惫。
　　他挣扎着睁开眼。
　　视线里先是医院天花板，然后是床边趴着的、熟睡的轮廓。霍衍的手里，还虚虚地护着一个小小的、包在襁褓里的东西。
　　孩子。
　　温叙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他动了动手指，霍衍立刻惊醒，猛地抬头——
　　四目相对。
　　这个从不迟疑的男人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小心翼翼地把襁褓托起来，放进温叙的臂弯里。
　　"男孩。"霍衍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两点一千克，评分九分。在保温箱住了三天，今天刚抱出来。"
　　"他……"
　　"像你。"霍衍俯身，一家三口挨得很近很近，"医生说他信息素里有一小缕甜，和你一模一样。"
　　温叙低头看着臂弯里的小东西。皱巴巴的，红红的，小得不可思议，呼吸轻轻浅浅，一下一下，吹在他心口上。
　　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抬起头，习惯性地开口：
　　"抱歉，让你——"
　　话没说完，被堵了回去。
　　霍衍俯身，用一个吻封住了那两个字。然后他抵着温叙的额头，一字一字地说：
　　"再敢说抱歉——"
　　"孩子跟你姓，我入赘。"
　　温叙怔了两秒，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一滴一滴，砸在襁褓上。怀里的小东西动了动，小小的手指从包被里钻出来，握住了他的一根手指。
　　那么小，那么用力。
　　像八周前那个B超上，一闪一闪的光点。
　　一年后。
　　霍宅的花园里，茉莉开到了第五茬。
　　午后，温叙靠在躺椅上，膝头摊着那本翻旧了的小本子。第一页上，旧的三条守则早已被划掉，新写的两条端端正正：
　　新第一条：我可以要。新第二条：霍衍也是。
　　旁边是霍衍的签名，和那一行小字："第七条：你可以要。想要什么都行。"
　　草地上，霍衍单手托着一团爬得飞快的小东西——霍叙小朋友一周岁了，继承了父亲的体格和母亲的眼睛，正摇摇晃摇地朝着茉莉丛冲刺。
　　"霍叙。"霍衍的声音四平八稳，"那片花是你爸的命。"
　　小东西根本不听，爬得更欢。
　　温叙支着下巴看他们，扬声喊："让他爬！摔了我负责！"
　　"你负责？"霍衍单手拎起儿子的后衣领，像拎一只小猫，"你的负责就是陪他一起被扎？"
　　"是啊。"温叙笑眯眯的，"他选了我这么个破身子都不嫌弃，摔一跤算什么。"
　　霍衍拎着儿子走过来，在躺椅边蹲下，另一只手覆上温叙的后颈——腺体上，永久标记的齿痕三年了，依然清晰。
　　指腹在那个齿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温叙。"
　　"嗯？"
　　"现在全城没有人敢说你配不上。"
　　温叙笑了："我知道。霍家家主能把Enigma的信息素当命烧，谁敢说他夫人半个不字。"
　　"不是因为这个。"
　　霍衍看着他，黑眼睛里映着满园的阳光，和阳光里的他们。
　　"是因为你本来就配得上。"
　　风穿过花园，茉莉的香漫过一家三口的午后。小霍叙在父亲掌心里蹬着腿，咿咿呀呀地，朝着温叙伸出两只手。
　　温叙张开手臂，稳稳地接住了他。
　　——接住了一个百分之一概率都不到的奇迹。
　　——接住了一段被两个人一起、堂堂正正叙述出来的人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