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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麻烦你 初次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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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配报告出来那天，温叙正在喝药。
深褐色的液体盛在白瓷碗里，苦味先于热气漫上来。他垂眼看着碗底沉着的一点药渣，听通讯器里匹配中心的工作人员用公事公办的语调念结论：
"温叙先生，您的腺体评估等级为D级。综合建议——不建议婚育。"
"不建议"三个字被念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早就说过千百遍，麻木了。
温叙放下碗，说："谢谢。"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母亲。温家如今的光景，已经禁不起多一个"残次品"的传闻了。
所以当霍家的联姻提议送到温家时，温叙的第一个反应是——弄错了吧。
霍家。霍衍。那个站在整个信息素食物链顶端、连Alpha见了都要低头的Enigma。
这样的人，匹配库里的优质Omega能排出三条街，怎么会点到他？
直到婚礼前一周，温叙才隐约想明白。他翻出那份报告，看着"不建议婚育"四个字，忽然懂了。
对于一个站在顶端的人来说，什么样的联姻对象最"省心"？
一个不会被期待生育的Omega。一个没有家族话语权、掀不起任何风浪的Omega。一个所有人都认为配不上他、因而绝不会被怀疑有所图谋的Omega。
他是最安全的选择。
安全到近乎羞辱。但温叙接受了。因为温家需要这笔联姻，因为他自己也清楚——以他的身体状况，这大概是他此生唯一一次，被某个人生规划正式收录。
婚礼办得很盛大，也很安静。
盛大是说排场。霍家包下了整座城市最高的礼堂，穹顶垂着上千盏灯，水晶折射出的光落在红毯上，像一条凝固的河。
安静是说气氛。没有人起哄，没有人闹洞房。来宾们穿着昂贵的礼服，用昂贵的微笑互相致意，所有望向温叙的目光里都带着同一种东西——不是恶意，甚至不是怜悯，只是确认。
确认一下，霍衍娶的果然是这么一个人。
清瘦，苍白，站在满室华光里像一件易碎的瓷器。信息素淡得几乎闻不到，被满堂Alpha宾客的气息一冲，就彻底没了痕迹。
温叙站得很直。
他从小病到大，别的没学会，站直这件事学得很好。
仪式进行到交换誓约的环节。霍衍站在他面前，比他高出大半个头，黑色礼服包裹着肩背的线条，信息素收敛得一丝不漏——这是顶级Enigma的教养，也是无声的警告：在场所有人，收起你们的窥探。
司仪的声音隔着一层水似的传来。
温叙仰头看着霍衍。这么近的距离，他还是第一次看清这个人的眼睛。很黑，很静，像深冬的湖面，看不出情绪，也看不出意愿。
他想，这个人大概也是不情愿的。
"温叙先生，"司仪微笑着问，"您是否愿意——"
"我愿意。"
他答得很快。快得不像誓言，倒像怕对方反悔。
掌声响起。霍衍垂眼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什么也没说。
晚宴温叙没吃几口。他的胃经不起油腻，酒更是一滴不能沾，于是整晚端着一杯温水，在霍衍身侧半步远的地方站着，像一件尽职的摆设。
他注意到很多细节。
霍衍挡酒挡得很自然，手臂横过来的角度永远刚刚好，既护住了他，又不显得亲昵。
有人来敬酒，笑着说"霍先生好福气"，目光却在他身上转了一圈，那眼神里的意思他读得太熟了——*这样的，也敢娶？*
霍衍当时只是淡淡回了一句："内子身体不便，我代他。"
内子。
温叙捧着水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收紧了一下。
宴席散场已是深夜。回到霍宅，温叙被带进主卧隔壁的客房——霍衍安排的，理由是"你需要静养"。
很周到。周到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温叙站在客房中央，看着窗外霍宅偌大的花园，终于把憋了一整天的话说出了口。霍衍还没走，站在门边，正听他交代明日的用药安排。
"霍先生，"温叙转过身，很认真地说，"今天辛苦了。"
霍衍看着他。
"以后……我会尽量不麻烦你。"温叙微微笑着，"药物我自己会管理，定期体检也有家庭医生，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如果将来……"他顿了顿，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如果将来你需要一位更体面的伴侣，我随时可以——
这句话说出来就太过了。他们之间没有那种交情。
霍衍没接话。
他就那么看了温叙几秒钟，眉头极轻微地皱了一下，像听到了什么不太顺耳的话。然后他说："早点休息。"
门关上了。
温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个小本子，翻到第一页。那是他很多年前开始记的"守则"，第一条写着：不麻烦任何人。
他想了想，提笔在下面添了一行：
霍衍是甲方。不要对他有期待。
写完，他合上本子，就着床头那杯温水吞下了今晚的第二顿药。
药很苦。但苦味是有好处的——它让你清醒，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知道哪些事不该想。
窗外，霍宅的灯一层层熄下去。
温叙躺进陌生的大床里，把那个叫"内子"的词从脑子里轻轻拿出来，看了看，又放了去。
不能信的。他想。
这种话，在这种地方，是不能当真的。
——哪怕说的人，用的是他那副低沉平静的、像能遮住一切风雨的嗓音。
第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