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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攻心为上 凤鸣二年四 ...

  •   凤鸣二年四月二十七,龟兹城外。
      顾长风收到京城送来的两封信。一封是赵碧瑶的军令,准他按现有粮道稳住龟兹与互市;另一封由陈默转来,抄录了刺客口供中的昆仑、黑石河与鹰嘴峡。
      “路线可信吗?”副将张彪问。
      “口供里写明是转述,刺客只去过外围。”顾长风道,“先问降将,再查商旅,不拿一句话当进兵凭据。”
      帐中铺开西域舆图。龟兹守将已降,焉耆仍有教军把守,疏勒河两岸的互市刚刚恢复。顾长风令五千人留守龟兹,另以两千骑护送商队往返,主力分三路控制河道与粮仓,不贸然深入昆仑。
      “我们手里的粮够四十日。”张彪道,“若把人分出去,龟兹守军就薄了。”
      “所以不急着进山。”顾长风指着地图,“先让商路走起来。沿途能买到粮,才养得住驻军;百姓愿意开市,才愿意给我们报信。”
      一名老将裴慎把手按在地图边:“大人,龟兹守将虽降,城里教众还在。留他们在原营,只派人看守,迟早出乱子。依末将看,先把旧教头领押走,余众拆散编入军中。”
      “编入军中?”张彪皱眉,“他们家眷都在城里,强行编营,夜里就会有人逃。”
      裴慎道:“逃一个抓一个。西域人只认刀,给几袋粮,换不来他们的心。”
      顾长风没有立刻回应。他让人把龟兹的粮册、人口册和降兵名册一并送来。三份名册核过两轮,城内登记降兵四千六百人,其中一千余人已交出兵器,余下的人仍留原营看守粮仓与城门。
      “裴将军,你说强编能让他们服?”顾长风问。
      “至少能让他们不敢动。”
      顾长风把名册放下:“让他们怕,未必能让他们服。“军中先按户登记降兵家属,分粮不分教籍。愿意回家的,三日内登记;愿意留营的,先做修渠、运粮的工役,给工钱,十日一结。愿意投军的,另编一队,先查家底,再授兵器。”
      裴慎沉声道:“给他们工钱,倒像我们求着他们留下。”
      “他们做了工,就该得钱。”顾长风道,“军粮不宽裕,账更要清。欠一笔工钱,明日就会多一支敌军。”
      龟兹新开的互市摆在城东门外。第一日只有三家商户出摊,第二日增到十七家,第三日又来了两队来自焉耆的驼队。商人带来羊皮、药材和盐,西征军用茶砖、布匹和粮券交换。每笔交易都由两边各留一份账。
      一个龟兹老商人把粮袋称了两遍,仍不肯签收。
      “你们的秤砣轻了。”他对管市的校尉说,“少了半斤。”
      校尉不服,正要回嘴,张彪先把秤砣拿起来核重。秤砣确实磨损,差了四两。张彪当场换秤,补足粮食,还让主簿把这次差额记在军市账上。
      老商人收了粮,仍盯着告示看:“下回若还少呢?”
      “你来找我。”张彪说,“照账赔。”
      这句话第二日传到了守降兵耳中。几名原先不肯出营的人主动报名修渠,裴慎仍不松口。他带着旧部巡视粮仓,发现一队自称焉耆商人的驼队迟迟不肯卸货,要求先把三名掌柜带进城见顾长风。
      “他们说有秘密投降的消息。”校尉回报,“只肯当面说。”
      裴慎立刻请缨:“此事交给末将。若真有降约,先收兵器,再放人进城。”
      “照常接商,不许把人带进内城。”顾长风道,“让他们在互市棚谈,周围只留明哨。”
      三名掌柜入棚后,递上一封盖着焉耆守将私印的降书,称愿献出北门。为表诚意,他们主动交了三把短刀,另说还有一百人藏在城外沟渠,只等城门开便进来。
      裴慎看完降书,认出印信是真的:“北门守将的印。若能接应,焉耆不战可下。”
      顾长风把降书放到桌上:“你们谁见过这名守将?”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领头者说:“我替他运过粮。”
      “运粮单呢?”
      “路上丢了。”
      “那你怎么证明自己见过他?”
      领头者答不上来。顾长风让人把他们分别带到隔壁棚子,单独询问来路、货物、住处和北门兵力。三份说法很快出现差异:一人说北门守将姓白,一人说姓韩,第三人说守将半月前已经调任。
      陈默送来的情报里,焉耆城守将确实于半月前换过人。顾长风让商队留在互市棚,派斥候沿沟渠查看。沟渠里发现新踩出的脚印与两处埋伏点,埋伏的人还未现身,张彪先令外围骑兵绕开沟口,从高处截住退路。
      裴慎带三百人守在互市棚外,没有擅自追击。顾长风只派一队弓手上坡,鸣箭示警,随后用喊话告知埋伏者已被发现,放下兵器者可按降兵条例登记。
      沟渠里的人迟疑片刻,先后走出二十七人。其余人从另一条浅沟逃走,被骑兵截住时,有两人负伤。顾长风命军医先救治伤者,缴获的兵器登记入库,三名假商人则押送龟兹,不与降兵混关。
      裴慎看着缴获的降书:“他们拿真印造假降约,差点骗开焉耆北门。若方才让他们进内城,龟兹也会再乱一次。”
      “这回他们带来的是假消息,换来的是真伤。”顾长风道,“把伤者的名册和用药记进账里,家属若在龟兹,一并送信。”
      裴慎问:“大人还要宽待?”
      “按规矩处置。”顾长风道,“查清假降者的责任,审明主谋;被裹挟的人分开问。几名骗子的罪,不能算在整城百姓头上。”
      当晚,互市暂停半日。商户要求西征军赔偿受损货物,降兵家属聚在粮仓外,担心官军借机封城。张彪带主簿逐笔核对货损,顾长风则把降兵名册贴到城门,让家属认人、报平安。
      一名年轻降兵看见母亲在人群里,想冲出营门。守门士卒拦住他,他拔出藏在靴里的短刀,刀尖抵上士卒胸甲。周围人立刻围了上来。
      裴慎按住刀柄,正要下令拿人。顾长风抬手制止,自己走到两人之间。
      “刀放下。”
      年轻降兵呼吸急促:“我母亲三日没领到粮。你们说分粮,名册上却没有她。”
      “她叫什么?”顾长风问。
      “阿月,住东市。”
      主簿翻查粮册,发现阿月随女儿家登记,户籍用的是女婿的姓。负责登记的军需官照旧名册抄录,漏了两户。顾长风命人当场补上,按户发粮,并把漏登责任记在军需官名下,暂停其职,待复核后再议。
      年轻降兵的刀尖慢慢垂下。他把刀放到地上,蹲下去捂住脸。母亲走过来,伸手替他擦掉额上的汗,低声唤了他的乳名。
      裴慎看着这一幕,沉默了许久:“大人,军中有人说,宽待降兵是拿自家兄弟冒险。”
      “他们担心兄弟受伤,有道理。”顾长风道,“守门、巡粮、验降书都得按规矩设人,防备不能松。西域的城门今天开了,明天也可能关上;要让它一直开着,靠的是公平和互市。”
      他把假降书收进匣子,旁边放着当日修渠工钱的账簿。
      “明日互市照开。焉耆北门的消息另查,假降者的口供送京城一份。裴将军,你带人去城外沟渠复查,不追逃散者,先找他们留下的粮袋和印泥。”
      裴慎接令:“末将领命。”
      夜深后,受伤的士卒被抬进医帐。那名被刀抵住的守门兵胸甲裂了一道口子,伤口不深,仍需休养。张彪把他的名字记进伤亡册,又在互市账簿旁添了一栏:假降试探,守门一人受伤,货物损失七袋粮、两匹布。
      顾长风收到陈默的密报:京城查出七处施药点,官办医馆也已开张。信末写着两个新名字,分别出现在明尊堂药账和鸿胪寺的差役名册上,尚待核实。
      他把密报交给张彪:“京城的线还没收完。我们这里也不能只盯城门。”
      张彪看向城外的黑夜:“大人,焉耆的假降约是总坛的人安排的?”
      “还没查明。”顾长风道,“印是真的,送信的人来路未清。先找出旧印经了谁的手。”
      他走到城门上,远处互市棚的灯已经熄了。城墙下,刚修好的粮仓门闩换成两把锁,一把由西征军保管,一把交给龟兹城的粮官。
      第二日清晨,粮官送来一封急信。焉耆城内有三名商人被捕,罪名是私通大乾;信中附着一小块印泥,颜色与昨夜假降书上的印泥完全相同。
      顾长风合上信,叫来斥候:“带这块印泥去查来源。先找商队,不进焉耆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六十章 攻心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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