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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暗流涌动 凤鸣二年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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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鸣二年二月十六,西征军拔营。
五万人马分三路出京:前锋走官道,辎重沿河西走廊先行,主力居后。顾长风没有带京营一兵一卒,只带了两百亲卫和幕府班子。
城楼上,赵碧瑶看着人马远去。
“钟虞期。”她道,“朕心里空了一块。”
“陛下是说——”
“朕把顾长风送去了西域,把五万京畿兵留在京城,却不知道哪一边更危险。”她顿了顿,“前线的仗,朕看得见。京城里的仗,朕看不见。”
钟虞期没有接话。
“传陈默。”赵碧瑶道,“朕要看看,这半个月的暗桩,到底埋出了什么。”
陈默入宫时,带了三本账册。
他先把三本账册的来历说了一遍:“明尊堂的账,是臣让人假扮买药人,连去五日,记下来的。药的来路,走了三条线才查到:堂口的药,从城西三间药铺进,药铺的货,从西城漕运码头卸。码头那家货栈的东家,三年前买下了一整排仓房,却从不挂牌。”
“不挂牌的货栈?”赵碧瑶问。
“挂的是别的名。”陈默道,“名册上写的是布行,但臣查了布行近一年的进出,没有一批布。进的货,全是药材和粮食。”
“粮和药,走同一个码头,进同一家货栈。”赵碧瑶道,“那不是在布行,那是在囤。”
“臣也这样想。”陈默道,“所以臣又查了那家货栈的账——账是假账,但仓房的钥匙,臣的人已经配了一把。”
赵碧瑶抬眼:“你配了货栈的钥匙?”
“臣配了三把。”陈默道,“一把在西城码头,一把在玉泉镇,还有一把——在城南旧宅对面的米铺。”
“米铺?”
“旧宅对面的米铺换了掌柜,新掌柜夜里从不点灯。”陈默道,“臣的人查过,那家米铺的后门,通着货栈的仓房后墙。”
赵碧瑶看着他,缓缓道:“三本账,一条线。你查得很深。”
“臣不敢不深。”陈默道,“顾大人走了,京城就靠臣和陛下了。”
第一本是明尊堂的。玉泉镇堂口开了十九天,点灯四百二十七盏,施药两千余包。药从城西三间药铺进的,药铺背后的货栈,和西城漕运码头是同一家。
第二本是旧宅的。南城旧宅的灯熄了之后,巷子口再没人蹲守。但陈默的人发现,旧宅对面的米铺换了掌柜,新掌柜夜里从不点灯。
第三本是宫门的。九月十六丢失的旧值牌,至今没找回来。内廷查过三次,都没查出是谁拿的。
“三本账,三个地方。”赵碧瑶把账册看完,“明尊堂在收人心,旧宅在等人,宫门在漏人。”
“臣以为,这三处是一条线。”陈默道,“明尊堂收人心,是为了把京城的人变成教众;旧宅等人,是为了等一个能进宫的时机;宫门漏人,是有人已经进过宫了。”
赵碧瑶看着他:“你的意思是,他们已经在宫里安了人?”
“臣不敢断言。”陈默道,“但值牌丢了,宫里却没有丢东西。要么是丢牌的人捡回去了,要么是有人用那块牌做了什么事,然后把牌藏了起来。”
“查。”
“臣查了。”陈默道,“九月十六之后,宫里值夜的人换过三班。换班的名单,臣都核过,没有可疑的。”
“名单没有可疑的。”赵碧瑶重复了一遍,“那牌呢?”
陈默沉默了一瞬:“牌还在臣手里。”
“牌在你手里,他们怎么再进宫?”
“所以他们要再偷一块。”陈默道,“或者,他们已经不需要牌了。”
赵碧瑶抬眼看他:“什么意思?”
“臣怀疑,宫里有别的路。”陈默道,“不是门,不是墙,是别的路。”
这一夜,赵碧瑶没有睡好。
她躺在御榻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块值牌和那盏灯。
天快亮时,她坐起来,叫钟虞期:“传陈默。”
“陛下,天还没亮——”
“传。”
陈默到的时候,赵碧瑶已经披着外衫坐在案前。
“朕想了一夜。”她道,“明尊堂、旧宅、宫门,三处若是一条线,那线头在哪里?”
陈默想了想:“线头在旧宅。”
“为什么?”
“因为旧宅是饵。”陈默道,“我们放出去的饵。他们若真的相信旧宅还有用,就会来碰;若不信,就会绕开。可他们既不碰,也不绕开,只是远远地看着——说明他们知道旧宅是饵,他们在等我们收线。”
“等我们收线。”赵碧瑶重复道,“收了线,他们就知道我们查到哪里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陈默,朕问你:若朕让你现在去围旧宅,你围不围?”
陈默一愣:“旧宅是饵,围了它,等于告诉对方——我们知道他们在这条线上。”
“朕就是要你围。”
陈默看着她:“陛下,这会把饵烧了。”
“饵烧了,才能逼他们换路。”赵碧瑶道,“他们现在藏得太深。明尊堂只收人心,旧宅只看不动,宫门只丢牌不丢人——他们不急,我们就一直被动。”
“陛下想逼他们急?”
“对。”赵碧瑶道,“围旧宅,抓里面的人。让他们以为我们已经查到了线头,逼他们提前动手。他们一动,破绽就露出来。”
陈默沉默了很久。
“陛下,这是拿京城做赌注。”
“朕知道。”赵碧瑶道,“但顾长风在西域,至少要半年才能回。这半年里,朕不能一直等着他们来。”
她看着陈默:“围吧。围的时候,留一条口子。”
“留口子?”
“不要围死。”赵碧瑶道,“让他们以为是自己逃出去的,不是我们放走的。逃出去的人,才会去找下一处接头的地方。”
陈默领命。
他走到殿门口时,赵碧瑶又叫住他:“陈默。”
“在。”
“围旧宅那天,把玉泉镇的明尊堂也封了。”
“一起动手?”
“一起。”赵碧瑶道,“两处同时封,他们会以为我们查到了全部。他们会慌,一慌就会找接头的人。”
陈默看着她:“陛下这一手,是要把三线并成一线。”
“三线并一线,线头就清楚了。”赵碧瑶道,“去吧。”
三日后,南城。
子时刚过,旧宅巷子两头的暗桩同时亮起灯火。
陈默站在巷口,看着手下的百户带人封住四面。
“动作快,不要恋战。”他压低声音道,“屋里若有人,能抓就抓,抓不住就放,不要追出巷子。”
“大人,放走的人——”
“会有人跟着。”陈默道,“我要看他们往哪走。”
旧宅的灯,这一夜没有亮。
锦衣卫破门时,屋里是空的。
但灶膛是温的,炕上的被褥还有余温,桌上一碗茶只喝了一半。
人刚走。
陈默站在空屋里,蹲下身,指尖划过桌沿。
桌沿上有一道新刮的痕迹,细细的,直直的,像用什么利器划过。
他直起身:“追。”
巷口放哨的人回报:“大人,刚才有人从后墙翻出去了,往南跑了。”
“几个人?”
“一个。”
“看清了吗?”
“黑夜里,只看见一个影子,翻墙的动作很快。”
陈默看着那道人影消失的方向,没有立刻追。
他让百户带两队人向南追,自己留在旧宅里,把屋里翻了一遍。
灶膛的灰里埋着半张烧过的纸,纸上残留着几个字:南门,窑厂。
陈默把纸收好。
“南门,窑厂。”他低声念了一遍。
城南的窑厂,沈富贵死的那座废砖窑,就在南门外。
他走出旧宅,翻身上马,往南门方向追去。
马跑出去没多远,他忽然勒住缰绳。
不对。
那人翻墙逃跑,翻得那么熟练,却偏偏留下了一碗没喝完的茶、一床温被褥、一道新刮的痕迹。
太像故意留下的了。
陈默放慢马速,在暗处停下来。
“百户。”他叫住身后的人,“把追的人撤一半回来。”
“大人?”
“他们在引我们。”陈默道,“旧宅是饵,逃出去的人是饵,那碗茶、那道刮痕都是饵。陛下让他们围,他们就把旧宅做成了一个更大的饵。”
他看着南门的方向,夜色里看不清任何东西。
“南门,窑厂。”他道,“这是他们想让我去的地方。”
他调转马头,没有往南门追,而是回了宫。
御书房里,赵碧瑶还亮着灯。
陈默进门,把那半张烧过的纸放在案上。
“陛下,旧宅是空的。人翻墙跑了,往南门去了。屋里留了一碗茶、一床温被褥、一道刮痕,还有这半张纸。”
赵碧瑶看了他一眼:“你没追。”
“臣觉得是饵。”
“那你还去围?”
“臣围了。”陈默道,“但臣没有咬饵。”
赵碧瑶看着那半张纸上的字,忽然笑了。
“陈默,你学聪明了。”
“陛下教的。”
“我没教你。”
“陛下教我的是:饵要让人以为是真的。”陈默道,“他们想让我相信南门窑厂是真的,我就让他们相信。”
赵碧瑶收起笑意:“然后呢?”
“然后,臣派人盯着南门窑厂,但真正要盯的是——谁会来找我们,问我们追到了什么。”
赵碧瑶看着他:“你想钓鱼。”
“是陛下想钓鱼。”陈默道,“陛下让臣围旧宅,不就是为了逼他们换路吗?现在路换了,鱼也该上钩了。”
赵碧瑶沉默片刻,拿起那半张纸,在灯下又看了一遍。
“南门窑厂。”她道,“去查窑厂是谁的,查出来,线头就出来了。”
窗外,更鼓敲了三下。
夜色里,南城旧宅的灯彻底熄了。
而玉泉镇的明尊堂,今夜被锦衣卫贴上了封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