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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五十章 改革成效 凤鸣元年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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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鸣元年正月二十八,京城。
北伐军三万八千人留守京城,其余撤离雁门仓。
赵碧瑶站在城南的惠民局门前。
门前挤满了人。有挤破脚的难民,有等不到药的伤兵,还有想白吃一口的京城百姓。
她站在台阶上,没有说话。
台下,苏慕白递来一张账册:“昨日开诊三日,三百二十一位病人。除了二十四位伤兵外,其余都是京城百姓。”
赵碧瑶看完,把账册递还给她。
“四十五味药方,平均每人配两味。”
“若按常规发药,要四十味,一味五钱。”苏慕白道,“省了十五味,省了九两银子。”
赵碧瑶道:“这省下的银子,留给伤兵的后疗。”
“禀报户部。”苏慕白道,“若户部能统一采买,药价再下调三成。”
赵碧瑶点点头。
她转身,走进局里。
局内陈设简洁。前堂是问诊,后堂是配药。一名名医正在翻阅一册《外台秘要》。
赵碧瑶走过去,问:“这本书是从哪儿来的?”
名医抬头:“是陈默昨天送来的。他还说,里面有一些‘治未病’的章节,可以试用。”
“陈默?”
“他最近有空。”
赵碧瑶坐到问诊位上。
“姓什么?”
“赵。”
“名字什么?”
“好。”
“症状?”
“头晕、手脚冰冷、每夜觉三四次。”
赵碧瑶在册上记了两笔。
“四味药。”
“哪四味?”
“川芎、当归、吴茱萸、干姜。”
名医一笔一笔记下。
“这是‘暖肾散’。”他念出方子名字,“是专治肾阳不足的。”
赵碧瑶看了他一眼:“朕知道这是什么。但朕让配,是因为京城最近每夜都有不少年轻女子在梦里叫冷。”
名医连连点头:“臣也看过,确实是寒气内郁。”
赵碧瑶不再多问。配好药后,她亲自送到惠民局各处分堂。
城南的分堂里,排队的多是老人和孩子。
一个白发老翁拄着拐杖,站不稳,被身后的小孙女扶着。轮到他的时候,他把手伸出来,袖口露出一截旧棉线——是系平安结的线。
“老人家,哪里不舒服?”赵碧瑶问。
“胸口闷,夜里喘。”老翁道,“看了三家药铺,都说是心气不足,吃了几副药也不见好。”
赵碧瑶没有急着开方,先让人给老翁搭了个座,倒了一碗热水。
“喘了多久了?”
“入冬就这样,一年比一年重。”
“家里住哪?”
“城西,靠河沿。”
赵碧瑶记下地址,又问:“河沿的房子,是不是夏天淹过水?”
老翁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袖口的棉线,是去年发水时系在门框上做标记用的。”赵碧瑶道,“淹过水的老屋,墙是潮的。夜里潮气上来,胸口自然发闷。”
她开了一张方子:“先不治心,先治屋。惠民局出工钱,替你修一修屋角的墙。墙干了,夜里就不喘了。”
老翁怔在原地,半天没说出话。
名医在旁边记下这张方子,对赵碧瑶道:“陛下这张方子,臣学了。”
“学什么?”
“治病先看人住的屋子。”名医道,“药是治病的,屋子是病根的。”
赵碧瑶没有答,只把下一张方子翻了过去。
开诊三日后,惠民局的记录本已经摆满了三层。
赵碧瑶把最后一本记录本合上。
台下,一名女子正蹲在台阶上,手里攥着一瓶药,眼眶红红的。
“姑娘。”赵碧瑶走下台阶,“怎的了?”
女子抬头,眼里是泪光。
“妇人四十岁,每夜都梦见脚冰冷。”女子哭道,“吃了两剂药,今夜第一次不再梦见。”
赵碧瑶的目光落在女子的手上。
女子手上有一道旧茧,和那名假伤兵的左手无名指茧,一模一样。
赵碧瑶问:“妇人平日干什么活?”
女子低下头:“妇人在人家做针线活。”
赵碧瑶点点头。
“针线活久了,手脚不易温暖。”她道,“你今夜睡得踏实了,明夜若再梦见冷,直接来惠民局,不用问院吏。”
女子连连应允。
“还有。”赵碧瑶又问,“你有没有看见什么异常?”
女子摇头:“没有。只是每夜睡前,要把脚浸在热水里很久。”
赵碧瑶把手放在女子的头上。
“明日开一回方。”她道,“药里再加一味:肉桂。”
女子抬头。
“肉桂,专治手脚冰冷。”赵碧瑶道,“若连续三夜不梦见,便停肉桂。”
女子连允三声。
当夜,赵碧瑶在御书房里看完当天的惠民局记录。
“朕一直觉得,惠民局是发药的地方。”她说,"但现在它成了记录人心的地方。"
钟虞期站在一旁:“陛下,若真的是寒气内郁,为何要用肉桂?”
“若是假症状,肉桂会把人热得睡不着。”赵碧瑶道,“若是真寒气,肉桂只会让人踏实。”
“这样判断,需要三夜。”
“三夜。”赵碧瑶点了一下头,“朕给你三日。三日后,把记录本送到礼部。我看他们能不能看出点什么。”
“是。”
“还有。”
赵碧瑶站起来,走到窗前。
“南城旧宅的灯,灭了吗?”
“灭了。”钟虞期答,“这半个月来,没人再来。”
“看来饵确实断了。”赵碧瑶道,“但线没断。只是换了一条路。”
她转过头。
“陈默呢?”
“他在巡查西城码头。”
“把注意力放到西城码头的铜盒、黑蜡、难民去向上。”赵碧瑶说,“看看他们到底在找什么。”
“是。”
“还有。”
她停顿片刻。
“明日开始,把惠民局的药价降三成。”赵碧瑶道,"若有人哭穷,便查明他是京城百姓还是外乡难民。百姓的药,免费。难民的药,按市价,但不要太贵。”
“是。”
这一日,苏慕白也带来了京城的另一面。
城西新开的义学里,坐满了贫童。教书的是两名落第的寒士,月俸由户部支给。其中一名寒士,正是今科京试落榜的——他策论写得不错,只是卷尾也画了一道极浅的墨线,被卷入舞弊案,复试未过。
“落第的寒士,去教贫童。”苏慕白道,“他教得很认真。”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落第吗?”
“知道。”苏慕白道,“他说,他不怨朝廷。他只是想知道,谁替他画了那道墨线。”
赵碧瑶看了苏慕白一眼:“替他查。”
“查了。买通阅卷官的中间人,已经死了。”
“死在哪里?”
“死在通州驿站。”
赵碧瑶的手指在案上停了一瞬。
“通州驿站,改报军吏死在通州驿站。”她低声道,“又是通州。”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让苏慕白把义学的名录留下一份。
米价那边,也有动静。
青浦开仓后,江南的米商发现官仓存粮比往年足,原先抬起来的价,压不回原样。几个大粮商联名递折子,说朝廷平价开仓“伤商”。
林文轩把折子送来,赵碧瑶批了四个字:照常开仓。
“伤商?”她道,“开仓三月,米价回落两成,百姓吃得起饭。商人不肯降价,是觉得朕该替他们扛价?”
林文轩道:“折子上说,若长此以往,商路会断。”
“商路断不断,看的是有没有利,不是看朝廷开不开仓。”赵碧瑶道,“朕开的是仓,他们关的是良心。”
她放下笔:“把这话原样写回折子里。”
这一夜,林文轩的折子也送到了。
青浦清丈半月,丈田一万二千亩,查出隐田三千余亩;米价回落两成,官仓平价粮卖出九千石;新开义学三所,入学贫童一百四十七人。
赵碧瑶在折子上批了“甚好”,又加了一句:隐田自报的期限已过,未自报者,按章程追缴。
她放下笔时,窗外忽然有人递进一张条子。
钟虞期接过来,脸色微变。
“陛下,京郊玉泉镇,今日开了一处义诊堂口。”
“义诊?”
“不收钱,施药,只求病家点一盏灯。”钟虞期道,“堂口挂的旗子上画着——一弯月,三颗星。”
赵碧瑶的手停在半空。
“叫什么名字?”
“明尊堂。”
她放下笔,走到窗前。
“官府说教不如实惠。”她低声道,“他们倒是比朕更早知道这个道理。”
她转身:“陈默回来了没有?”
“还在码头。”
“传他回来。明日一早,朕要去玉泉镇看看那盏灯。”
钟虞期没有立刻应声。
“陛下,”他低声道,“玉泉镇的义诊堂口,今日才开。明日就去,会不会太急?”
“朕不急。”赵碧瑶道,“是他们急。义诊不收钱,只求点灯——收的是人心,点的是名分。今日开堂,明日就会传遍京郊。朕若不去看,后天他们就会说:连官府都怕了明尊堂。”
她重新坐下,拿起那摞惠民局的记录本。
“朕去看看,他们是怎么施药的。”她道,“也让他们看看,官府是怎么做事的。”
钟虞期退下传旨。
窗外,雪还在下。
玉泉镇那盏灯,已经亮了。
灯下的义诊堂里,有人正把一粒药丸,包进画着弯月三星的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