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大乾》云僮

19、第十九章 吏部之争 恩科放榜之

　　恩科放榜之后第七天。
　　吏部衙门。
　　新科进士们都聚集在这里，等待着授职。
　　按照大乾的规矩，新科进士考完之后，要由吏部统一分配官职。状元一般授翰林院修撰，榜眼、探花授翰林院编修。其他进士，则根据成绩和出身，分配到各个部门，或者外放为地方官。
　　林文轩站在人群的最前面。他已经被陛下亲自任命为翰林院修撰了。所以他今天来，只是走个过场。
　　但是其他寒门进士，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他们都紧张地等待着吏部的任命。因为他们知道，吏部尚书是世家出身。很可能会给他们穿小鞋。
　　"诸位，"一个吏部的官员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现在宣读授职名单。被念到名字的，上前领任命状。"
　　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第一名，林文轩，翰林院修撰，正七品。"
　　林文轩走上前，接过了任命状。
　　"谢大人。"
　　"嗯，"那个官员点了点头，"下一个。"
　　"第二名，王博文，翰林院编修，正八品。"
　　王博文是太原王氏的子弟。虽然他不是那八个舞弊被抓的之一。但是他也是世家子弟。他笑嘻嘻地走上前，接过了任命状。
　　"谢大人。"
　　"第三名，崔明远，翰林院编修，正八品。"
　　崔明远是清河崔氏的子弟。同样笑嘻嘻地走上前。
　　就这样，一个一个地念了下去。
　　林文轩站在旁边，听着。他发现了一个规律。
　　凡是世家出身的进士，几乎都被分配到了京城的各个部门。什么翰林院，什么六部，什么御史台。都是好差事。
　　而凡是寒门出身的进士，几乎都被外放到了偏远之地。什么云南，什么贵州，什么辽东。都是穷山恶水的地方。而且官职也都很低。有的甚至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丞。
　　这明显就是故意的。
　　林文轩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知道，这样下去不行。寒门进士本来就不容易。如果再被发配到偏远之地，他们很可能一辈子都没有出头之日。
　　但是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七品修撰。人微言轻。能做什么呢？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一个寒门进士，突然站了出来。
　　"大人，"他说，"学生有话要说。"
　　那个吏部官员一愣。
　　"你是谁？"他问，"有什么话？"
　　"学生叫张远山，"那个寒门进士说，"学生想问大人。为什么世家出身的进士，都留在京城？而我们寒门出身的进士，都被外放到偏远之地？这是不是有些不公平？"
　　那个吏部官员的脸色变了。
　　"公平？"他冷笑一声，"什么叫公平？吏部授职，自然有吏部的规矩。你们这些寒门子弟，没有经验，没有背景。外放到地方历练历练，有什么不好？倒是你们，刚考上进士，就想留在京城。这是不是有些好高骛远了？"
　　张远山的脸涨得通红。
　　"但是，"他说，"学生们也不是不想去地方。只是为什么我们都被分配到最偏远的地方？而世家子弟都留在京城？这难道不是歧视寒门吗？"
　　"歧视？"那个吏部官员怒道，"你敢说吏部歧视寒门？你一个小小的进士，竟敢质疑吏部？来人，把他给我赶出去！"
　　立刻，几个吏部的差役冲了上来。就要把张远山赶出去。
　　"住手！"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林文轩站了出来。
　　"林……林大人？"那个吏部官员一愣，"您有什么事吗？"
　　林文轩走上前。他虽然只是一个七品修撰。但是他是状元。而且是陛下亲自接见的状元。所以那个吏部官员，也不敢太得罪他。
　　"这位大人，"林文轩说，"学生以为，张远山说得有道理。"
　　"哦？"那个吏部官员微微挑眉，"林大人也觉得吏部不公平？"
　　"学生不敢，"林文轩说，"学生只是觉得。吏部授职，应该唯才是举。而不是看出身。世家子弟有才华的，自然可以留在京城。寒门子弟有才华的，也应该有机会留在京城。如果一概而论，把所有寒门子弟都外放到偏远之地。这恐怕不太合适。"
　　那个吏部官员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林大人，"他冷冷地说，"吏部怎么授职，似乎还轮不到林大人来管吧？林大人虽然是状元。但是也只是一个七品修撰。吏部的事情，还是由吏部来做主，比较好。"
　　林文轩看着他，没有退缩。
　　"学生知道人微言轻，"他说，"但是学生觉得。这件事，关系到恩科的公平。也关系到陛下的旨意。陛下开恩科，就是为了选拔寒门人才。如果吏部这样区别对待。恐怕有违陛下的初衷。"
　　那个吏部官员听到"陛下"两个字。脸色微微一变。
　　他没想到，林文轩竟然敢拿陛下来压他。
　　"你……"他怒道，"你敢拿陛下来压我？"
　　"学生不敢，"林文轩说，"学生只是陈述事实。如果大人觉得学生说得不对。学生愿意和大人一起，去面见陛下。请陛下圣裁。"
　　那个吏部官员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去面见陛下？他可不敢。因为他知道，自己做的事情见不得光。如果真的闹到陛下那里。他肯定要倒霉。
　　"你……"他指着林文轩，气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怎么这么热闹？"
　　所有人都转过头。只见一个穿着绯色官袍的老者，走了进来。
　　正是吏部尚书郑元。他是荥阳郑氏的族长。也是七大世家之一。
　　"尚书大人！"那个吏部官员连忙躬身，"您来了。"
　　郑元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林文轩。
　　"你就是新科状元林文轩？"他问。
　　"正是学生，"林文轩躬身，"参见尚书大人。"
　　郑元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嗯，"他说，"果然年轻有为。只是年轻人，有些锋芒太露了。官场之上，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林文轩看着他，没有说话。
　　郑元继续说："吏部授职，自然有吏部的规矩。你一个新科状元，还是不要多管闲事。好好在翰林院读书，才是正经。"
　　林文轩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开口了。
　　"尚书大人，"他说，"学生以为。这件事不是闲事。关系到几十位寒门进士的前途。也关系到恩科的公平。如果尚书大人觉得学生说得不对。学生愿意和大人一起，去面见陛下。"
　　郑元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这么硬气。敢当面顶撞他。而且还拿陛下来压他。
　　"好，"郑元冷笑一声，"既然林大人这么想见陛下。那我们就一起去见陛下。我倒要看看，陛下会怎么说。"
　　说完，他转身就走。
　　林文轩跟了上去。
　　张远山和其他寒门进士，也跟了上去。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朝着皇宫走去。

　　御书房里。
　　赵碧瑶正在批阅奏折。
　　突然，钟虞期走了进来。
　　"陛下，"他说，"吏部尚书郑元，带着新科状元林文轩，和一群新科进士，在外面求见。"
　　赵碧瑶放下了朱笔。
　　"哦？"她微微挑眉，"他们来干什么？"
　　"回陛下，"钟虞期说，"好像是为了授职的事情。林文轩觉得吏部对寒门进士不公平。所以和郑尚书吵了起来。现在要请陛下圣裁。"
　　赵碧瑶笑了。
　　"这个林文轩，"她说，"倒是有几分骨气。让他们进来。"
　　"是。"钟虞期转身去了。
　　不多时，郑元带着林文轩和一群进士走了进来。
　　"臣郑元，参见陛下。"郑元躬身道，"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林文轩，参见陛下。"林文轩也躬身。
　　"臣等参见陛下。"其他进士也纷纷躬身。
　　"都平身，"赵碧瑶淡淡地说，"郑尚书，你说说，怎么回事。"
　　郑元上前一步。
　　"回陛下，"他说，"今天是新科进士授职的日子。吏部按照规矩分配官职。但是林大人突然站了出来。说吏部对寒门进士不公平。还要带着他们来见陛下。臣觉得林大人有些多管闲事了。所以就带着他们来见陛下。请陛下圣裁。"
　　赵碧瑶点了点头。
　　然后，她看向林文轩。
　　"林爱卿，"她说，"你说说，怎么回事。"
　　林文轩上前一步。
　　"陛下，"他躬身道，"臣今天在吏部，看到了授职的名单。凡是世家出身的进士，几乎都留在了京城。而凡是寒门出身的进士，几乎都被外放到了偏远之地。云南、贵州、辽东。都是穷山恶水的地方。而且官职也都很低。"
　　"臣以为，这样授职，有失公平。也有违陛下开恩科选拔寒门人才的初衷。所以，才和郑尚书争辩起来。请陛下圣裁。"
　　赵碧瑶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看向郑元。
　　"郑尚书，"她说，"林爱卿说得，是真的吗？"
　　郑元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回陛下，"他说，"这……这都是按照吏部的规矩来的。世家子弟条件好一些，留在京城，熟悉朝政。寒门子弟，外放地方，历练历练。这……这也是为他们好啊。"
　　"为他们好？"赵碧瑶冷笑一声。
　　"郑尚书，朕问你。你说寒门子弟外放地方，是为他们好。那为什么，世家子弟就不用外放历练？"
　　"为什么，世家子弟一上来，就能留在京城，做清闲的京官？"
　　"为什么，寒门子弟，一上来，就必须被发配到云南、贵州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这就是你说的，为他们好？"
　　郑元的冷汗，越流越多。
　　"陛下，"他说，"这……这是吏部的惯例……"
　　"惯例？"赵碧瑶打断了他，"什么惯例？就是世家子弟永远占着好位置，寒门子弟永远被发配到边疆？"
　　"郑尚书，你是不是觉得，朕说的话，不算数？"
　　"朕在庆功宴上说过，开恩科，选拔寒门人才。你是不是觉得，朕说的话，是放屁？"
　　郑元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臣不敢！"他颤声说，"臣万死不敢！"
　　"不敢？"赵碧瑶看着他，"那你告诉朕，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郑元张了张嘴。
　　但是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总不能说，就是为了打压寒门，维护世家的利益吧。
　　赵碧瑶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缓缓地开口了。
　　"郑尚书，"她说，"朕今天，也不罚你。但是，你回去之后，立刻重新拟定授职名单。"
　　"世家子弟有才华的，可以留在京城。寒门子弟有才华的，也必须有机会留在京城。"
　　"另外，新科进士的授职权，朕今天就收回。以后，新科进士的授职，由林文轩全权负责。"
　　"你，负责配合。"
　　"三日后，把新的授职名单，交给朕。"
　　"如果，还有什么问题，就跟林大人商量。"
　　"听明白了吗？"
　　郑元一愣。
　　什么？
　　授职权收回？交给林文轩？
　　那个小小的七品修撰？
　　这简直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他的脸啊！
　　但是他不敢反对。因为陛下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
　　"臣……臣遵旨。"他只能硬着头皮说。
　　"好，"赵碧瑶点了点头，"都下去吧。"
　　"臣等告退。"
　　一群人躬身，然后转身走了。
　　御书房里，只剩下赵碧瑶一个人。
　　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
　　郑元。吏部。这只是一个开始。以后，会有更多的部门，被她拿过来。
　　世家。你们的好日子，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