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大乾》云僮

16、第十六章 开恩科 开恩科、整

　　凤鸣元年，春。
　　长安皇城。
　　御书房里，赵碧瑶坐在案前批阅奏折。她的面前堆着高高的一摞奏折。自从庆功宴之后，她就宣布了改革的计划——开恩科、整顿吏治、清丈土地、减轻赋税。四件大事，每一件都牵动着大乾三百年的根基。而第一件事，就是开恩科。
　　"陛下，"钟虞期走了进来，躬身道，"礼部尚书求见。"
　　赵碧瑶放下手中的朱笔。
　　"让他进来。"
　　不多时，一个穿着绯色官袍的老者走了进来。正是礼部尚书王延龄。他今年六十多岁，须发皆白，是三朝元老，也是太原王氏的族长。太原王氏是大乾七大世家之首，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势力极大。
　　"臣王延龄，参见陛下。"王延龄躬身道，"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尚书平身，"赵碧瑶淡淡地说，"坐吧。"
　　"谢陛下。"王延龄坐了下来。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份奏折。
　　"陛下，"他说，"这是礼部拟定的恩科章程，请陛下过目。"
　　赵碧瑶接过奏折，看了起来。看着看着，她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因为这份章程有问题，而且问题还不小。
　　"王尚书，"她放下奏折，看着王延龄，"朕问你，这恩科的录取名额，是怎么定的？"
　　王延龄微微一笑。
　　"回陛下，"他说，"按旧例，进士科录取三百人。其中明经科一百人，进士科两百人。另外还有制科五十人。总共三百五十人。"
　　赵碧瑶点了点头。
　　"那朕再问你，"她说，"这三百五十人里面，有多少是寒门出身？"
　　王延龄一愣。然后犹豫了一下。
　　"回陛下，"他说，"这个……臣没有统计过。但是按往年的情况，大概……大概有三成吧。"
　　"三成？"赵碧瑶的声音冷了下来，"王尚书，你确定是三成？"
　　王延龄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他支支吾吾地说，"可能……可能还要少一些。"
　　"两成？"赵碧瑶追问。
　　"或许……或许一成左右。"王延龄的声音越来越小。
　　赵碧瑶冷笑一声。
　　"一成，"她说，"三百五十人里面，只有三十五个寒门子弟。剩下的三百一十五人，全都是世家子弟。王尚书，你告诉朕，这叫公平选拔人才？"
　　王延龄连忙站了起来，躬身道："陛下，这也不能怪礼部啊。世家子弟从小就有名师指导，读的书多，见的世面广，自然考得好一些。寒门子弟连书都买不起，怎么可能考得过世家子弟呢？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啊。"
　　赵碧瑶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开口了。
　　"王尚书，"她说，"你说得有道理。世家子弟确实条件好一些。但是这并不代表寒门子弟就没有才华。苏慕白苏大人就是寒门出身。他的才华，王尚书应该看到了吧？"
　　王延龄的脸色微微一变。
　　苏慕白。他当然知道。那个寒门士子被陛下微服访贤启用，然后跟着顾长风去了北疆，献了火烧粮草的计策，立下了大功。现在已经是兵部侍郎了。从一个白衣士子到兵部侍郎，只用了几个月。这简直就是奇迹。而这个奇迹，就是眼前这个少女皇帝创造的。
　　"苏大人确实有才华，"王延龄只能硬着头皮说，"但是苏大人这样的人才，毕竟是少数。大多数寒门子弟还是……"
　　"还是什么？"赵碧瑶打断了他，"还是不堪大用？王尚书，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王延龄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没想到这个小丫头竟然这么咄咄逼人。
　　"臣不敢，"他连忙说，"臣只是说，寒门子弟基础差一些，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培养。"
　　"哦？"赵碧瑶微微挑眉，"那王尚书觉得该怎么培养呢？"
　　王延龄沉吟了片刻。
　　"臣以为，"他说，"可以在各地设立义学，让寒门子弟免费读书。等他们有了基础，再来参加科举。这样比较稳妥。"
　　赵碧瑶笑了。
　　"王尚书，"她说，"你这个建议很好。但是远水救不了近火。朕要的是现在就能选拔出寒门人才，而不是等十年八年。所以朕决定，这次恩科要改一改。"
　　王延龄的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陛下要出招了。
　　"不知陛下想怎么改？"他小心翼翼地问。
　　赵碧瑶拿起案上的朱笔，在奏折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把奏折递给了王延龄。
　　"王尚书你看看。"
　　王延龄接过奏折，看了起来。看着看着，他的脸色变得惨白。因为奏折上写着四个大字——
　　南北分榜。
　　"陛下，"他颤声说，"这……这南北分榜是……"
　　"很简单，"赵碧瑶淡淡地说，"这次恩科，分南北两榜。北方录取一半，南方录取一半。而且每一榜里面，寒门子弟的录取比例不得低于四成。王尚书，你觉得如何？"
　　王延龄的手开始发抖。
　　南北分榜。寒门四成。这简直就是要了世家的命啊。要知道往年的科举，录取的几乎全都是世家子弟，而且南方世家尤其多。如果分了南北榜，南方世家的名额就会少一半。再加上寒门四成，世家子弟的名额就更少了。这怎么能行？！
　　"陛下，"王延龄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这万万不可啊！南北分榜，自古未有！寒门四成，更是天方夜谭！如果这么做，世家子弟会寒心的！到时候朝堂动荡，后果不堪设想啊！"
　　赵碧瑶看着他，淡淡地说："王尚书你起来。朕问你，世家子弟寒心重要，还是大乾的江山重要？"
　　王延龄一愣。
　　"这……"他支支吾吾地说，"自然是大乾的江山重要。"
　　"那不就得了，"赵碧瑶说，"世家子弟寒心，不过是少了几个做官的机会。但是如果不选拔寒门人才，大乾的朝堂就会被世家垄断。到时候百姓怨声载道，民不聊生。那才是真正的江山不稳！王尚书你是三朝元老，这个道理你应该懂吧？"
　　王延龄张了张嘴，但是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陛下说得对，他无法反驳。
　　"臣……臣明白了，"他只能硬着头皮说，"臣这就回去修改章程。"
　　"好，"赵碧瑶点了点头，"去吧。三日后，把修改后的章程交给朕。"
　　"臣遵旨。"王延龄躬身，然后转身走了。他的脚步有些踉跄，显然被陛下的决定震得不轻。
　　御书房里，只剩下赵碧瑶和钟虞期。
　　"陛下，"钟虞期看着赵碧瑶，"您今天这一手南北分榜，太厉害了。王尚书回去，肯定要和其他世家商量。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赵碧瑶笑了笑。
　　"朕知道，"她说，"他们肯定会反对。但是朕不怕。因为朕有底气。"
　　"哦？"钟虞期微微一愣，"陛下的底气是？"
　　赵碧瑶拿起案上的另一份奏折。
　　"这是顾将军送来的，"她说，"军队整顿已经初见成效。禁军现在完全在我们手里。北疆军也都是顾将军的旧部。有军队在，世家就翻不了天。而且，"她微微一顿，"陈爱卿的锦衣卫也已经恢复了。朝野上下，有什么风吹草动，朕都能第一时间知道。所以世家要是识相，就乖乖配合。要是不识相……"
　　她没有说完。但是钟虞期明白她的意思。要是世家不识相，陛下就会用强硬手段对付他们。
　　"陛下英明，"钟虞期躬身道，"老奴佩服。"
　　赵碧瑶笑了笑。
　　"好了，不说这些了。苏大人应该快到了吧？"
　　"回陛下，"钟虞期说，"苏大人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让他进来。"
　　"是。"钟虞期转身去了。
　　不多时，苏慕白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青色的官袍，虽然已经是兵部侍郎了，但是身上依然带着一股寒门士子的清瘦气质。
　　"臣苏慕白，参见陛下。"他躬身道，"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苏爱卿平身，"赵碧瑶笑着说，"坐吧。"
　　"谢陛下。"苏慕白坐了下来。
　　"苏爱卿，"赵碧瑶说，"朕今天叫你来，是有一件大事要交给你。"
　　"陛下请讲。"苏慕白说。
　　赵碧瑶沉吟了片刻。然后缓缓地开口了。
　　"苏爱卿，"她说，"朕决定，这次恩科，由你担任主考官。"
　　苏慕白一愣。
　　"陛下，"他说，"这……恐怕不妥吧？臣只是兵部侍郎，而且出身寒门。由臣担任主考官，恐怕难以服众啊。"
　　赵碧瑶笑了。
　　"苏爱卿，"她说，"正是因为你出身寒门，朕才要你担任主考官。因为只有你，才能真正公平地选拔寒门人才。如果让世家出身的人担任主考官，他们肯定会偏袒世家子弟。所以这个主考官，非你莫属。"
　　苏慕白看着赵碧瑶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信任。他的心里，涌起了一股暖流。
　　"臣遵旨，"他站起身，躬身道，"臣一定不辜负陛下的期望！"
　　"好，"赵碧瑶点了点头，"另外，朕还要给你派一个副手。"
　　"哦？"苏慕白微微一愣，"不知是哪位？"
　　赵碧瑶笑了笑。
　　"陈默陈爱卿。"她说。
　　苏慕白的眼睛亮了。陈默。锦衣卫都指挥使。心思缜密，手段高明。有他做副手，这次恩科就不怕有人舞弊了。
　　"陛下英明，"苏慕白躬身道，"有陈大人在，这次恩科一定能公平公正。"
　　"好，"赵碧瑶点了点头，"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了。三日后，把详细的章程交给朕。"
　　"臣遵旨！"苏慕白躬身。
　　然后转身走了。
　　御书房里，只剩下赵碧瑶一个人。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春色。春天来了，万物复苏。大乾也应该迎来一个新的春天了。
　　"世家，"她喃喃地说，"你们准备好了吗？朕要开始动你们的蛋糕了。"

　　而在太原王氏的府邸里。
　　王延龄正坐在大堂上。他的面前，坐着几个人。都是七大世家的族长——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博陵崔氏、陇西李氏、赵郡李氏。加上太原王氏，正好七大世家。
　　"王兄，"清河崔氏的族长崔浩开口了，"你说陛下要搞什么南北分榜？还有什么寒门四成？这是真的？"
　　王延龄苦笑一声。
　　"千真万确，"他说，"我今天刚从宫里出来。陛下亲口跟我说的。而且她还让苏慕白那个寒门士子，担任主考官。"
　　"什么？！"范阳卢氏的族长卢植一拍桌子，"让一个寒门士子担任主考官？这简直就是胡闹！他懂什么科举？他能服众吗？"
　　"就是，"荥阳郑氏的族长郑元也怒道，"陛下这是要把我们世家往死里逼啊！南北分榜，寒门四成，再加上一个寒门主考官。这次恩科，我们世家子弟还能考上几个？"
　　大堂里一片哗然。七大世家的族长们纷纷议论起来，一个个义愤填膺。
　　王延龄坐在主位上，静静地听着。等他们议论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地开口了。
　　"诸位，"他说，"稍安勿躁。陛下虽然这么说了，但是具体怎么执行，还不一定。我们还有机会。"
　　"哦？"崔浩微微挑眉，"王兄有什么办法？"
　　王延龄笑了笑。
　　"很简单，"他说，"陛下要开恩科，我们就配合她开。但是怎么考，怎么录取，这里面可操作的空间就大了。"
　　"比如说考题。我们可以把考题泄露给我们的子弟。再比如说阅卷。阅卷的官员大部分都是我们的人。到时候谁的卷子好，谁的卷子差，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还有面试。最后还有一道面试。面试的考官也都是我们的人。到时候想让谁上就让谁上，想让谁下就让谁下。"
　　"陛下就算定了寒门四成的比例。但是具体哪些寒门能上，还不是我们说了算？我们可以选那些听话的寒门，让他们上来之后依附我们。这样就算寒门上来了，又能怎么样？还不是为我们所用？"
　　大堂里顿时安静了下来。七大世家的族长们互相看了看，然后纷纷点了点头。
　　"王兄高明！"崔浩竖起了大拇指。
　　"对，就这么办！"卢植也笑了，"陛下想跟我们斗，还太嫩了！"
　　"好，"王延龄点了点头，"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大家回去之后，各自准备。把我们最好的子弟都送来。另外，也物色几个听话的寒门士子。到时候一起操作。"
　　"明白！"
　　七大世家的族长们齐齐点头。然后纷纷起身告辞。
　　大堂里，只剩下王延龄一个人。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嘴角勾起了一丝冷笑。
　　"小丫头，"他喃喃地说，"你想动我们世家的蛋糕，还早了十年！这次恩科，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积重难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