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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金瞳初现(上) “金瞳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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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语】“金瞳不是耻辱,是勋章。”——《金瞳诗集》
童之西跪在桥面上,后颈一滴血滴在水泥路面上。
整条左臂被拧脱臼,垂在身侧,使不上一点力。
“都他妈别动。”劫匪头目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没我的同意,这些人都活不过今天。”
劫匪拿他开刀,时不时用刀子在他身上比划两下。
童之西动弹不得,他趴在地上,眼睛与路面齐平,灰尘、汽油味直冲鼻腔。
视线越过桥面,落在远处一排整齐的警卫队身上,他们手持武器,有条不紊。
这些人的身影,随着热浪晃动起来。
一小时前。
跨海大桥的傍晚,是一天中最拥堵的时刻,车子贴着前行,都想抢在闭关前过桥。
没人会想到,这种时候,居然有人跳匪,劫持了一辆班车。
路人也好,监控也好,都盯着看,到底是哪些蠢货,选择在望城管辖区作死。
童之西,不巧,是这部被劫持巴士的第10名乘客。
他本不该出现在这趟车上。因为临时把座位让给腿脚不便的人,他换到了这个班次的最后一个座位,并且在最后一刻上了车。
口袋里装着攒了几年的才换来的望城通行证。他雀跃地期待进入望城以后的生活。
哪成想,这么破的巴士,会被劫匪盯上。
于是,他成了最倒霉的,第十名人质。
此刻,双向车道空空荡荡,巴士侧歪在桥中央。
车上有两名白塔医官,这两人正是被劫匪盯上的谈判筹码。
剩余那些,连同童之西在内,都是冤死鬼。
望城警卫队接到的任务,是营救两名医官。至于其他人,不在考虑范围里。
一把枪、两把刀,凭着手里两个医官人质,几个劫匪敢和望城警卫队叫板。
眼看警卫队要有大动作。
狡猾的头目又来了一个大招。
负责对话的前排警卫传来骂声。
原来,刚才那头目,忽然大叫说自己是育体!他手舞足蹈,昭告天下的模样引来一片骂声。
“艹、麻烦!”
“育体还这么高调、真是恬不知耻!”
根据《望城公约》,任何情况、任何人员无权擅自处理育体。简单来说,即便育体罪过滔天,也要完整移交给永生庭。
劫匪头目哇哇叫嚣自己是育体,就是吃准了警卫队不敢动手。他愈发跋扈,不断抛出挑衅的语言。
此刻,“育体”成为比医官,更重要的保护对象。
劫匪这一招出奇制胜,使得局势更为微妙。
蓝灰色的大桥,悬索晃荡,发出嗡鸣。喧哗的浪、冷热交替的风,压得桥上的人喘不过气。
双方僵持。
没人关注,烂泥一样倒在地上的童之西。
劫犯的光刀抵着他的后颈,又疼又黏,鲜红的血,濡湿了衣领。
童之西昏昏沉沉的。
他忽然瞥到劫匪拿刀的手上,有一个若隐若现的数字“305”。
这种激光痕迹,是白塔医官,给病人分组时手写的编号,要很长时间才能洗掉。
童之西手腕上相同的地方,也有一个,“076”。
这个劫匪,也许他认识。
叫什么来着?
好像叫芳藤。
一个月前,童之西最后一次参加试药,编号305的芳藤穿着洗得发白的套装,两人被分到一组。
芳藤举着手腕上的登记表,笑道:“76号,我的名字你最好记住。我和你们不一样。我总有一天会成为永生庭的红人。”
童之西看到他表格备注栏,用高亮字体写道:omega、疑似腺体发育不全。
一个腺体发育不全的omega,在朔城能走的路比他这个beta还要窄。
那时候他还和芳藤谈理想。为什么短短一个月就沦落到劫持呢?
愣神间,童之西被一脚踢翻。
劫匪们和警卫队又一轮谈崩,打算拿他开刀。
电光枪在他眼前来回晃荡。每晃一下,童之西的心脏就跟着狂跳不止。
芳藤朝对面喊话。扩音器的电流声刺得人耳膜发疼。什么赤潮组织,什么释放成员。
童之西听不太清。他的心跳声太重了,震得耳膜发痛。
眼前,是脱臼的左臂,上面都是试药留下的针孔——他竭尽全力才勉强凑够进入望城的最低门槛。他裤兜里装着那张来之不易的望城通行证。
“芳藤。”童之西喉咙发出艰涩的声音:“我、我不能死。”
头目这边。
听到脚边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手顿了一下,掐断了和警卫的对话。
他低头看地上那瘫东西。
塌软的外衣,磨损的靴子,手腕上突兀的数字——76号。
他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一起试药的样本。
“艹,我说是谁呢。”
他嫌恶地一脚踩在童之西的手腕上的数字,碾了碾脚,“拎不清。”
童之西的手脱臼了,但痛觉还在。他疼得忍不住叫了一声。
“芳藤,求、求你……”他试图直起身,“我不能死在这里。我有必须完成的事,我得去永生庭!”
“啧,”头目啐了一口,“咔”一枪托砸在童之西的后脑上。
童之西随之瘫软下去。
终于摆脱了纠缠。
芳藤嗤笑一声,他好不容易抢来的舞台,哪里轮到一个废物和他抢戏。
——
环城监控的镜头里,是一个omega青年的特写,浓妆,唇环,红发凌乱,瞳孔是琥珀一般的褐色,正抓着车载广播对外叫嚣。
“都他妈听好了。”扩音器把他的声音挤扁,电流音刺得人耳膜发疼:“我再说一遍,我代表赤潮组织!我要求释放……”
一阵尖锐的电流爆鸣声,吞掉了后面的词。
所有人的注意力被桥面远端的一个动静吸引过去。
两架哑光黑色的飞行器正在无声下降。它们的引擎消音做得极好,如果不是桥面上忽然掠过一片巨大的阴影,几乎察觉不到它们的到来。
飞行器中断的舱门离开地面一米时打开,四个人直接从舱门里跨了下来。
鞋子落地的声响很重,凌厉的步伐劈开桥面的扬尘。
这四人,无论从身形、体格、着装来看,都不是普通人。
尤其带头那人,比周边全员alpha的警卫队员,还要高一头。
他们穿着一尘不染的银黑色制服,衣袖边缘嵌着莹蓝色的信号线,一闪一闪。
几人快速散入警卫队,低声交换信息。
与另外三人不同,带头那人没有戴隐形面罩,他制服下摆扬起,肩线宽平。深色制服上银色的滚边泛着动态的光,肩章上有永生庭的七芒星徽。
他迈步走向指挥官,alpha警队自动让开一条路。
那人回眸,朝巴士这里看了一眼,和指挥官交代几句,指挥官点头如捣蒜。
下一刻,所有警卫队半退到飞行器后面,枪口对准劫犯方向。
局面开始推进,有人在耳麦里低语,有人在调整瞄准镜的角度。
头目被这情况吓到,破音大叫道:“你们这些走狗要干什么!叫高层来!我要见神体!”
“我就是神体。”
那人一步一步朝劫持中心走去。
皮靴落在桥面上,不时传出碾压碎玻璃的声音。
眼见那人越来越近,芳藤的手开始发抖。他面皮微颤,把电光枪举得更高,对准来人胸口方向。
“站住!你再往前一步——”
那人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样子。
芳藤的指节在扳机上收紧。他此刻脑子混乱,情况到这里,和他预计的完全不一样了。
来人淡定地走到他面前,芳藤发抖的电光枪几乎戳到他的胸口。他下意识地缩回了一寸。
“你的诉求。”那人沉稳道。
芳藤吞了吞口水,举着电光枪的手不自觉开始发抖。
他嗅到了什么,绝不是普通alpha的信息素。他这辈子从来没有闻过的,神体的信息素。
作为劣质omega,他有一瞬间的慌神。
芳藤甩了甩头,壮着胆子,再次把谈判词抛出来,但声音小了很多:
释放在押的赤潮成员,尤其是大学生成员;
允许omega免费进入望城;
所有的赤潮成员必须获得政府终身职务……
他把一个底层omega的怨怒,通通发泄出来。
芳藤的身体忍不住哆嗦,可心里兴奋地想,自己终于把握住了这个机会。要知道,这世上能见着神体的omega,也不多呢。
来人听完了。从头到尾没有打断。
“你的诉求我收到了。”他说,语气平静,“但在现有律法框架下,劫持人质不被认定为合法抗议。放下武器,你和同伴会在接受调查后按流程处理。”
芳藤盯着他,把这个话回味了几遍,忽然眼睛红了。
“你什么意思!别以为我会怕你。”他忽然激动起来,尾音失控上扬,“我手上有永生庭白塔的医官!不想他们死就老老实实按我说的做!”
自称神体的男人面无表情,视线快速扫过所有人,最后回到芳藤的脸上。
“育体在哪里?”他冷冷道。
“什么?”芳藤惊愣了一下,面红耳赤大声叫道:“我、我就是育体!你想干什么!”
男人充耳不闻,举起微微发亮的通讯器,一个清亮的声音在设备里响起:“接到育体了么?”
“没。”
“花初云,别和他们费时间了。我还是那句话,保育体。必要时可以放弃人质。”
“哼。”花初云掐了通讯器。
听到“花初云”这三个字,半死不活的童之西猛地抖了一下。意识比身体先有反应。
他忍着晕眩,死命撑起身体,抬起头。
他刚才听到,眼前的高大男人,被唤作“花初云”。
隔着几米的距离,童之西的眼睛盯着那人,可那人压根没看他。
花初云。
童之西在心里叫起来,他的心脏开始更剧烈的跳动,身体似乎有了力气。
他挣扎着抬起脱臼的左臂朝向花初云。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心肺像被戳破了,发不出声音。
花初云。
他默念过无数次的名字。
攒的每一分钱,受的每一次苦,都是为了去望城,去永生庭,去找这个人。
而这人,此刻,就在眼前。
童之西托着惨烈的身体,忽然笑了出来:今天真是个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