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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及笄礼至各怀心思 “有桩传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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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笄礼定在下月初三,要宴请的宾客单子已经拟好,和宾客坐席排列图一起昨日传到孟昭昭所在的昭然阁。孟昭昭斜倚在一张金丝楠木围子榻上,榻上铺着冰丝裀,她一手支着一方妃色云纹引枕,一手正捏着名单细瞧。
流萤和甜九在身侧各自持一柄海棠团扇为她祛暑,见她看得认真,时不时为她嘴边送来一粒樱桃。
孟昭昭一个不防,被井水冰过的樱桃凉的她牙齿一颤,炎夏的困意顿时消散,脑中清明几许,晃了晃头,屈指将宾客名单和宾客坐席排列图合起来放在小几上。
“送去让母亲定便好,就说我并无异议。”
“对了。以后我的吃食和衣物除了你二人,不得经由他人之手。”
因着正厅那场闹剧,孟府上下都知道孟昭昭不再痴傻,这即将到来的及笄礼孟母再三说要大办。女子及笄本是内宅之礼,如今孟母列了好些京城名门,说要将贵女一一请来,要让她过得热闹体面。
孟昭昭痴傻后明面上大家都带着几分惋惜,背后却少不了嚼舌根。
这场及笄礼,也是孟母在堵那些人的嘴。
孟昭昭上辈子天天在这些场合中打转,早烦不胜烦,若不是架不住孟母这几日忙来忙去的操持,她真想拒了去。
想到孟婆此人间之行还有重要任务,她吐出樱桃核,问流萤:“两日前让你打听温修筠,有眉目了么?”
流萤停下手中团扇,点了点头,从手中掏出一本册子递给孟昭昭,微微垂首:“回小姐,都打听清楚了。奴婢已将温公子从小到大所经历之事以及喜好记录在册。”
流萤与甜九年纪相仿,性情倒是大不相同,甜九泼辣直爽,流萤稳重老练,完全不符合她这个年纪。
孟昭昭见流萤绷着一张小脸,面无表情,忍不住戳戳她的脸:“办得好,去赵妈妈那领赏钱。”
流萤一福身,“谢小姐。”
孟昭昭打起精神将册子细细翻看,甜九却不似流萤将尊卑分的如此清,打趣道:“小姐这还未嫁入相府呢,就开始打听未来姑爷了?”
左右孟昭昭也不是纯种古代人,这阵子相处也熟了,对此并不在意,轻轻拧了她一把笑道:“也就在我面前没规没矩,可敢母亲面前这般?”
甜九一吐舌头,边摇着扇子边偷瞄着册子:“奴婢不敢。”
她摇着扇子想起那日温修筠上门拜访她在府中后花园的惊鸿一瞥,眼中带着几分敬仰:“说起未来姑爷,真可谓是人中龙凤。小小年纪就入了兰台学宫,当时宁安三年发生兵变,都打到城门楼下了,他仅九岁,站在城楼之上凭着三寸不烂之舌退了敌。”
“萧家谋反,也是他带领勤王军救驾。当年圣上要为他封官,那年他不过十二三岁,以年纪小难当重任拒绝了。直到前年升任为枢密院直学士他也才十八岁。”
“若说只有才能便罢了,偏又生得一副神仙相貌,放眼整个青都找不出第二个。圣上当初想将十三公主许给他,知晓他已许婚便罢了。”
孟昭昭翻着那册子听着甜九那席话暗叹了一声,这样的人也难怪那杨氏花样百出,她巴不得让孟思思攀这门亲。
流萤真是心细如发,册中不仅记录了温修筠的事,就连孟家与温家的联系也记录得清清楚楚。
据册子上所记,孟昭昭的父亲与温修筠的父亲温承曾经一起赴京赶考,当初温承家中并不宽裕,是孟宏远分了一半盘缠给他才得以度日。
后来孟宏远去了地方,温承一直在京,两人一直书信往来。直到孟宏远带着妻儿回京就职,两人一拍即合,当即定下了这门亲。
温承这人倒是守诺,孟昭昭因病痴傻也从未提及要退婚。
想到温修筠在城墙下那一幕,她不禁好奇,问流萤:“你可知温修筠与那李无咎有何关联?”
流萤皱起眉,仔细回忆,“回小姐,当初孟昭昭与萧玉寒大婚,温修筠作为宾客被请去观礼,那日他拾起新娘被风吹落的喜帕成为一桩美谈。这是二人第一次见面。”
“有桩传闻,在兰台学宫时温修筠在书中夹着的李无咎的小像。不过这是传闻,未经证实。”
“关于这二人关系,争议最多的就是李无咎谋反罪被判斩首,温修筠为她敛尸。当初京城公子哥很多都倾心于李无咎,可敢忤逆圣上为她敛尸的也就温修筠一人。也有人猜测.....”
孟昭昭端起茶盏饮了口茶,“猜测什么?”
“猜测温修筠倾心李无咎。”
“噗——咳咳咳!”
孟昭昭一口茶水喷出来。不是,这也太敢传了吧?!温修筠那时才多大?她话本都不敢这么编。
“对了,暮山书肆的掌柜来找过小姐你好几次。他对你编的话本很感兴趣,想问你是否考虑挂名其书肆,价格可谈?”
孟昭昭摆摆手,“替我拒了吧。他若想印,印便是。”
她编话本只是兴趣使然,自己也不缺衣少食,暂时还没有想要去给人打工的打算。
温府。
夜色渐浓,丫鬟提着盏灯打廊下经过,不远处一前一后有两个人影,丫鬟走近提灯细看,雕镂的玉兰花纹样映在前方那人长袍之上,丫鬟垂眼见着革带上挂着一枚银鱼袋,她连忙福身行礼,“少爷回来了。”
温修筠目不斜视,下巴微抬,淡淡吐出个嗯字便往书房走去。他身后扎着马尾,系着抹额的少年抱着一沓枢密院领回来的文书,回身朝丫鬟招呼了一声,甜甜笑道:“同往日一样,劳烦姐姐将吃食端去书房。对了,再向姐姐讨两碟水晶皂儿,要多些蜜!”
九枝台上的灯将书房照得亮堂堂。火苗微颤,烛光将桌案前端坐的人影拉长,温修筠搁下笔,将捏了捏眉心,问道:“几时了?”
久久等不到回答,温修筠抬头,见梁上的少年支起一条腿,下巴杵在怀中的剑柄上打瞌睡。
紫鸢端来晚膳,特意留了一碟水晶皂儿,正要叫房梁上的青琅,温修筠眼神止住她,垂眼看向玉碟。
紫鸢会意,撤走了玉碟。
青琅闻着饭菜香醒过来,醒来时正见他家主子正在用晚膳。他一跃而下,抱着剑挠挠下巴上的瞌睡印子,探头去看,没有水晶皂儿。他自知理亏,缩着脑袋跟鹌鹑似的唤了声主子。
这也实在不怪他,今岁五月,边境几座城屡遭乌蛮人侵扰,百姓叫苦连天,打走会卷土重来,灭又灭不尽。圣上看着军报大发雷霆,定要枢密院拿出对策。结果枢密院那帮人加在一起凑不出一个完整脑袋,都眼巴巴指望着主子,他也跟着主子熬通宵,那应敌的扎子刚递上去总算能松缓点,是以今日松懈下来才在房梁上睡着了。
青琅是个小孩心性,很快就将没吃到水晶皂儿的事给忘了,他看着温修筠面上并无怒色,巴巴凑上前,和他说起今日听了一耳朵的闲言碎语:“最近京城发生了两件新鲜事儿,主子要不要听听?”
言罢也不等温修筠听不听跟在他屁股后面自顾自说起来。
“说到其中一桩还和少爷你有关系。”
下人将碗碟收走,温修筠掀起阑衫,从博古架上取了本书,重新坐回书案前。
“京城首富城西赵家二公子,主子可还记得?”
温修筠脑中迅速掠过一张面容,并未回他。
青琅自顾自说道:“那人看上一个青楼女子要娶回家中做正妻。家里人不同意,一头撞上廊柱。赵家都买棺材了,您猜怎么着?盖棺前,人活了!”
温修筠从不信这怪力乱神之事,听到此,古井无波的玉面也流露出一丝诧异之色:“活了?”
青琅见他有兴趣,顿时来了精神,“是啊。不止活了,那人性情大变,不再逛青楼,脑子也比从前好使,如今开始接手赵家的铺子,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赵家父母眼看着败家子转性欢喜极了,还去庙里烧了高香,如今正为他相看京城合适的女娘呢。”
青琅喃喃道:“奇了。一个人死而复生,性情与习惯竟也能和从前大不相同。”
“另一桩与主子相关,礼部侍郎之女,和您有婚约的那位孟家二小姐。痴病突然好了!”
听到这里,温修筠终于舍得将手中的书放下来。这孟家二小姐十三岁痴傻后遍访名医皆言无药可医,如今怎突然痊愈?
说起这孟二小姐,他内心一股莫名厌恶还夹杂一丝愤怒。大濛改了不少旧制,如今不少少男少女都崇尚婚嫁自由,可父亲的一番酒醉,将他的婚事许了出去。孟昭痴傻时,父亲尚不同意退婚,如今痊愈,他便更无理由退婚。
他连这孟二小姐的面都未见过,便要娶她,婚姻大事,就这般儿戏。父亲自己应下的诺,如今却要他来兑。
当真荒唐。
荒唐的何止这事,还有那从他有记忆起就做的怪梦.......梦中的种种景象全然不似凡间,还有一道永远看不清脸的身影。
细思起来,他总觉得自己这一生过于顺遂,年纪轻轻就到了别人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位置。有时他在想,这会不会和那梦境有关。
青琅想起什么,没察觉到温修筠的脸色有多难看:“对了,孟二小姐的及笄礼定在下月初三,老爷已经为孟二小姐挑好了及笄礼物,特意要你送去。喏。”
青琅从怀中拿出一方紫檀雕镂匣子递给他。
温修筠接过,两指轻推,垂眼去看,一枚点翠镶珠海棠花簪并一对掐丝金蝶耳铛。
啪——
木匣被合上,温修筠面无表情,只眉间显出一抹烦躁。
“及笄礼,少爷要去送礼么?”
良久,温修筠复看向那匣子,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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