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偿情债》水红子

17、多情少卿寡恩刺客 多骂两句，

　　几场雨过后，青都骤然转凉，转眼就到了七月。

　　距离廪丰轩一案已经过去半月有余，为了避免引起恐慌，乌蛮人溜进来炸护城河的事情被捂得严严实实，百姓都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一场生死劫。

　　赵汝成被抓进大理寺后，兼任军需转运使的户部尚书亲自向裴远要人，称如今西北军粮运输迫在眉睫，赵汝成必须放。这给了大理寺不小压力，裴远这段时间也没有找到其他证据，最终不得不将赵汝成放出。

　　“这赵汝成还真是不简单”，裴远将一张纸拍在桌案上，指了指，“呐，你看看，转让契还有官府拓的印。这廪丰轩早就不属于他名下的产业。”

　　说到此处，裴远没什么坐像地窝在椅子里，拿起桌上的茶呷一口润了嗓，才道：“而他那日来廪丰轩，据他所言，是得知有人绑架了孟家二小姐这才带着赎金前去救人，并不知道绑架孟昭的是乌蛮人。”

　　“当日廪丰轩的乌蛮人都死了，我们截获的那信，并不能指向他与乌蛮人有所勾结。”

　　“我看呐。他和乌蛮人勾结这事跑不了。只是炸护城河一事，他怕是也不知情。”

　　“对了，这孟姑娘遭绑架一事不知怎么就传出去了，就连你那未来老丈人得知此事也来为他担保替他求情。”

　　说到此，他像是安慰自己似的，道：“所幸这趟倒也不算是一无所获，你这未婚妻很不简单啊。若不是她，这青都怕是要被水淹咯。诶你帮我问问她，有没有兴趣来大理寺协助办案啊。”

　　温修筠：“自己问。”

　　裴远抱着手臂撞他：“赵汝成不容小觑啊。他未伤一点皮毛，还赚得了你老丈人的青睐......啧啧....”

　　温修筠听到情敌二字后瞥了他一眼，“我和孟家已经退婚。”

　　“咳咳！”裴远被茶水呛了一下，顺过气后朝他瞪大双眼，“退婚了你还利用人家？”

　　温修筠觉得利用二字有些刺耳，他不是很想承认。他看向自己手中突然升起的幽蓝色火焰，有些头疼，最近好像越来越不受控制了。是和她有关么？趁着裴远看向别处，他甩了甩手，那火焰才终于收回。温修筠长长吐出一口气。

　　裴远深吸一口气，良久，朝温修筠竖了个大拇指：“你是这个。”

　　“我说你要是对人家姑娘无意，就离她远点。”

　　说完他嫌弃地看向温修筠：“为何你我都是青都女娘选出来的世家公子前三，大家都追着你跑？小爷我如此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怎就没个姑娘痴心于我呢？”

　　温修筠见他嘴上没正形，起身往外走。

　　“诶你干嘛去啊。”

　　温修筠没理他，倒是青琅从房檐上跳下来：“主子要去和少夫人相会呢。”

　　他也听到了刚刚裴远那席话，抱着剑护主：“怎么？七夕佳节，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裴大人要独守空宅吗？”

　　话音刚落，裴远从椅子上跌下来，他惊呆了。

　　看着主仆二人的背影叹道：“这前脚你退婚，后脚你就要跟她去相会？！”

　　他自言自语：“这是个什么走向？还得是你们温家，会玩。”

　　后反应过来，今日还真是七月初七，他对着青琅喊：“青琅你个小没良心的怎么说话呢！”

　　这回连背影都没见着。

　　他在原地气闷了一会儿，冲府中人中气十足地喊：“更衣！”

　　备马车的小厮问道：“大人要去哪？”

　　“不就是七夕节吗？小爷要去醉香楼快活快活不行吗？”

　　裴远到醉香楼，掀帘下轿，忽见一人十分眼熟，一转眼那人便没了影，消失在门口。

　　他眯了眯眼睛，以为自己看错，想也没想抬脚走进去。

　　醉香楼的妈妈一见他就眉眼带笑：“哎哟～裴大人来了！今天想点哪个姑娘？”

　　话刚说完，手上被塞了一锭金子。

　　“把你手下的姑娘都叫过来，小爷今日要挑个最水灵的与我共度七夕。”

　　妈妈眼神发亮：“好说好说。”

　　裴远径自往楼上雅间走，寻了位置最好的一间推门进去，大剌剌往椅子上一坐。

　　雅间桌上早摆了好酒，裴远自顾自斟了一杯。

　　等到第三杯下肚，面前站了一排姑娘。

　　裴远不满：“一个个杵在那有什么意思？”

　　妈妈会意，让乐人进来奏乐，“给裴大人跳个舞，站在那作甚？”

　　裴远提起酒杯，衣香鬓影间，一个姑娘木着一张脸，身体僵硬，舞步跳得乱七八糟，还差点踩到其他女子，十分地鸡立鹤群。

　　隔得不算太近，他朝姑娘虚了虚眼，只觉得她有些眼熟，内心评价：舞跳得不行，人大概长得还不错。

　　裴远朝那木头姑娘指了指，“行了，让她们下去吧。今晚就她了。”

　　妈妈离开前拍了拍木头姑娘的肩膀：“给我好好伺候着。”

　　那姑娘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盯着他的酒杯，嗯了一声。

　　门关上，雅间就两个人，裴远朝她勾勾手，“走近一点。”

　　她缓缓走至桌前，裴远这才看清她的模样，轻声道：“有意思。”

　　夜昙侧过身，执起青釉壶给他斟酒，斟至八分满递向裴远唇畔。

　　裴远只看了一眼她手中的酒，接过去没喝，长臂一展将她拉进怀中，坐在自己的腿上。他噙着一点笑，右手扶着她的肩，她穿了一身妃色纱衣，白皙肌肤若隐若现。他十分流氓地从她肩膀摩挲至腰侧，察觉到她微微颤抖的身子，裴远也未放过，眼神从她咬住的唇移向她装满不耐情绪的杏眼。

　　手恋恋不舍地离开她的腰侧，两根手指从纱衣间探出时，夹了只小纸包，他在夜昙面前晃了晃，一点药粉飞出来。

　　裴远满是嫌弃地捻了捻指尖沾的药粉，啧了一声：“咱们也算是见过好几面打过交道的熟人了，何必下药呢？”

　　他冲夜昙眨眼，凑近她耳边：“你说是吧？夜，昙，姑，娘。”

　　夜昙目光看向攥紧自己手腕的手，指骨分明，修长白皙。

　　裴远见她被认出一句话不说，只盯着自己的手看，有些好奇：“你在看什么？”

　　夜昙这才舍得从他的手上移开，诚实回答他：“你的手很好看。”

　　裴远满意点点头。

　　“很适合被挑断手筋。”

　　裴远被噎了一下，他捏着她的指尖，在手中把玩，“你说赵汝成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好好一个美人儿整日割人舌头挑手筋的，暴殄天物。”

　　“不如跟着小爷我啊？”

　　夜昙那日在大理寺就见识过这人的无赖，不想与他说话，运力要起身，脚下一软，又跌回他的怀中。内力好像被什么给压回去了，夜昙吸了吸鼻子，闻见一股香味。

　　裴远将她所有表情都尽收眼底，目光停在她的指尖，莫名想到那日她在廪丰轩杀人的场景。

　　夜昙那一剑快到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等回过头来，她坐在一张桌子上，支起一条腿，缓缓擦剑。
　　擦完剑才发现自己指尖沾了血，她跟只猫似的闻自己的指尖，秀气的眉毛蹙起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个画面让裴远记了很久。

　　他虽有个风流的名，但来醉香楼也只是跟姑娘撩撩闲听小曲。

　　今日不知是不是受了青琅那小白眼狼的刺激，见了她，由身到心竟都生出了些别的意思。他与那温修筠不一样，从来顺应本心。

　　裴远手指在她手腕内侧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抚：“看来你是不知道醉香楼的规矩。鸨母应是将你当作了新人，新人初次待客要点一种香。”

　　夜昙因这香反应慢了半拍，头慢慢转向他，双眼是不可置信，似乎在等他的下文。

　　裴远眼眸微弯，手指轻点她的鼻尖：“嗯，就是你想的那样，是合欢香哦。”

　　“这香对没有武功的普通人是助兴，对武功高强的人来说却是大忌，吸入瞬间会压制内力，四肢发软。”

　　裴远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她，手随着说话从后背滑向她发汗的后颈，轻轻施力，樱唇送至他眼前。

　　两人呼吸相缠，裴远垂眸看向她情动的表情，唇挨着她的唇要贴不贴的，既像邀请又似撩拨，直到她按耐不住，主动昂起下巴含住他的唇，他才起身缓缓走向榻前。

　　此时天色尚早，青都城内车马喧嚣，青年男女结伴而游，只等夜幕降临后的花灯盛会。

　　而在醉香楼的某个雅间，红罗帐内，女子的小臂绷得发颤：“无赖！”

　　“狗...官.....”

　　裴远停了动作，目光看向她的后背，刚刚未曾留意，现下她背对着他，羊脂玉一般的肌肤上遍布粗糙伤痕。裴远征然半晌，手指在伤痕上一一抚过，感受肌肤的轻微颤栗，他垂首在其间落下一吻。

　　夜昙因这个吻心口有一瞬悸动，和第一次杀人时的感觉一样强烈。她还未从这个吻中缓过神，便听身后那人咬住她的耳尖重新开始动作，他嗓音喑哑带笑：“多骂两句，好听。”

　　“药效……过了…我一定会....杀了你！”

　　裴远轻轻拨开她汗湿的发，混不在意她的威胁：“好啊。我等着。”

　　*
　　傍晚时分，天色带着紫意的朦胧，细柳垂在沣河畔，倒映出婀娜身影。如果细看，可以看到细细密密的柳叶下掩映着一对对青年男女。

　　今日七夕，是大濛情投意合的青年男女唯一可以光明正大相会的日子，他们在河岸等夜幕完全降临，届时满街都是形态各异的花灯，挑一盏赠给心上人，再来至沣河河岸放灯祈福。

　　此时沣河岸上都是成双结对的，因而形单影只的就变得格外显眼。

　　温修筠算着时间，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半个多时辰，而那约他的人，还久久不见身影。

　　等到河岸上已经有人开始陆陆续续放灯了，他等的人还没有来。

　　有好些人在往他这边看，男子大多面露讥诮：“哟。那不是温修筠么？我见他站在那很长时间了，看来没等来约的人。想不到他也有今天.....”

　　女子则是羞答答往他这边看一眼，结果就被相约的男子不满地拉向一边。

　　温修筠表情微微不自然，负在身后的手指指节泛白。

　　他抬脚欲要离开，直到看到一个熟悉的人立在对岸，温修筠目光投向人影对面的羞涩低头递香囊的女子，双眼微微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