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前尘难断如何奈何 为避免黄泉 ...
-
雪花簌簌,三日不绝,京城一片银妆素裹。此时宣威门外人烟稀少,经过城门之人无不胆战心惊。这里刚刚执行完一场死刑。
观刑之人多年以后仍然记得这一幕:名动京城才貌双绝的李家大小姐一身红衣被押往刑场,刽子手手起刀落,鲜血飞溅,街道一片赤红。
刚执完刑,天空便开始飘雪,这一下就是三日。
扫雪的人在清扫街道时还是有几分不忍心,将尸身上的雪给清扫干净,拿了粗布帕子盖在那张已经泛着青白色的绝色面容之上。
就因为这一点恻隐之心,便挨了一顿仗责。
没人敢为她敛尸,过路人都眼睛半睁绕道走,当年当街阻拦李家大小姐马车只为一睹芳容的公子哥,也只是拾起她的耳铛,短暂停留一瞬,叹口气,说一声可惜。
“可惜。”
与那公子哥一起开口的是坐在城墙垛上的女子。那女子一身红衣,衣裙曳地,她赤着双足在城墙垛上晃荡,脚踝上的金色铃铛随着她荡悠悠的动作叮铃作响。
寒风如刀,刮得城墙之上的旌旗猎猎作响,她着一身单衣,竟一点不觉得冷。
孟昭百无聊赖地牵了牵自己水红色的衣袖,指尖捻着袖口垂眼看向繁复的鸳鸯藤花纹,那里有一块暗红色的血迹。
她蹙起两弯细长眉,有些肉疼。这都做鬼了,血迹还能沾在这袖子上?
大雪纷飞,孟昭看着自己的尸身突然觉得此情此景,来段二胡甚配。人生数十载倏忽而过,到头来竟然为自己收尸的人都没有。
这一遭若能见阎王,她真想请他评个理。
本以为这一死,她就能穿回去,谁知道居然还在这个破地方。
孟昭两眼望天:“贼老天,你把我弄到这个地方,还让我死得这么惨,到底为什么啊?”
“娘的。就非让我毕不了业是吧?”
她到现在也没明白,别人穿越不是绑定系统开金手指,就是手握剧本跟古代霸总谈恋爱。到她这,怎么什么都没有还落个惨兮兮的下场?
孟昭是个名副其实的胎穿。
家境优渥,父母恩爱,学业有成,还有个把自己宠上天的哥哥。按道理她的人生本该顺风顺水地走下去,可偏偏上天给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她在毕业答辩前夕穿越到这个历史上没有半点记载的濛朝,生在一户李姓人家,成了个只会哇哇哭的婴儿。
所有能回到现代的方法她都想过,奈何自己还是幼体,只能暂时先寄居在这幼童的身体里。
本想着掌握的现代知识定会让她在这个架空朝代如鱼得水,谁知从她开口说话那日,她便被家族众人捧上神童,才女的高坛。
也怪她大意,装x过头了。
在李家的运作下,坊间是这么传的:李家有女,落地能言,五岁出口成诗,七岁挥笔作赋,真乃神童也。
才名播出去了,随着这份才名紧接而来的便是待价而沽。
李家父母为她选中的客人是九五至尊。
李家虽是个没落的贵族,但相貌基因很能打,前几代家中出了好几位贵妃还有一位皇后。
可到了他们这一代,男子没有读书天赋,女子也没娘娘命。因此生了个落地能言的神童,李家开心坏了,据说她出生那日,李府大摆宴席,灯火通明整三日。
她一出生,李家要她走的是将来要当娘娘的路。教习姑姑都是宫中请的,一举一动容不得半分差错。可这躯壳里住了个新时代女性的灵魂,孟昭昭是万不能入宫跟一堆女子共享一个男人的。
想尽了各种办法都未能回到现代后,她妥协了,只是她不想入宫。
因而她故意在入选前摔伤了自己,腰后留下一道微微突出来的半根手指长的半月疤痕。
这娘娘梦李家是做不成了,她也因此被李家冷待了很长时间,直到她遇见了萧玉寒。
萧玉寒是她自己挑的。她的才名是她凭借应试教育背的课文充数的,萧玉寒是实打实的才子。
李父说他有拜相之才。可他看错了,萧玉寒的野心不在宰相,而在那柄龙椅。
做人还是不能太恋爱脑,在知道他的野心后,她也没选择离开。当时萧玉寒眸中复杂情绪一闪而过,她以为那是他将她拉下水的愧疚和心疼。后来才知道那不是。
宫变失败,萧玉寒与宫中那位正得盛宠的贵妃双双寻死。世人都在唏嘘萧玉寒与那位贵妃的绝美爱情,而她只是他们爱情的陪葬品。
李家为了表忠心与她切割关系,她顺理成章地成为发泄圣怒的靶子。
萧玉寒死前说对她不住,说若有来生。
她只想让他闭嘴,她再也不想待在这个随时要掉脑袋的朝代。她有自己的家,在遥远的21世纪,只是她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他们。
“孟昭。该上路了。”鬼差拿着锁链从不远处飘了过来。
冥界鬼火终日不停,幽蓝色的火苗将通往奈何桥畔的黄泉路照得有种阴森森的亮堂,路上鬼来鬼往,大多数都神情木然,他们在黄泉路上徘徊不定。孟昭经历了穿越,又真正踏上了传说中的黄泉路,心中坚信的那套唯物主义早就被冲击的半点不剩,此刻只剩下好奇,以及作为一个戏文专业的学生积累素材的兴奋。
两个鬼差其中一个话颇多,他告诉孟昭昭,这些鬼都不愿投胎,自己姓氏名谁都忘了,就忘不了自己在人间的念想,时间一长就变成了这副木然的模样,整日在此游来荡去。
为了避免黄泉路过于拥挤,每隔一段时间鬼差就会挑些魂魄去作花肥。
孟昭心脏倏然收紧。她也有念想。
她像很多个从前一样闭上眼,脑中却只有几个模糊的影子。
途径忘川河时,河水腥风扑面,只有河岸上的花朵红艳欲滴,由近及远,连成一片茫茫无际的红色花海。
“喏。那些红色的花好看吧?”鬼差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问她。
孟昭愣愣地点头,此花就是彼岸花。据说三千年开一次,花开不见叶 ,见叶不开花。她以前只在故事书上看到过,有些好奇,伸手去碰。
“都是你刚刚在黄泉路上看到的那些魂魄作花肥养的。”鬼差耷拉着长舌头凑在她跟前来了一句。
孟昭看着眼前那朵鲜红欲滴的花,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接下来一路无话,直到鬼差说到了,她才抬起头。不远处奈何桥雾气缭绕,桥上排着长长的队伍,每只鬼手上都捧着一只空碗。
鬼差在随身携带的册子上划了一笔,长舌随着说话一摆一摆:
“往前过了三生石便是奈何桥,在孟婆那领汤便可。今日任务颇重,还得赶去接引下一位。”
那位话多的鬼差礼节周到,朝她抱拳:“祝姑娘早了前世因,投胎入凡尘,告辞。”
孟昭看着鬼差的背影倏然消失,她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朝着奈何桥走去。桥上排队的人很多,队伍走得慢,等了好长时间才终于能看见个舀汤的人影。
她对这传说中的孟婆有几分好奇,探头去看,只见队伍第一排旁边坐着个模样秀丽的女子,梳着单螺髻,一缕发从右侧垂下来。
在她身前放着一只大瓮,正冒着昏黄热气,一柄黑木勺在自顾自地搅动。队伍越来越短,孟昭紧攥着碗,盯着那瓮里的汤,指尖发红,碗在轻颤。
“往前走啊。”后面的人催促。
孟昭抬眼望去,前方已经空出了一大截。
她内心翻了个白眼,让开身,做了个请的动作,挂起假笑:“你着急投胎啊,那你先。”
那人耸耸肩,走上前忍不住嘟囔,“都上了奈何桥,谁不是赶着去投胎......”
孟昭退到队伍的末端,见那人利落地接过碗,喝完汤砸吧砸吧几下嘴,毫不迟疑地跳进轮回井。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摇摇头,“对前尘毫无挂碍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奈何桥相反的方向一片云雾茫茫,定睛一看,那些云雾都是未投胎之魂魄聚集而成,孟昭昭转身,这次没有迟疑,投入那片云雾之中,变成其中一道徘徊的影子。
“你是为什么不投胎?”跛书生瘸着腿,深一脚浅一脚走上前,问了一直想问的话。
冥界没有白天黑夜,孟昭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只知道冥河,彼岸花田,忘川等冥界地标她都烂熟于心。跛书生是她在这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听别的鬼说他是忘川这一带出了名的老油条,在此徘徊了许久。他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只说自己曾是个教书先生,久而久之,大家都叫他跛书生。
多亏了他,孟昭才能躲过隔三差五前来挖花肥的鬼差。
孟昭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解释21世纪,穿越这种离谱事,毕竟这也对她的世界观产生了冲击。
她转移话题,问道:“书生大哥,你这腿怎么伤的?”
跛书生装模作样挤了几滴泪,这一套做得十分娴熟,显然不止跟她说过。他谈起自己有个小青梅叫芸娘,父母不同意二人的婚事,两人相约跳崖殉情,他跳了,死了,来到了这里。
“芸娘却迟迟未来。”乔书生抹干净泪,眼神也认真了许多。
“也许......是她后悔了?”若跳早该跳了,在死亡面前,人都会怯的。
“不会。”跛书生很肯定,“她没来,定是什么事耽搁了。”
孟昭没有劝他,人但凡沾了一个情字,就变成了瞎子,否则她也不会有今天。
她从怀中摸出个小本子,开始记录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跛书生看着她的字,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连猜带蒙地看出她写的内容,对这个努力的文盲十分敬佩。
“跟你说一桩趣闻。”见她如此认真,跛书生神秘兮兮地靠过来,压低了声音。
“据说冥帝的小儿子马上就要回来了。”
孟昭顿时来了精神,拿着笔让他细说。原来冥帝有四个儿子,能力出众,最受器重的是小儿子鬼君青旸。这青旸是个玩世不恭张扬肆意的性子,早些年为了镇压八方恶鬼行事狂妄,被罚去人间经历三灾六劫,如今还剩下一道情劫。
“这人间的一年不过是神仙的一天,这么算,可不是快回来了么。”
孟昭将笔搁回小木盒里,翻着小本上用毛笔画成的四个Q版小像,四张一样的小圆脸旁边写了介绍。哪天她像跛书生一样忘记自己名字的时候,也许这些东西能帮她想起来。
这些神仙们的事,她们这些小鬼向来是关心不上的,若历经劫难能回到现代见到爸妈,她也愿意。
孟昭若能有通晓未来的本事,她定会抽死当初许下这个愿望的自己。
彼岸花又开过一茬,这日在冥界幽冥正殿伺候的鬼差们各个神色慌张。殿内案牍后,头戴冕旒冠的冥帝将上好的仙茶打翻,冠上垂挂的十二道玉珠摇晃不止。
“多久了?连个小鬼都抓不住!”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