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主］长夜无明》叫我哆来咪

3、想知道真相吗？

　　男人的目光在希微脸上停留的时间，可能不足两秒。
　　然后，男人收回了目光，没有留下任何表情。
　　他转过身，不带丝毫犹豫地走向教堂门口那片更深的黑暗，一步一步，最终被那片浓稠的夜色彻底吞没。
　　仿佛他本就是从那片黑暗中走出来的，现在只是回到了自己该去的地方。
　　教堂里依旧安静，只有远处圣坛上的烛火在轻轻摇曳。
　　彩绘玻璃窗外的世界，沉浸在一种与她无关的安宁里。
　　刚刚那短暂的交错，像一场只为她一人上演的哑剧。
　　观众只有她自己，演员已经谢幕离场，只留下一个让她灵魂战栗的谜题。
　　那个银色的徽章……
　　那个半睁半闭的眼睛，以及那本作为瞳孔的、翻开的书……
　　不需要回忆，只要一闭上眼，那个图案就在黑暗中自行浮现，清晰到每一个细节。
　　仿佛它是某种，被直接植入精神深处的东西。
　　她不知道自己在长椅上坐了多久，直到教堂的守夜人开始清理烛台，她才像个提线木偶般站了起来，僵硬地迈开脚步，走出教堂。
　　外面的世界，和几个小时前没有任何不同。
　　但希微觉得，自己与这个世界之间，已经裂开了一道看不见的缝隙。
　　接下来的几天，希微在廷根市的各个图书馆和旧书店里游荡。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在做什么，也无法解释。
　　她把自己埋进浩如烟海的纹章学、符号学和古代史籍里，试图找到那个徽章的蛛丝马迹。
　　她翻遍了鲁恩、弗萨克、因蒂斯，所有知名贵族家族的徽记。
　　也查阅了所有正神教会，以及有记载的古代邪神教派的圣徽。
　　连那些最荒诞不经的炼金术符号和占星术图谱，都没有放过。
　　结果是令人绝望的“无”。
　　那个徽章，就像一个来自世界之外的玩笑，或者她个人的一场幻觉，在整个文明的知识体系里，找不到任何存在的证据。
　　就在希微几乎要放弃，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因为悲伤过度而产生臆想时，她在一本名为《风物奇谭》的游记里，看到了一段不起眼的描述。
　　那本书的作者，是一个早已湮没无闻的四处流浪的诗人。
　　他记载了在南大陆的某个原始部落里，流传着一些古怪的词汇。
　　“魔药”、“失控”、“序列”、“非凡者”。
　　这些词语像一把把钥匙，没有打开任何一把锁，但让她听到了无数扇门后传来的、模糊不清的响动。
　　书里没有对这些词汇做任何解释，作者只是将它们当成一些有趣的土著黑话记录了下来。
　　……
　　那天晚上，希微第一次没有梦到克莱恩。
　　她跪在自己房间冰冷的地板上，没有向黑夜女神，也没有向任何一位正神祈祷。
　　她只是对着窗外那片无垠的黑暗，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几个新学到的词。
　　她不知道自己在呼唤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回应。
　　这更像是一种被世界抛弃后，走向悬崖边缘的自言自语。
　　“非凡者……”
　　“序列……”
　　“魔药……”
　　在重复到不知道第几十遍，精神因疲惫和绝望而开始恍惚时，一个声音，或者说，一个“意念”，突兀地地在她脑海深处响了起来。
　　它没有温度，没有情绪。
　　「你……渴望……知晓一切的……秘密吗？」
　　那声音，击中了希微心中最深切的渴望。
　　“是！”她在心里呐喊。
　　「在码头区……废弃的第七号仓库……午夜……月光照不到的角落……有你想要的‘钥匙’……」
　　意念如潮水般退去。
　　窗外的廷根市依旧沉睡着。
　　午夜。
　　希微站在码头区那座，散发着腐烂鱼腥味的废弃仓库前。
　　她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在那个“意念”所指示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肮脏的木盒。
　　盒子里，躺着一个密封的玻璃瓶。
　　瓶内的液体，呈现出仿佛蕴含着星空的靛蓝色，没有标签，没有说明，只有一种致命的诱惑。
　　希微拿起那个肮脏的木盒，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玻璃瓶。
　　这是个陷阱，还是通往疯狂或死亡的邀请。
　　她怎么能喝下来历不明的东西？
　　当她疑的瞬间，那个冰冷的意念再次浮现。
　　「你在害怕……」
　　那声音不带任何情感地陈述着，
　　「你在害怕失去最后的希望。但你现在所拥有的，除了虚假的日常，和永远无法触及的真相，还有什么呢？」
　　希微的呼吸一滞。
　　那声音仿，佛看穿了她所有的伪装。
　　「喝下它，你将看到世界的另一面，看到你所追寻的一切的起点。」
　　「或者，把它扔掉，回到你那可悲的、一无所知的安宁里去……直到你被那份安宁彻底吞噬。」
　　她闭上眼睛。
　　眼前浮现出克莱恩那张，温和却陌生的脸。
　　想到这里，她睁开眼，眼神中的犹豫被决绝所取代。
　　她拔开了瓶塞，将那瓶冰冷的液体一饮而尽。
　　无法形容的痛苦，瞬间席卷了她。
　　那感觉，就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同时刺穿她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根神经。
　　又像有无数个嘶吼的灵魂，在她脑子里冲撞。
　　她的身体蜷缩在地，剧烈地颤抖，眼前出现了无数光怪陆离的幻象。
　　扭曲的符号、蠕动的阴影、层层叠叠的巨大眼睛。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溶解，精神正在被撕成碎片。
　　在失控的边缘，一个念头支撑着她没有彻底崩溃。
　　——她要找到真相。
　　不知过了多久，痛苦退去。
　　希微从冰冷的地面上缓缓坐起。
　　世界，在她的眼中，已经完全不同了。
　　她能看到空气中飘浮着不同颜色的光点，能听到仓库外码头上，每一只海鸥心跳的声音。
　　能“阅读”到脚下这片土地，残留的古老记忆。
　　一些知识，像是与生俱来一般，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与此同时，一个无法分辨来源的声音，仿佛紧贴着她的后颈，开始用非人的语言急速念诵。
　　她听不懂任何一个音节，那些音节所承载的、庞杂到足以撑爆大脑的知识，野蛮地灌入意识深处。
　　在这足以让任何心智崩溃的信息洪流中，她守着最后一点清明，那份弄清真相的执念，那张属于原本克莱恩的笑容，成了她在精神风暴中唯一的锚。
　　当声音终于停歇，那些知识沉淀下来，她明白了自己成为了什么。
　　——序列9，窥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