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间容错副本摆烂了》禾辞砚晚

9、社交迷宫第一层（五） 第一层结算

　　第一层结算开始后，广场上的骂声几乎盖过公共面板。
　　“积分最低也能晋级？这不公平！”
　　“我们拼死拼活帮人还要躲人情债主，结果他们躲在旁边也能过？”
　　“副本！重新判！”
　　第一层死了很多玩家，有人被人情债主缠住，死于人情债主的精神侵蚀，有的栽在瞬息万变的地形里，有的被咬合的地砖困住，死在地砖的缝隙里，还有的被新生墙体聚拢封死，活活碾碎在墙上。
　　活下来的幸存者挤在广场上，有的人脱力倒下直接躺在了地上，有的人抱着同伴痛哭，浑身止不住的发颤，还有的人一直盯着规则面板，生怕又有任务再出来几个人情债主。
　　“熬过来了。”
　　“终于结束了。”
　　一个女生抬起手，怔怔看着自己的手腕，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我、我身上的灰线不见了。”
　　旁边的男生跟着抬手检查，语气里带着兴奋。
　　“我的也是，我手上的灰线也不见了。”
　　周围几人连忙跟着检查自己的手腕。
　　中年妇女抱着存活的侥幸，小声询问：“我、我们算通关了吧？”
　　长发青年盯着远处堆叠的玩家尸体。
　　“这、这只是第一层啊，这个副本到底有几层？”
　　浑身沾着墙灰的中年男人疲惫地坐在地上，沙哑的声音响起：“别说了，人活着就行。”
　　许秋禾的队伍站在中立通道入口，他们没有靠近其他玩家群。
　　她静静看着广场上欢呼的人群，目光落向他们的手腕，那些藏在皮肉里的灰线一根根绷紧，如细密的索链向外蔓延。
　　灰色的线越过人群，所有线头不约而同指向一处。
　　那是第二层的入口。
　　陆俞舟站在广场边缘，手指点在自己的规则面板上。
　　他开启自己的异能【规则溯回】，可回溯副本十分钟内的规则变动和场景变化，精准捕捉记忆篡改痕迹。
　　他回溯了十分钟前的副本日志，发现一行被副本删掉的文字。
　　【检测债权指针密度过载，环路加速生成中。】
　　他继续回溯。
　　副本日志消失了，规则也消失了，可回溯画面里那些灰线没有消失。
　　他看见十分钟前的广场，那时候倒计时结束，所有人还在庆幸自己幸存，无数灰线正从他们的手腕皮肉里缓缓拱出，灰线在肉眼可见地蠕动生长。那些灰线没有随着副本第一层倒计时的结束消失。
　　他盯着那些灰线，线在动！
　　每一根线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延伸生长，副本第二层入口。
　　陆俞舟又回溯了一遍。
　　那些灰线自第一层诞生，无视人和障碍物，尽数汇入第二层入口。
　　第一层副本产生的所有债务都在往副本第二层流。
　　他冷汗出来了。
　　他立刻试图回溯更深层的规则，但再往前是空白。
　　他赶紧抬头看向自己的队伍，他的五人队伍，积分排名在前面，队友正笑着互相道谢，都以为胜利在望了。
　　“老陆，怎么了？”一个队友走过来拍他肩膀。
　　陆俞舟没回答，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腕，手腕上有灰线，每一根都在朝副本第二层的入口方向延伸。
　　“我们…”陆俞舟开口声音的有点颤抖，“我们要带着灰线进副本第二层。”
　　“什么灰线？”
　　队友低头看自己的手腕，什么也没看见。
　　“哪里有线？第一层倒计时不是结束了吗？灰线不是消失了？”
　　“你看不见。”陆俞舟把手腕收回来，“但它一直还在。”
　　等待第一层副本结算奖励的人群，心里刚涌上来死里逃生的喜悦，正在一点点稀释。玩家开始对副本第二层未知危机产生恐惧，劫后余生的庆幸像被冷水浇灭。
　　“我不想再去第二层副本了。”
　　“哪里可以退出。”
　　“我真的不想死啊。”
　　公共面板开始弹起红字。
　　【警告：检测到玩家想脱离副本。】
　　【警告：拒绝晋级将导致社交积分清零。】
　　【警告：玩家连续拒绝晋级将触发副本社交责任判定。】
　　【判定中……】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刚才不想接着晋级的玩家，脸色变得惨白。
　　有人声音发颤，慌忙低头去点自己的面板。
　　“社交积分清零？清零会怎么样？会被副本抹杀吗？”
　　“不好说，第一层死那么多人呢。”
　　“别想着逃了，想直接退出副本都不行。”旁边的人发出抽噎声，“拒绝晋级就要被副本清算。”
　　“那怎么办？硬着头皮进第二层？”
　　公共面板跳动结束。
　　【判定结果：副本社交责任未结清，禁止玩家离场。】
　　【请前往玩家前往副本下一层结清债务。】
　　“什么责任？我什么时候欠的？”
　　喧闹的人群开始恐慌，接着开始讨论。
　　“禁止离场…… 也就是说我们根本没有离开副本的选项。”
　　“什么社交责任？”
　　“我也没懂，副本找了个理由让你留在这呗”
　　许秋禾看向自己的手腕，干干净净，没有灰线。
　　玩家有社交责任，副本判定未结清债务，禁止离场，那她的队伍呢？
　　她的队伍没有灰线，没有债务，他们能不能走？
　　她冲队伍里的其他四人说：“来，我们试试能不能走。”
　　这时面板开始弹出金字。
　　【检测到许秋禾队伍尝试离场。】
　　【社交责任判定中……】
　　【玩家队伍社交责任：队伍债权指针数量为0。】
　　【判定结果：社交责任已结清，允许队伍离场。】
　　许秋禾愣了一下。
　　赵成在旁边看见也愣了，瞪大眼睛：“卧槽，我们能走？”
　　许秋禾没回答，她看着那行金字，又看了一眼副本第二层的入口。
　　面板又弹了一行。
　　【离场确认：许秋禾队伍是否退出社交迷宫副本？退出后不可返回，当前所有社交积分清零，当前所有副本奖励作废。】
　　下面两个按钮。
　　【确认退出。】 【继续晋级。】
　　许秋禾盯着面板，然后抬手按“确认退出”。
　　指尖刚碰到那个按钮，面板开始不停的闪烁，所有金字同时消失了，变成了一行行红字警告。
　　【警告：检测到零债玩家队伍尝试离场。】
　　【零债玩家队伍：债权指针数量为0，社交责任已结清】
　　【判定中……】
　　孟晴傻了：“什么意思？怎么又要判定。”
　　谢亦辞站在许秋禾旁边，目光扫过面板的红字，声调平得像一潭死水，听不出喜怒。
　　“副本在给特殊队伍单独划规则。”
　　面板继续刷新。
　　【零债玩家队伍离场规则：暂停执行。】
　　【原因：零债玩家为副本核心变量，当前存活零债玩家数量：5。】
　　赵成看完，嘴巴张了张，没忍住骂了几声娘。
　　“这他妈不是耍赖吗？刚还说能走，现在又不让我们走了？干什么玩意，我真艹了。”
　　面板上的红字慢慢变淡，金色大字重新出现。
　　【请零债玩家队伍前往第二层入口，当前存活零债玩家：5。请勿再次尝试离开副本。】
　　许秋禾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一下。
　　“它怕我们走。”
　　谢亦辞看向副本新规则，思考了一下。
　　“嗯，我们队伍是唯一没有灰线的队伍。如果我们走了，副本下面那套债务网络就没有对照组了。”
　　闻川这时开口了：“这副本规则是可以根据玩家行为变动的。”
　　赵成把棒球棍往地上用力一砸：“艹，老子想回家，太他妈搞心态了。”
　　这时公共面板滚动。
　　【社交迷宫第一层结算奖励完成，恭喜玩家通关社交迷宫第一层副本。】
　　【奖励玩家现实世界：社交积分+100。】
　　【多个朋友多条路。】
　　大批玩家爆发欢呼。
　　有人抱住身边队友。
　　“我们真的通关了！”
　　“下一层咱们还一起，谁都别掉队啊。”
　　林余夏站在队伍中央，身边围着一圈又一圈的人。
　　“林姐，刚才多亏你，不然我们真乱了。”
　　“对，以后我们就跟着林姐。”
　　“谁要离队，谁就是没良心。”
　　林余夏抬手压了压。
　　“别这么说，大家都是互相帮忙。迷宫下一层也一样，能扶一把就扶一把。”
　　一个年轻男人刚想退后，他看见自己手腕上的灰线立刻收紧，看不太真切，灰线很淡。
　　他脸色白了一下，搓了搓眼睛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旁边队友抓住他。
　　“你去哪？”
　　“我，我想先看看迷宫第二层情况。”
　　“你不跟我们走？”
　　“不是，我就看一下。”
　　“林姐刚帮你挡过一次人情债主，你现在就想单飞啊？”
　　男人张了张嘴，最后低下头。
　　“我跟着。”
　　同样的事在广场各处发生。
　　一个学生想去找其他同学，被队友拦住。
　　“你刚才答应我们一起晋级，不能说走就走吧？”
　　还有人刚拒绝替队友搬物资，胸口就浮出一块灰印。
　　面板冷冰冰弹出。
　　【检测到社交责任逃避。】
　　【过错记录+1。】
　　那人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我做！我做还不行吗？”
　　谢亦辞站在中立通道入口，看着广场上还在不断增生的灰线。
　　许秋禾握着他的手腕，也在看那些灰线。
　　赵成赶紧问：“他们进第二层了？”
　　许秋禾还在思考：“进了。”
　　赵成又问：“那这些灰线呢？”
　　许秋禾想到了什么：“也进了。”
　　“第一层的晋级条件是打卡完成度。这些第一层产生的灰线也许会一直跟着玩家到第二层甚至第三层。”
　　赵成听得后背发凉。
　　“什么意思？债也能跨层啊？”
　　谢亦辞看向他。
　　“第一层留下的是社交责任，它不会因为换场景消失。”
　　孟晴小声问：
　　“那他们为什么还这么高兴？”
　　闻川指了指面板。
　　“也许奖励太亮了？”
　　赵成吐槽：“能亮过命吗？”
　　公共面板还在滚。
　　【玩家互助关系稳定。】
　　【请玩家遵守副本规则，前往副本第二层。】
　　许秋禾看着玩家们开始走向晋级通道，腕间的灰线随之扯长，从皮肉底下蜿蜒游出，深深扎向第二层入口的方向。
　　广场上灰线层层叠叠，灰线交错缠绕拧成庞杂的线团，无数线头朝着入口持续聚拢。
　　陆俞舟也看见了，他把面板关掉，朝自己的队伍走去。
　　“你们把身上的灰线记清楚。”他对队友说，“第一层谁帮过谁，谁欠了谁，全部记下来，副本第二层可能有用。”
　　“记灰线？”
　　“对，你们看不见灰线，记下来就行。”
　　队友们面面相觑，点了点头。
　　玩家陆陆续续走向第二层，有人越走越慢，却被队友推着往前。
　　“别拖啊。”
　　“快点，后面还有人呢。”
　　“大家一起走，别掉队。”
　　赵成看着自己干净的手腕，松了一口气。
　　“咱们算逃过一劫？”
　　许秋禾看向他。
　　“第一层算。”
　　赵成继续问：“那第二层呢？”
　　“自己想办法。”
　　赵成愣了下：“你不继续带我们？”
　　许秋禾看向面板
　　“第一层需要五人，现在不需要，我们是零债队伍，第二层的规则可能会针对我们改动。”
　　孟晴抬头鼓起勇气说。
　　“许姐姐，我想自己试试。”
　　许秋禾点头。
　　“可以。”
　　孟晴笑了一下。
　　“我想看看，我一个人能走到哪儿。”
　　许秋禾递给她一张两人互相打过卡的打卡券。
　　孟晴没接。
　　“我不要，拿了我会老想着还你。”
　　许秋禾满意的点头，把券收回来。
　　“好。”
　　赵成把棒球棍扛到肩上。
　　“我呢，还是想找个安全队。我也怕了这副本的规则，别这么看我啊，我就是胆小。”
　　许秋禾说：“你不欠我们。”
　　赵成立刻点头。
　　“这话我爱听。”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不过你们这套挺厉害的，要是我又被人按头欠债，能喊你吗？”
　　许秋禾看着他。
　　“喊可以，我不保证救。”
　　赵成竖了个大拇指：“够真。”
　　闻川一直没说话。
　　他站在镜面通道前，看着地面那些断开的灰线。
　　许秋禾问：“你打算去哪？”
　　“灰线少的地方。”
　　“看见了？”
　　“第二层入口有很多旧线，我们的通道没有。”
　　闻川抬起那支断笔。
　　“我不跟你们俩一起，跟太近，也会有线。”
　　谢亦辞看了他一眼。
　　“你适合活久一点。”
　　闻川没接这话，转身消失在旁边的窄门里。
　　三名临时队友都走了，只剩许秋禾和谢亦辞。
　　许秋禾这才低头看向自己仍握着他手腕的手。
　　“刚才我的领域没碎。”
　　谢亦辞嗯了一声。
　　“技能稳定。”
　　“手腕够用？
　　许秋禾抬头看前面副本第二层入口的通道。
　　“第一层够。”
　　谢亦辞看向通道深处。
　　“那第二层呢？”
　　“副本干扰会更重。”
　　许秋禾很干脆的改了姿势。
　　她松开他的手腕，往下握住他的手。
　　五根手指扣上去的时候，谢亦辞的手指明显绷了一下。
　　他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耳朵又红了。
　　许秋禾晃了下手。
　　“这样呢？”
　　谢亦辞沉默片刻。
　　“更稳。”
　　许秋禾又晃了晃他的手：“那就这样。”
　　谢亦辞捏了捏她的手：“你做动作可以提前说。”
　　许秋禾点头：“下次说。”
　　赵成刚走出几步，听见这句，差点被台阶绊倒。
　　孟晴也回头看了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
　　谢亦辞面色依旧平静，只是手背的青筋绷得很明显。
　　许秋禾没有再看他的反应。
　　她把注意力放回通道口。
　　“我的技能确认三件事。第一，只能剥离虚假捆绑，真实过错剥不了。第二，我单独用会反噬。第三，好像碰着你一直接触就稳。”
　　谢亦辞说：“你的边界权重能压住浅层审判。”
　　“深层规则呢？”
　　许秋禾也在想这个问题：“要看你说出的事实够不够硬。”
　　“你想说副本认证吗？”
　　谢亦辞神色冷了：“别索要认证。”
　　许秋禾停住脚步，谢亦辞也跟着停下。
　　许秋禾想到了什么但还是想确认：“为什么？”
　　谢亦辞很认真地说：“想要副本承认你成功，本身就是一条新的契约。”
　　许秋禾看着他：“嗯，记住了。”
　　通道两侧的镜面开始变暗。
　　第一层街区像被折叠起来，广场、人群、霓虹牌、便利店全部缩成一张薄片，又被黑暗吞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