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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十月中旬,天气终于凉快下来了。

      沈淮的课表排得不算满,但专业课的作业开始往上堆了。民法老师布置了个案例分析,下周一交,他拖到周四晚上才开始动笔,对着电脑憋了两个小时,写了删删了写,最后写了一千来字,自己读了一遍都觉得像废话。

      周五上午他把文档发给陈屿看,陈屿回了他一串省略号,然后说:你这也太水了,要不你去问问下班党员?辅导员不是说了吗,专业问题可以找他。

      沈淮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下班党员。林楚泽。

      “算了,我自己再改改。”

      陈屿没再劝。沈淮对着文档又磨了一个小时,把几个法条引用重新顺了一遍,感觉比刚才好点了。但心里还是没底,这课平时分占得挺重,第一次作业就糊弄过去不太好。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翻来覆去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坐起来,打开班级群,找到辅导员发的那条消息。下班党员的联系方式在群公告里,他点开看了看,林楚泽,后面是一串手机号。

      沈淮存了号码,在微信里搜了一下,跳出来一个头像。是一张很普通的风景照,拍的是校园里的梧桐树,角度很随意。微信名就是林楚泽三个字,没有花里胡哨的符号。

      他点了添加好友,备注写了法学一班沈淮。发出去之后就把手机扣桌上了,没盯着看。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好友申请通过了。

      林楚泽发了一条消息过来:什么事?

      沈淮打字:学长好,我是法一班的沈淮。民法老师布置了个案例分析作业,我有几个地方不太确定,想问一下能不能请教你。

      发出去之后他又加了一句:耽误你几分钟。

      林楚泽回得很快:你发过来看看。

      沈淮把文档发了过去。对面沉默了几分钟,然后回了一长段文字,从案例分析的结构问题讲到法条适用的问题,条理很清楚,还给了几个具体的修改建议。最后说了一句:你明天下午有空的话可以来博学楼412,当面讲比较清楚。

      沈淮看着那行字,想了想,打字:好的,谢谢学长。明天下午几点方便?

      林楚泽:三点以后都在。

      沈淮:那我三点半过来。

      林楚泽回了个“好”字,对话就结束了。

      第二天下午沈淮拿着打印好的作业去了博学楼。四楼走廊很安静,412的门半开着,他敲了两下,里面传出一声“进来”。

      推门进去,学生会办公室不大,靠墙两排桌子,堆着些文件和纸箱。林楚泽坐在靠窗的位置,电脑开着,旁边摊了一叠材料。看见沈淮进来,他把手头的东西收了收,腾出一块桌面。

      “坐。”

      沈淮拉开椅子坐下,把作业放在桌上。林楚泽拿过去翻了翻,从抽屉里摸出一支笔,在纸上圈了几个地方。

      “你这个案例分析的框架有问题。”他指着第一段,“民法案例分析,第一步要先把法律关系梳理清楚,主体、客体、内容,你这里直接跳到了结论,中间的逻辑环节缺了。”

      沈淮凑过去看,林楚泽圈出来的地方确实是他写得最含糊的段落。他点点头:“我当时写的时候也觉得这里不太顺。”

      “还有这里,”林楚泽翻到第二页,“你引的这个法条是旧的,去年修订过了,新的条文表述有变化,你查一下民法典合同编的最新版本。”

      他讲得很快,但条理很清楚,每指出一个问题都会顺带说一句怎么改。沈淮一开始还拿着笔在记,后来发现根本记不过来,干脆把手机掏出来拍了照。

      讲了大概二十分钟,林楚泽把作业推回给他:“整体方向没问题,改一下这几个地方就行。”

      沈淮把作业收好,说了声谢谢。他站起来准备走,林楚泽忽然问了一句:“你民法课是周老师带的?”

      “嗯。”

      “她改作业挺严的,你这篇改完交上去应该没问题。”

      沈淮点了点头,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林楚泽已经低头继续弄他自己的事了,侧脸被窗外照进来的光打了一半,安安静静的。跟操场上那个冲他晃西瓜的人,完全对不上号。

      他拉开门走了。

      回宿舍的路上他翻了翻刚才拍的照片,林楚泽圈出来的那些地方确实都是他写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别扭的段落。这人讲课挺耐心,也没有那种高年级看低年级的俯视感,就是就事论事地讲。

      陈屿在宿舍里等他,看见他回来就问怎么样。沈淮把作业往桌上一扔:“改了几个地方,比我自己瞎琢磨强。”

      “我说的吧,下班党员不就是干这个的。”

      沈淮没接话,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改作业。改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响了一声,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林楚泽发了一条消息:改完了可以再发我看一眼。

      沈淮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他们之间就说了那么几句话,这人还主动说要看第二遍。

      他打字回了个“好”,把手机搁到一边,继续改作业。键盘敲得比刚才快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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