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渣A前妻苟且后》葳蕤岁寒心

2、春意盎然时 和桑漠

　　和桑漠待在一起不过短短几分钟，段尚就感觉到腺体带来的影响，昏沉着脑子回了酒店，腺体的炽痛仍未停止。
　　他从行李箱翻出剩余的药，就着热水吞下去，躺在床上缓了十多分钟腺体温度才渐渐降下来。
　　C级劣质Omega的腺体没有普通Omega、优质Omega的调节能力，可以说极其脆弱，在桑漠授意下洗了标记的日子里，没有一个夜晚他不痛恨自己的身体。
　　没有他的信息素、没有他在身边，每时每刻都像是戒毒戒断一样难受，清醒时分激素刺激大脑回想那些甜蜜幸福的时刻，睡梦中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午夜梦回他亲手留下的伤，在泪痕纵流浑身冰冷中清醒。
　　哪怕他痛到半夜进急症，哪怕桑漠知道他的戒断反应，也从来没有过问过。
　　那段时间精神和□□的折磨让他近乎崩溃，日渐消瘦中神志恍惚……这些桑漠从未在意，逼他洗了标记，现在又要用信息素逼他回去，段尚只觉得他像一只可悲的哈巴狗，在Alpha信息素的支配下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他甚至想过割了腺体，哪怕无法生育，也好过经受过S级Alpha标记的、这一摊已经属于外人的外来物。
　　但他还是放弃了这样激进的想法，可如今一年的努力转眼白费让他的坚持像个笑话。
　　段尚疲惫地深陷进床垫，鼻尖似有似无飘过缕缕清香……
　　他睁眼，春意盎然，窗外枝头嫣红、声声脆鸣，彼时，他也不过一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在偌大世界中找寻可以依附之萍。
　　“这是开机前的第一次正式开会，大家辛苦了。”
　　耳边由远及近、飘忽而又熟悉的话语回荡，带着一股陈旧的观感。
　　DP、制片起身，一片模糊中张嘴笑颜，好像说了什么，接着导演望向角落，众人视线被引导，他第一次望向了那处深林，
　　世界蓦然间，清晰可触、人声鼎沸。
　　Alpha春风和煦般笑着，坐在窗边大方地打招呼。他的容颜和嗓音那样让人印象深刻，以至经年不忘。
　　段尚记起来了，这是他和桑漠的第一次见面，在他的第一部电视剧主役时，那段恍若被憧憬懵懂包裹的回忆，曾是他无比庆幸的当初。
　　导演转而笑着介绍他，桑漠的视线也顺势落到他身上，青涩诚挚，和他如出一辙的向往。
　　对视间，命运交织，眼前少年风华，耳边微风轻捎。
　　段尚阖眼，再次目清，面上片片湿润。
　　他曾以为这是改变他一生的邂逅，在年华正茂时。现在看来，他的感觉也没错，只不过他以为的美好是痛苦开端而已。
　　又是这样，洗标记的副作用又开始隐隐发作，先是不受克制地回想他印象中的浓情蜜意，再在无数午夜渴望信息素到癫狂。
　　一缕冷杉，就足以将他再次拖回深渊。
　　段尚忽然升起一股冲动，他很想和一年前一样，离开这里，去哪都好，远离桑漠就好，再也不要回来。
　　没有桑漠，他的人生就一片清明了。
　　……
　　清晨，阳光不燥，暖融刚好。
　　段尚坐在医院叫号处，早上八点，清冷得没多少人影，很快机械音里就出现了他的名字。
　　走进诊室，段尚关上门，看了一眼窗头，那盆铃兰依旧倚靠一角，任由微风轻荡。
　　“你回上海了。”
　　接着，男人平和轻缓的嗓音响起，像是古书翻页给予人厚重的安心感。
　　段尚看向他，点头:“刚回来。”随即嘲讽一笑:“不回来还好，一回来老毛病就犯了，我这体质太差。”
　　“你见他了。”
　　许畔书盯着段尚，调出了他的病历，显示的上次复诊时间是一年前。
　　段尚微愣，再次点头。
　　“什么情况？我记得你说过已经稳定下来了。”
　　“他用信息素压制我了。”段尚沉默了一会说，“现在和之前一模一样，开始做梦了。”
　　“我想开和之前一样的药，见效快。”
　　许畔书提笔即顿:“我有更好的治疗方式，和你说过的。”
　　“你洗了标记本来身体就严重亏空，持续用药就会持续刺激腺体。”许畔书直视段尚，“你有Alpha了吗？”
　　段尚知道他说的另一种治疗方式。劣质Omega在离开优质Alpha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腺体不能适应没有优质信息素的生活，导致戒断反应严重，他就属于这种。
　　一种方法简单粗暴，配合用药时间长了腺体就能适应。但段尚情况特殊，桑漠已经永久标记过他了，C级Omega的腺体很难再适应没有优质信息素供应的生活，导致他服药周期相较其他病患要长得多。
　　这种情况是参杂心理因素在内的，只是腺体比较之下占病因大头，要是心态好看得开好得自然也快。
　　偏偏段尚哪样都不占。
　　另一种方法就是，尽快步入新生活，寻找新的、契合度适中的、接近级数的Alpha来替代。
　　但这恰恰也是段尚不想面对的，他的感情、生活都一团乱麻了，还要介入别人生活麻烦别人吗？
　　契合度不高不低、和他一样属于B级C级的Alpha一抓一大把，但他想对自己负责，更对自己的感情负责，所以没有采纳许畔书的建议。
　　沉默半晌，许畔书知道他的坚持，于是开口：“仔细说说吧，具体情况。”
　　“刚回上海，我就可以感觉到他的信息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也不在我身边，我就是……”段尚苦恼，“然后昨天我在片场遇到他了，闻到他的信息素我就不可控制地回想起以前那些事……一有苗头我就过来了。”
　　“心理学上有个词叫，普鲁斯特效应。是指人在闻到某种熟悉的气味下会唤醒某些特殊记忆的情况。”许畔书开始记录病历，“你既然来来找我，就知道这是心病，如果你想留在这，彻底摆脱他对你的影响，光吃药是没用的。”
　　“……”段尚低头，“如果我不在这里长待呢？可以只吃药吗？”
　　许畔书扶了扶眼镜：“我可以给你开药，这次的服药周期也绝对没有上次长，你一离开上海就可以恢复，”
　　“但你总要直面现实，伤痛不是因为忽略而痊愈的。”许畔书放下笔，轻声说:“你还想继续稳定地写剧本，不是吗？”
　　段尚抬眸，入目医生沉稳的脸，低头他递过来一支试剂：“这是伪信息素，你可以先试试效果，有了稳定的信息素，可以缓解梦多疲劳。”
　　“当然没有生活中亲近又符合条件的Alpha的信息素有效果。”许畔书将试剂塞入他手中，“你可以试试，我给你和药一起开。”
　　“怎么用？”
　　“喷在衣物毯子上入睡就好。”
　　段尚笑了：“你准备了多久了？”
　　伪信息素是需要定制的，工期还不短，特别还是医药用途，信息素适配度、剂量都有待考量。
　　他和许畔书本来就只是因病相识，他不知道许畔书准备这东西有什么用。
　　许畔书看着窗边铃兰，没有抬头：“你很喜欢写剧本不是吗？”
　　“这玩意不是哪都能写吗？”
　　许畔书摇头，不置可否，只在他临门一脚喊道：“记得缴费。”
　　段尚应了声，拿着试剂下楼取药。
　　排队期间，师兄发来消息问他考虑得怎么样了，要不要先见个面谈谈薪资之类的再说。
　　段尚没有第一时间给他答复。
　　他的生活沉寂了太久，加之这座城市带给他的阴影太重，只要他再次回到那个行业，他就一定避不开那个Alpha。
　　他不确定是否真的可以稳定下来、像之前一样写本子。
　　段尚回到酒店，放下药坐在原地愣了会，翻开了一直摆在桌上的草稿大纲。他摩挲着纸页，特殊的安心感随触感涌上心头。
　　一年来随着时光流淌，他也构思了几本电影本子，但或许是因为他心不宁，写出来的东西差强人意，几版都不太喜欢。
　　没想到一朝回上海，反倒文思泉涌。
　　得心应手、行云流水，段尚回想起了第一次和老师探讨剧本的时候。那时桑漠事业如日中天，他的运气虽远没有桑漠那样好，但也接得到男二、男三这样的配役。
　　但桑漠那时刚刚标记了他，无比依恋他的信息素，也见不得、闻不得他身边有别人、身上有别人的信息素，连Omega都不行。
　　段尚开始考虑转行，虽说是转行，但段尚肯定不会离开这行，桑漠那时候就让他转向幕后，做他的专属助理或者制片人，段尚拒绝了。
　　他虽然是Omega，但很大程度上抵触依赖Alpha生活这件事，大学时专业课就名列前茅，一样争取到了主演，他可以凭自己本事闯一闯。
　　在师兄的建议下，他开始写作，运气很好，他的剧本被一位资深前辈看中，也就是他现在的老师，也是师兄的老师。
　　老师很重用他，各种人脉、资源都会介绍给他，他写出来的剧本老师也会帮忙流通。
　　他自觉其实没什么大本事，都是有老师托举而已。其实无非是老师出面价格高待遇好，他内投过的剧本没有落空的，只是压价严重、大多都被买断了。
　　还记得老师第一次看过他的剧本，那只是一个草案，老教授取下眼镜、微微蹙眉，严肃地看着他，他以为没戏了，结果老师说他有想法框架好，在他以为自己有天赋的时候，老师开始大批特批，把他的文章从头到尾都挑了个遍，仿佛摆在面前的不过废纸几张，逼着他连夜改剧情、大纲。
　　现在想来老师一开始就很看重他。
　　虽然老师无比严苛，对他的要求高到了让他写出堪比名著的程度，但在日复一日、与文字相伴的枯燥下，他笔下的人物成了他生活中为数不多的交心好友，他沉迷书写人生的感觉，就好像这世界上真的有些事是只要一意孤行就可以改变的一样。
　　段尚伏案抬头，长舒了口气。
　　写剧本几年来，也得过几个小奖，有资源也有些人脉。
　　只要他想，他就一定可以稳定下来、继续写作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