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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绝命老妪叩问死关 谢砚珩暗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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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夜风把书案上几页公文吹的哗啦作响。陈默那句变调的急报砸在地上,连带整个书房的空气都冷了下去。
谢砚珩没多余动作。手掌直接扣住大氅边缘反手一扬,宽大玄色料子在半空兜出一道凌厉弧线,稳稳披在肩头。大步跨出书房门槛。
「封锁西坊所有出入口。」
「连只耗子都不准放出去。」
刮过院里枯树,谢砚珩的声音带着化不开的寒意。陈默打了个冷战,立马拔出腰间佩刀,刀鞘撞击甲片发出一阵沉闷响动。早候在暗处的一队精锐死士悄无声息汇入夜色,直奔城西。
西坊,陋巷。
阴风顺着狭窄青石板路倒灌进来,把地上落叶卷起半尺高。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腐臭味,还混着下水道发酵的酸气。
姜明月拖着下半截毫无知觉的身子,在长满青苔的死巷里往前蠕动。
青石板上的水洼倒映着一轮冷月。水面猛的被一只枯瘦手爪拍碎。指甲全外翻着,边缘露出暗红嫩肉,指肚抠进砖缝泥垢里。膝盖骨早磨平了,血肉糊在地上,拖出一条两尺宽的暗色血痕。
灰白头发被冷汗跟泥水黏在脸上。她大口喘着粗气,肺部破风箱似的发出赫赫声响。每呼吸一次,胸腔里都跟吞了一把带刺铁蒺藜似的。
右掌心那道烧焦契痕还在往外渗着黏稠黑血,痛楚顺着胳膊经络直钻天灵盖。她不管不顾,总算摸到了那堵长满青苔的死墙前。
「开门……」
沙哑干瘪的嗓音在空荡荡巷子里撞击,听着跟两块毛糙石头互相打磨似的。
她用枯瘦如柴的双手疯狂拍打坚硬青砖。砖面上沾满她手心血迹,顺着青苔纹理往下滴。
「仙人,求仙人开门!!」
「我还有命,我把武安侯府所有的气运都给你,我把李明轩那负心汉的命也拿来抵!!」
「我要见仙人!!」
死墙毫无反应。不见暗红涟漪,也察觉不到什么威压。就剩些冰冷砖石在夜风里嘲笑她的无知。
一墙之隔,赊岁局里头。
时间在这儿绝对静止。空气中弥漫着檀香跟血腥味混杂的奇特气味。四周高耸万象壁上,密密麻麻的暗红文字活物似的蠕动,记着千百年来凡人签下的一笔笔贪婪旧账。
顾泠姒端坐在黑白陨铁打造的裁定枰后头。
闭着眼,常年不变的素衣广袖平铺在玄黑陨铁上。左腕处,一道妖异银色契纹正在皮肉下缓缓游走,每一次闪烁都伴着剥皮抽骨的钝痛。那是姜明月契约崩坏后,天道强行塞给执局人的因果反噬。
她把手拢在广袖里,指骨用力捏住那串沉香木佛珠。指肚压在圆润木珠上,力气大的连带整条手臂都在无声抽动。
手按着腰间软剑剑柄,沈织意站在顾泠姒身后,目光穿透虚无空间盯着门外那疯癫老妪。
「这种贪得无厌的蠢货,就该让她在外头流干血死掉。」她咬着牙恨恨的补充。
「为了个退婚男人,把自己的命全当了。现在落的这副鬼样子,还想用家人的命来填。景朝这帮权贵,骨子里全流着自私的脏血。」
顾泠姒连眼皮都没抬。天道铁律无情,姜明月早因违约耗尽所有交易资格。她身上剩下那点残命,在天道眼里连粒灰尘都不如。局不渡人,唯人自渡。
可她拢在袖里的手指却猛的收紧,沉香木佛珠发出一阵轻微咯吱声。
她感知到的危机,根本不是门外那哭喊老妪,而是巷口正逼近的另一股可怕气息。那股子煞气带着尸山血海的腥味,蛮横撕扯着她体内被刻意压制的残契,大有要把这百年牢笼生生劈开的架势。
巷子外,脚步声整齐划一。
陈默带着暗卫营,直接拿绣春刀刀背砸晕几个探头探脑的更夫。一排黑衣死士呈扇形排开,把死巷退路彻底封断。刀出鞘一半,寒光照亮满地烂泥。
谢砚珩缓步从阴影里走出来。
玄色蟒袍在凄冷月色下泛着森冷光泽。皮靴踩上青石板,踩碎地上结的一层薄霜,发出一声清脆断裂响。
听见脚步声,姜明月惊恐的转过头。
浑浊眼球盯着这修罗般的男人。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因恐惧而扭曲,干瘪嘴唇哆嗦着,连滚带爬的往墙根下缩。
「摄政王…………」
谢砚珩停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俯视着她。
那眼神里没半点活人该有的温度,全是在研究一件死物的冷酷。他看穿了姜明月眼底最后一抹侥幸,也看穿了她试图卖惨博同情的把戏。
谢砚珩脑子里飞速盘算。天道规则讲究等价交换。这女人手里早没筹码了,连敲门的资格都被剥夺。强行拿怨气引动结界,只会招来天道的碾压。
「天道不收废品。」
谢砚珩的声音在死巷里回荡,敲碎姜明月最后的幻想。
「你引以为傲的执念,在神明眼里连开门的资格都不够。武安侯府的气运,你以为凭你那张烂嘴说给就能给??」
姜明月绝望的尖叫起来,干瘪双手拼命抓挠地上泥土。
「不可能!!」
「它收了我的寿命,它必须还给我!!我还有命,我还能当!!」
她的精神崩溃了,在死墙前陷入疯癫咒骂。把李明轩、武安侯府,甚至整个京城的权贵挨个咒骂了一遍。最后,她把恶毒目光对准那堵墙,嘴里喷出最下作的污言秽语。
谢砚珩移开视线。
他盯住那堵看似寻常的青砖墙,视线顺着砖缝里生长的青苔一路往上,最终停在墙体中心一块凹陷青砖上。他盯着那块凹陷青砖,眼神里透着股子要把神明拉下神坛的疯狂与暴戾。
他知道,门后那女人正看着他。那个坐在裁定枰后头,拿他少年时的残命旧契做局,高高在上的神明。既然常规方法打不开门,那就换个不讲规矩的法子。
谢砚珩缓缓抬起右手,按上腰间刀柄。
金属摩擦的清脆声响在空荡巷弄里分外刺耳。长刀出鞘,一泓秋水般的寒光映亮姜明月惊恐的脸。
谢砚珩面无表情的倒转刀锋,没半点折磨的兴致,只剩破除天道因果的决绝。
陈默骇然瞪大眼,刚想开口阻拦,谢砚珩的手臂已经重重往下一压。
噗嗤…….
刀尖精准无误的贯穿姜明月那只印有契约残痕的手掌。刀锋直接钉进青石板里,发出一声让人牙根发麻的闷响。
姜明月掌心残存的契约暗纹,一下被煞气强行绞碎。混着溃散灵光的猩红鲜血爆开,化作一道血箭,呈放射状洇透了那堵长满青苔的死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