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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清流叩阙太学静坐 契碎遭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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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散干净呢,清晨的雾气。太常寺卿府邸的后院,这会儿早乱作一团了。
咳咳咳!!
裴清辞从拔步床上猛的惊坐起来。
大半个身子探出床沿,他张嘴呕出一大口带血的浊痰。前几日在西坊外,被那道无形气墙震伤的内脏,现在只要一吸气,就扯的胸骨生疼。他用手背胡乱抹掉嘴角的血渣子,指节一个劲儿打着哆嗦。
门生跌跌撞撞冲进里屋,脚底让门槛绊了一下,险些摔个狗吃屎。
他手里攥着几张刚从街面上抄回来的纸条,纸张早让汗水浸的发软。
「外面怎么了??」裴清辞声音嘶哑的跟破锣似的。
门生双腿直打摆子,把纸条递上去,连话都说不利索。
「满城都传遍了!!武安侯府姜大小姐昨夜突然变成七十岁老妪,头发全白了!!刚挂了白帆呢,吏部侍郎府。李明轩卯时在正堂暴毙,七窍流血,骨头缩成了一团!!」
一把攥紧纸条,裴清辞手背上青筋直冒。
一巴掌拍在木制床帮上,震的床顶帷幔簌簌直晃。
「荒唐透顶!!」
他脑子里飞速盘算。
子不语怪力乱神。什么赊岁改命,什么天煞孤星,全都是用来糊弄愚民的把戏。这分明是谢砚珩借鬼神之说构陷忠良,意图一手遮天!!
摄政王想用这种下作手段制造恐慌,把朝臣全变成听话的狗。此等阉党行径,简直荒唐透顶。
「更衣。」
掀开被子,裴清辞一把推开门生想搀扶的手。
强忍着脏腑钝痛,他双脚踩上冰冷的青砖地。
「拿本官的绯色朝服。去祠堂,请先帝御赐的笏板。」
半个时辰后。
太学明伦堂前。
寒风把地上的落叶卷起半人高,刮在人脸上生疼。几百个清流学子穿着洗的发旧的青衫,黑压压挤在明伦堂前。空气里透着一股子肃杀跟狂热混杂的味儿。
裴清辞站在高台上。
绯色官服让风吹的猎猎作响,他脸色透着白,双手高举那块代表「直言敢谏」的玉质笏板。玉石那股冷硬质感顺着掌心传遍全身,让他生出一种殉道的悲壮感。
「摄政王弄权,妖风祸国!!」
裴清辞扯着嗓子大吼。
声音穿透寒风,重重砸在每一个学子的耳朵里。
「今天是姜家女,明天就是你我!!借鬼神之说行杀戮之实,大景律法何在??读圣贤书,岂能坐视权臣一手遮天!!」
台下的群情一下让点燃了。
几个国子监的带头学子红了眼,直接咬破手指,一把扯下白衫内里。鲜血在粗糙布料上洇开,写下一道道力透纸背的死谏。
「清君侧!!诛妖邪!!」
吼声震天。人群推搡着,跟决堤的洪流似的往皇宫午门涌过去。
皇宫,御书房。
地龙烧的很旺,屋里温度比外头高出不少。小皇帝萧长殷穿着明黄常服,靠在宽大的御案后头。手里捏着一枚成色上好的羊脂玉扳指,他指腹慢吞吞在温润玉面上蹭着。
老太监跪在地上,脑袋贴着金砖,正汇报太学的动静。
「裴大人带着几百太学生往午门去了。禁军统领在外头请旨,要不要拿人。」
萧长殷蹭扳指的动作一顿。
他扯着嘴角,笑的有些阴鸷。
他心里盘算的很明白。裴清辞这把刀平时专扎朕的心窝,今天转了性去咬谢砚珩,这可是天赐良机。根本不重要,那几百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要紧的是天下士子的舆论。要是谢砚珩没憋住,在午门大开杀戒,这天下士子的心,可就全归了朕。
「拿人??太学生忧国忧民,乃大景之福。」
萧长殷站起身。
走到窗前,他瞅着外头阴沉沉的天色。
「传旨,让御膳房熬几大锅浓姜汤送去午门。告诉禁军,只要不冲宫门,随他们坐。朕要让天下人都睁大眼看着,咱们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是怎么把读书人的骨头一寸寸敲碎的。」
这把火烧的越旺,谢砚珩架在火上烤的就越惨。
最好烧的摄政王府身败名裂。
摄政王府。书房。
陈默连门都顾不上敲,急赤白脸冲进来,带了一身外头的寒气。
「主子!!太学生已经把午门堵死了,若不调城防营镇压,只怕流言彻底失控,危及王府!!」
谢砚珩坐在书案后头。
他拿了块干净的素色绢布,不紧不慢擦着手里一把短刃。短刃泛出的寒光,照在他发白的脸上。昨夜钟声引发的内伤,让他用寒潭水强行压了下去。现在他脸色透着死人般的灰白,手上的动作却稳的很。
「昨夜幽市那道钟声,不仅坏了本王叩门的局,还直接震碎了姜明月那具残躯。不过…………」谢砚珩把短刃收回刀鞘。
咔哒一声脆响,在书房里格外清晰。
「倒让本王摸到点更有趣的线索。」
「裴清辞是个好用的蠢货。」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京城布防图跟前。目光在图纸上的几个要紧关卡来回扫。
「小皇帝想看本王被架在火上烤。他们以为几百个书生的命能拿住本王,却不知道真正的麻烦压根不在明面上。」
「昨夜的钟声带着泥腥味,绝非天道降罚,是有人在地下用水脉养煞。」谢砚珩目光压在陈默脸上,「裴清辞在明处闹,幽市在暗处藏。本王便给他们来个釜底抽薪。」
「趁着城防禁军的注意力全在午门,你从城南水网潜进去,带一队精锐换上便衣。」
「把幽市的入口,给本王翻出来。」
陈默后背一紧,马上明白了主子的用意。
「主子怀疑昨夜那阵钟声,是从幽市出来的??」
没吱声,谢砚珩。
右手隔着衣料,他按在心口上。母蛊现在消停了,可昨晚那种生机被强行抽空的阴冷感,跟赊岁局天道反噬的刚猛完全不是一码事。
那是一种下三滥的、带着泥腥味的窃取手段。
裴清辞自以为用大义捏住了摄政王的软肋,却不知道自己成了棋盘上的一枚障眼法。
归息台,下层密室。
谢砚珩提着笔。
蘸上朱砂,他在泛黄的京城水系图上勾出几道水流走向。红色的线条混在一块,顺着地下暗河的走势,一路往下划过错综复杂的地下管网。
停在城南一处黑色枢纽上了,那朱红笔锋。那地方早让工部标记成了死水。
笔尖绕着枢纽一转,成了一个诡异闭环。
陈默只觉着头皮发麻:「主子,这水网的布局,竟跟西坊那扇朱红大门上的阵纹一模一样!!」
同一时间。
赊岁局内。
顾泠姒拨弄佛珠的指尖一停。
垂眼看过去,裁定枰的黑白陨铁上泛起一股子浑浊水汽。
「借地下水脉私刻伪阵,窃取寿元…….」她声音没什么起伏,「幽市的贪念,终究是越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