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繁梦惊碎老妪寻局 姻缘契碎, ...

  •   武安侯府深闺阁楼里头,三炉苏合香半个时辰前刚点上,这会儿已经烧到了底。香气浓的发腻,还是压不住那具躯壳皮肉里往外渗的酸臭。朽木混着劣质脂粉发酵的酸腐味,直往人鼻腔深处钻。

      窗户缺了块插销。深秋冷风顺着两指宽的缝隙倒灌进来。风一扯,哗啦作响,那件正红喜服搭在紫檀木绣架上。绸缎翻飞间露出一封信,压在底下。退婚书早被揉成个废纸团,边缘还沾着泥水。

      姜明月两根指头扣住梳妆台边缘,盯着面前那面磨的锃亮的黄铜镜。喉咙里挤出几声粗重断续的喘息。

      指甲边缘没了血色。骨节突兀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太大,连带整条小臂肌肉都在无声抽动。指甲盖承受不住这股蛮力,外翻崩裂。血顺着指尖裂口涌出来,洇进黄花梨木纹理里。右掌心那道烧焦的契痕还在往外渗黏稠黑血。天道规则崩塌了,直接在□□上刻下这道刑罚烙印。

      「毁了,全毁了……」

      沙哑干瘪的嗓音在空荡屋子里撞。听着就跟两块毛糙石头互相打磨似的。

      这几天发生的事全乱套了。整整十八年阳寿砸进那个黑白相间的裁定枰里,就换来李明轩退婚。赏花宴上那些世家贵女的阿谀奉承,全成了看她笑话的尖酸刻薄。那可是她踩在京城所有贵女头上的底气。

      「赊岁局……对,赊岁局收了我的阳寿,就得给我结果。」

      扣着木沿的手一松。她往后退了两步,干瘦膝盖重重撞上绣架。红喜服掉在地上,一脚踩进灰尘里。那个坐在裁定枰后头的女人,既然能收走她阳寿,就一定能把那负心汉拉下十八层地狱。哪怕把这副残破灵魂全当了!!她也要让吏部侍郎府上下死绝,要让那些看她笑话的人全去陪葬!!

      门外传来两声沉重生铁落锁动静。两把生满铁锈的大锁把阁楼雕花木门封了个严实。

      「放我出去!!我是侯府嫡女!!」

      姜明月扑到门前,干瘪手掌用力拍打门板。

      「嫡女个屁。」护院声音隔着门板透进来,嫌恶一点没掩饰,「听说了没,李侍郎家的公子今早死了。七窍流血,骨头都缩成个球了。咱们大小姐这幅鬼样子,谁沾谁死。侯爷发了话,明儿一早灌碗哑药,连夜送到城外庄子里去自生自灭。」

      护院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脚步声接着走远了。

      姜明月贴着门板滑坐在地。耳膜嗡嗡的响。护院的话把她最后一条退路堵死了。拖着两条僵硬的腿,她一点点挪到窗前。

      两丈高,下头铺着坚硬青石板。现在这副身子跳下去,不死也得断半身骨头。她伸手去扯床榻上的大红锦被。干瘪手指抓不住光滑丝绸,只能张开嘴,用仅剩的几颗牙去咬。丝线勒破牙龈,口腔里泛起血腥味。被面硬生生撕成条状,一圈一圈缠牢在窗棂上。

      夜深。侯府后巷连打更的铜锣动静都听不见。

      陈默蹲在废弃石碾子后头,呼吸压到最低。连佩刀的吞口都用黑布裹的严严实实。

      二楼窗户发出沉闷木头摩擦动静。一团黑影顺着打结布条往下出溜。身形佝偻成一团,两条腿在半空毫无规律的乱蹬。滑到一半,那双干瘦手腕忽然泄力。布条从血糊满的掌心滑脱。

      黑影重重砸进泥水坑,溅起半尺高污水。

      老妪发出一声压抑痛呼。跟被踩了尾巴的老鼠似的,捂住嘴,连滚带爬在烂泥里翻了个身。刚才那一下撞击,膝盖骨明显错位了。只能靠两只手臂拖拽,手脚并用朝巷口爬。

      陈默看着地上那条混着泥水的血迹,偏过头压低嗓音。

      「主子,属下已暗中点了侯府后院护院的睡穴。她爬出去了,要把她拎回来吗?」

      谢砚珩站在背光墙根下。归息台寒潭阴寒气还在经脉里乱窜,强行压着白天因契约崩坏引发的旧契暴动。玄色大氅把他身形完全融入黑夜。

      他冷眼看着泥水里那团蠕动的烂肉。

      「拦她做什么。」

      谢砚珩嗓音比深秋夜风还刮骨。

      「人只有在彻底绝望时,为了攥住最后一根稻草爆发出的求生欲才最真实。本王正缺一块去敲那扇朱红大门的敲门砖。天道既以凡人贪念为食,本王便喂它一口最毒的怨气,看它这局门,还敢不敢开!」

      陈默小声接话,语气里透着顾虑。

      「可她被天道反噬,形同废人。连剩下的寿元都没几年了,那门还会开吗?」

      捻掉落在蟒袍上的一点枯叶碎屑,谢砚珩指尖摩擦出细微沙沙声。

      「天道重利。只要贪念不绝,交易便永无休止。她手里没筹码了,但心里有怨。这股怨毒就是最好的引子。传令下去,撤开外围所有暗哨,把去西坊的路给她让出来。」

      暗巷又湿又冷。

      姜明月拖着断了半截的残腿,在青石板上往前挪。脚上没穿鞋,脚底板早给碎石子划出深可见骨的血槽。每动一下都在地上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迹。

      每次喘气都跟咽带刺铁蒺藜似的。干瘪肺部发出破败响动。

      武安侯府全家老小的命都压上。看笑话的人全死干净。

      怨毒跟浸了水的海绵似的,在她干瘪胸腔里越胀越大。空气里弥漫起一股让人作呕的腥甜味。那是贪念燃烧时产生的执念波动。

      高处屋脊。

      谢砚珩闭上眼。心口那道残命旧契开始有规律的收缩。顺着这股收缩节奏,他精准锁定姜明月散发出的这股波动。

      一丝冰冷威压刻意释出,无声碾过下方暗巷。这股杀气跟淬毒鞭子似的,重重抽打在姜明月紧绷的神经上。把她心底的不甘跟怨毒,全逼到疯魔境地。

      那扇门,果然只认贪念不认人。只要把这种充满恶意的执念推到顶,赊岁局结界必然产生共鸣。

      子夜。

      姜明月十根手指的指甲全外翻了,干瘪嘴唇裂开无数血口。她爬到西坊外围牌坊下。那条长满青苔的死胡同就在前头不到百步的地方。

      谢砚珩立在牌坊对面的飞檐上。局布好了。他要亲眼看着,天道面对这种被外力强行造出来的执念,究竟降下救赎,还是更冷酷的碾压。

      就在姜明月提着最后一口气,准备往死巷里爬的那一下。

      谢砚珩眼神一沉,从飞檐上跃下。拔出腰间短刃,正打算用最狠的法子,贯穿姜明月那只带有契约残痕的手掌,把血喷在死墙上强行叩开那扇门。

      忽然,整条街巷一下闷的让人喘不过气。地底深处隐隐传来某种比姜明月怨毒更庞大、更古老的煞气,正以排山倒海之势逼近。

      咚!!

      沉闷急促的铜钟动静从京城地底深处炸响。

      这动静常人根本听不见,却带着一股碾碎灵魂的阴冷煞气,穿透层层青石板,直冲天际。

      谢砚珩后背猛的拔直了。刚才还准备动手的姿态,一下变成高度戒备状态。连带周围空气都冷了下去。

      心口那只共生母蛊,连同残命旧契,在钟声响起那下猛的一缩。五脏六腑跟被把生锈铁钳绞住似的。

      尖锐动静刮过耳膜。胃里猝不及防翻腾了一下,他本能咬住后槽牙。

      一口黑血涌上喉头,被生生咽了回去。一丝触目惊心的暗红顺着唇角溢出。他盯着地底方向,眼里的疯狂几乎要把黑夜点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繁梦惊碎老妪寻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