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拾星》堂郢

2、第2章 镜迷 7x8等于

　　程青梧听见女老师的声音，赶忙抬头，看见了莫斯骁不可置信的表情。

　　“这...这怎么可能呢，我怎么会写的87呢，答案明明是56啊。”

　　“没关系的，莫斯骁同学，错了就错了，请回座吧。”女老师谅解地地拍了拍莫斯骁的肩膀，让他回了座位。

　　就这？

　　程青梧看着黑板上用粉笔写的“87”。

　　这么简单的题为什么莫斯骁会做错了？而且写错了也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为什么那些同学要那么害怕呢？

　　他又看向了隔壁桌侧面写的那三行字，心头总有些不安。

　　“同学们，数学最重要的就是练，去实操，接下来，请翻开课本第4页，开始写随堂练习。”

　　她居然也不讲下黑板上那道题。

　　程青梧下意识地在心头吐槽了一句，看向第四页，上头是密密麻麻的计算题，不过都是乘法，非常简单。

　　全教室马上响起一片沙沙的落笔声，程青梧也条件反射地抓起笔——笔尖悬在书页上方两厘米，鬼使神差地停住了。

　　“哈，这题也太简单——”莫斯骁刷完半页，笑声卡住了。

　　他盯着自己的课本，脸色一点点变白。

　　“不对。我写的时候明明是56，怎么变成65了？七八56我还能记错？！"

　　他抓起笔要划掉，笔尖划过纸面，笔迹却像活物一样扭了扭，重新排回错误的顺序。

　　他再划，它再扭。第三次，那两个数字干脆深嵌进纸里。

　　讲台上，老师放下粉笔，抱着课本微笑着走下讲台。高跟鞋笃、笃、笃，从第一排开始，一个一个地看。

　　看到莫斯骁的题时，她停下来，笑得依旧温和：

　　“莫斯骁同学，怎么错这么多呀，上课是不是没有好好听讲。”

　　她遗憾地叹了口气，却又什么都没做，而是直起身，目光顺着这排课桌滑过来，停在程青梧脸上，笑靥如花：

　　"下一位。"

　　程青梧低下头。

　　卷子第一题：7×8。

　　而他的笔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落在纸上——纸上端端正正写着两个字：

　　65。

　　他不记得自己写过。

　　笔迹在灯下反光，像随时准备再扭一次。耳边，高跟鞋笃、笃、笃地近了。

　　程青梧迅速把手伸进了口袋，掏出橡皮擦，把那个答案擦掉了。

　　女老师恰好走到了他身边，歪头看了看他的课本。

　　“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怎么没有动笔呢？”

　　女老师不怀好意地凑近，程青梧冷静地说：“老师，我想多吸收一下知识，等确定我学会了我再写，确保正确率。”

　　女老师噎了一下，站起身：“好吧，那么记得下次课上课前，记得完成你的题目哦。”

　　程青梧松了口气，余光目送着她往后桌走。

　　“这位同学，你怎么连笔都没有拿起来呢？叫什么名字呀？”

　　“温拾野，老师，我也想复习一下。”

　　身后传来平淡的声音，程青梧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却发现女老师神色挂上一丝悲伤。

　　“好孩子，复习吧。”

　　程青梧震惊，为什么女老师态度截然不同？是因为他长得最帅吗？还是关系户？

　　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温拾野，温拾野也抬起眼皮回看过来，又垂眸，修长的手指懒懒地摩挲着书页。

　　班上其余人都注意到了莫斯骁和程青梧这边，还没动笔的赶忙有样学样地跟女老师说自己想要多复习一会儿再写，而已经动笔的发现自己写错了都在疯狂用手指搓答案，那个叫老葛的中年男人急中生智，直接用笔戳烂了写了答案的纸页。

　　一圈看下来，下课铃刚好打响，女老师抱起课本转身离开了教室。

　　教室里的气氛突然就松懈下来，那些神色麻木的同学们也站起身活动手脚，有些甚至不怀好意地看着程青梧一行人，他们陆陆续续地走出了班级，只剩下了零零星星的几个人。

　　程青梧低头看自己的课本，拿起铅笔又尝试着写了一下第一题，心下一片雪亮。

　　7x8=56，这回对了！

　　看来那个别在铃响后写，说的是上课铃。

　　在课本，包括在黑板上写，都会导致莫名其妙的错误。

　　程青梧顺势把那一页全部写满了。

　　“兄弟，你叫程青梧？”

　　程青梧转头看过去，是坐在他身旁的那个三十岁男人在叫他。

　　“是，有事？”

　　“我姓袁，叫我老袁就行。你怎么知道要带橡皮擦进来的，牛逼啊，刚刚那一关本来得死不少人呢。”男人佩服地看着程青梧。

　　程青梧疑惑地看着他：“什么意思，你怎么知道要死不少人，我们不都是新入学吗？”

　　男人苦笑着说：“放屁，这鬼地方我已经待了快1个月了！”

　　“为什么会这样？”

　　“和我进来的那批人，基本上都死完了，就剩我一个苟到现在。”他叹了口气，“你们进来的时候是在一个都是镜子的屋子里醒的吧？”

　　“是，你们也是？”程青梧疑惑地问。

　　“是的，那个镜子，就是我们的命。”他打了个寒颤，“那天，我们也和你们一样走进这个教室，我那批人几乎都动笔了，但是我不敢，我胆子太小了，点名的时候也很幸运地没有点到我。”

　　“那个女魔头走到我旁边，问我为什么不写，我说我不会，想多学学，她点点头就走了，后来下了课，我才知道，我那批同伴，都写了题，都写错了。”

　　“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会死很多人，刚刚他们写错了不都没事吗？”程青梧皱着眉头看向那个莫斯骁，他正吹着口哨搭讪那个瑟瑟发抖的林书瑶。

　　“不是现在，清算日在第七天，犯规的人，镜子破碎，都得死。”老袁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惊恐。

　　“现在教室里你见过的这批人，都是和我一样苟到现在的人了，比我早的都在这待了快两年，都等着愣头青先去送死呢，这样就不会祸害到他们。”

　　程青梧思考了一下，扫了一眼他空白的课本。

　　“我建议你现在赶紧动笔，我刚刚试过了，课间写，答案是对的。”

　　老袁愣了一下，看向程青梧写满了的题，欣喜若狂：“真的都是对的！”

　　他赶紧拿起笔开始刷刷狂写，不远处的老葛看到了这边的情况，拿着自己的课本笑着走过来：“小伙子，刚刚多亏你了，不然老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什么，自保而已。”程青梧笑了笑。

　　“哎呀，小伙子，你写的都是对的诶！怎么做到的？”

　　老葛惊讶地看着程青梧的课本，又看了看老袁的答案：“都对着呢！”

　　“大叔，要写趁现在！课间写都是对的，晚了就来不及了！”老袁头也不抬，刷刷地写题。

　　老葛恍然大悟，弯着腰也赶紧写。

　　程青梧漫不经心地回头扫了一眼温拾野：“你不写吗？”

　　“写完了。”温拾野抬眼看着程青梧，指了指自己的课本，程青梧这才注意到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你...”程青梧张了张嘴，“你挺机灵咧。”

　　温拾野没说话，又垂下双眸，程青梧发现他的睫毛很长，头顶的灯打下来，在他的白净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上课铃声再次响起，那批出了教室的人不知道课间是可以答对题目的，低声和身边的人交谈着又走回教室，那批“老人”表情又恢复了麻木，时不时阴险地扫一眼旁人，似乎在思索着如何让他们来给自己当替死鬼。

　　“对了，老袁，你在这见过出去的人吗？”程青梧突然问身边的老袁。

　　“唔...起码我进来就没有见过，之前有个提醒我的‘老人’，他说在他开始就没人出去过，我估计现在教室这批人没有一个出去的，那个提醒我的人也被清算了。”老袁叹了口气，但随即又精神了起来。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这次我们课间把题写完了，居然能写对，这一次，说不定真的可以出去！”

　　程青梧笑了笑，继续问：“你说，清算日在第七日，犯错的人会被清算，那没犯错的人呢？”

　　老袁神色一黯：“继续循环，七天，我觉得，可能是我们没有完成这个地方的条件，可是我在这待了一个月，一点头绪都没有，也实在是…...没有勇气去试错了。”

　　程青梧沉默了，低头思考着什么。

　　那个女老师再一次走进来，脸上仍然带着温和的笑容：“同学们，我们继续上课，在上课之前，我要检查一下大家的课本习题完成情况。”

　　“什么玩意儿啊，上节课不是都看过一次了……”大婶低声嘀咕一句，翻开自己的课本，上面除了已经写了的部分错题，还有一大半空白。

　　程青梧低头看了看课本，发现已经写上去的数字并没有任何变化，隐约开始认可老袁的想法。

　　这个课本上题目的完成度，应该就是离开这的条件之一。

　　女老师一桌又一桌地检查，脸上一直带着遗憾的表情：“大家很多空白的呀。”

　　程青梧观察了一下，发现女老师检查的那批人，大多是神情麻木的“老人”，一下子明白了什么。

　　写错的人，会被清算；空白不写的人，不被清算，但会被困死在这…...

　　“呀，我们班第一个全对的同学！”女老师突然高兴地开口。

　　程青梧愣了一下，看过去，发现女老师夸赞的人，是林书瑶。